32 事前(1 / 1)
顾七七是偷溜出来的,瞒着王大柱他们没说,一个人跑出来兑约。
王大康在屋子里头,同样在屋里的还有周弈,被顾七七说成基佬的俩人似乎在密谋商议着一些东西。
周弈在墙边靠着,这些日子他又长高不少,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互相交叠着,活活长了一截,他很屌气把头歪了歪:“那些小彩灯都帮你买好了,你倒是轻松,每日让我帮你跑腿。”周弈郁闷的很,王大康一会让他传递书信,一会儿他买什么女人玩的小彩灯,目的是逗他的挂名媳妇儿一笑?
他还真不知道大康耍起情趣来,也如此得心应手。
大康斜了他一眼,噗笑道:“你吃十岁小孩的醋?”
“放屁。”周弈沉声说:“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赶紧养好病才是正理,对了,昨天碰到郭老师,说我年纪到了,学校该挪一挪了。”说完特意看了眼他的动静。
王大康噤默半响,随后才出声:“年纪……对啊,十六了,转眼间竟是风过无痕,岁月尽失,你也是到了该上军校的年纪,此后应当一马平川扶摇直上。”
周弈蹙紧眉头:“大康……”
“我给你看件东西。”他掌心忽然多了一支钢笔,嗓音清中带细。眉宇间却流出似钢铁的坚毅:“这是妞儿送我的,很好用。”
周弈:“……你,该不会因为她,完全放弃了你自己的前程,甘愿一辈子呆在这个世界最渺小的角落做井底之蛙?”
“井底之蛙,它的世界就只有那一片天,很小,小到能自我满足自取其乐,有何不好?”
周弈长叹一声:“算了,我拗不过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说起来年后郭老师会同我一起去军校,那里封闭式训练,可能很久不能见面,你不去探望一下老师?”
“不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康手拿长长成串的彩灯立起身,正打算出去。周羿一下侧过身紧跟在他后头,说道:“那是老师惜才,见个面都不行,你可真够狠的。”
“得了吧,要是见了面,郭先生一把年纪,他要劝我,我拿什么理由回绝?”大康把成串成串的彩灯与院里树木花草缠绕起来,就像草木里出现一条条极细的小长蛇一样。
“你这是干什么?”周羿不解地问。
“手动制作给妞儿一点惊喜,”大康大手一挥,连串的小彩灯像渔网似的洒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咳”他面色忽然一紧,撒网时太过用力扯了旧疾,周羿刚想过来做点什么,却被大康抬起的手臂挡住了:“嗯呼……咳咳,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咳,根本……根本没体力跟你上军校,而且,咳咳咳咳,而且我认为目前北方战事惨烈,打了两年的仗依旧有不停之势,谁都赢不了就更别提五年后郭先生领你进军。”
“这与我能不能进军有什么关系。”周羿问。
大康的脸色苍白,下颚显得越发削弱,“一场大战之后难道不要休整军队,修养生息,将士们如果连行军路都走不稳,怎么上阵杀敌?”
“你的意思是说……要是这次胜负难分,休憩整顿之后轮到下次开战可能十年,二十年?!”周羿说。
大康摇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不会要十年那么久,北方边境只不过方圆不足百里的小种族闹事,我们,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周羿听完这番话不由得心里一动,却也自行惭秽,大康不过十四,论学识造诣,天文地理,他自愧不如,况他今年已有十六……
“说起来,我们地大物博居然打不赢他们……”周羿沉声说道。
大康余光中望了他一眼,没出半语,之后继续撑他的“小鱼网”,东西撑到一半对他说:“估计等会儿要下雪,你帮忙把厨房炉子上煮的药端出来吧,我好抵御寒气。”
“下雪?你该不会要在风雪里等她回来吧!你疯了?”周羿一惊,真是觉得他疯癫了,自己身子本就烂,还要在冬天晚上冒着风雪等人?
这是不作贱身体不算完了?!
“你爸我爸妈不会同意。”
这头大康笑得跟没事人一样:“放心,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段日子妞儿一直在照顾我,我也感觉好了不少,从前下地都站不稳,现在好太多了。”
“不行,你家老婆这时候不见人影,指不定多晚回来。”周羿说。
大康笑了笑:“我亲眼见她出去时什么也没带,估计在街上逛逛就回来了,她还小,有玩的天性在,不跟我们说也是怕不同意,就随她去吧。对了,你拿药时记得让爹他们先睡,从午饭开始,爹和周叔叔感情好的一直聊天,是时候让他们睡下了。”
“……”周羿无奈说:“好吧,你等着。”
大康含笑不语。
——
夜晚霜气重,寒气逼人,连悬空的明月看起来都不那么柔和,更像是被寒冷冻结的群星,凝结成了玉盘。
走在前面的阿四忽然停住脚,对她说:“顾七七小姐,到了。”说完弯腰做了个恭敬的动作,这应该是霍家府上的规矩,顾七七也礼貌的回之点头微笑,跟着他进入霍府。
顾七七一路走一路看,心下觉得这霍家老爷不愧是一个师的师长,被授予少将头衔,府外耸立的两座石狮子极显其霸气恢宏,是比较旧时的装饰,一直没拆掉的样子。
看这对家伙不染纤尘的模样,霍师长喜爱之极啊。
一路有花有草亦有高大伟岸的参天大树,周德那小小胡同里得院子可不及它的万分之一。
这还是晚上,夜幕垂临的时候,要不是铁门敦上那两盏球形的灯光,顾七七真看不清霍家有多气派。
高屋建瓴,有一派欧式风格。
想起周羿第一次来华西村与大康夜谈的场景,顾七七忽然明白了周羿一心参军的原因,男儿当自强,甘愿待在一个地方就像被囚牢困住一样,他不愿意。可是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只有冲锋陷阵后存活下来的人才有职位可升,如果死了……追封为烈士么。
顾七七心想:男儿的雄心她不懂,她只想平平安安的活着,做一个小商人,最好富甲一方,王大柱待她不薄,自然要好生对待,王大康又长的一表人才,她还想看看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的俊美男子呢。
“嗯……啊……舒服,好舒服啊。”
一惊,什么声音?!
阿四两颊红扑扑的,像打了腮红似的,对她难以启齿的样子,说道:“那个,顾小姐,真不好意思,少爷这儿……可能还没完事,请先到大厅喝杯茶吧。”
“……”顾七七:“好,好吧……”
精力真是旺盛啊。
阿四领了她去大厅喝茶,一会儿,又辗转去了霍玉展屋前,在外头等着,一直到那呻/吟声渐渐消下去,才对屋里人说:“少爷,顾小姐在大厅等您,您快些去吧。”
“哼……”这声像是做完事还欲求不满的慵懒野猫似的,“不必等我,你领她去见大夫人就是了。”
屋中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嗯,少爷再陪陪人家嘛~”
“好好好,我陪。”霍玉展打趣地挑逗。
阿四在屋外猛地一颤,这女人恶心巴拉的。“是,我这就去。”
阿四接了话,走去告知顾七七。
“大夫人?”顾七七疑惑,“你家少爷的母亲?”
阿四:“是的,只不过大夫人早年跟随老爷上前线,身中数弹,双目失明神志不清,只记得几年前身死的女儿,记忆就停留在女儿□□岁死的时候,嘴里总是不停的念叨,不过这下好了,顾小姐长得与她相似,大夫人摸起您的脸来就会安心很多。”
顾七七:“……原来这样,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阿四说。
她搁下茶水,想了想:“没什么,那你家少爷什么时候会来见我?”
“还是跟我来吧,”阿四踏起脚跨过门槛,“少爷……的话,还,还在办‘公事’,弄好了会来见你的。”
公事……体力真足,办了这么久==
阿四代领顾七七穿过一道小石子路,四下幽静无人,越走越清零,时而会有小雪飘落,乍看之下凄凉的很。
顾七七越走越觉得奇怪,今儿好歹是除夕之夜,家家户户哪个不是张灯结彩,阖家欢乐,怎么到了大户人家家里还冷清的跟坟墓似的。
顾七七叫住前面急走的阿四:“这里就你和你家少爷常常走动么?”
他一边走着说:“不是,平常管家还有别的佣人们都在,只是今日是除夕,少爷疼惜我们这些下人,所以都让他们回家团圆了,换作老爷的话,恐怕都回不去了。”
顾七七说:“那你呢?你就不想家人?”
阿四笑说:“我从小就跟着少爷,少爷二十岁我就跟了二十年,少爷就是阿四的家人。”
顾七七:“……”
前面人停了下来,顾七七也就跟着不走了,只看见僻静小院中有一间独立的房间,和仓库一样,里面传来似风声吹动竹叶的细细碎语,顾七七想来是那位老妇人了。
“到了,”阿四转身说:“你别怕,大夫人只是悲伤过度,神志不清,不会动人伤人的,你好好跟她说说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