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1 / 1）

牛头马面不想进来，可不得不进来。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尽力了。”牛头首先表明心迹。

狐狸和毛毛虫相视一笑，意思是，这两个笨鬼，这里本来没人说是他们的事，这下子，不是他们的事也变成他们的事了。

“尽力了，”苏菜也笑了，原来这里面还有文章，“反正那道士做完一整套捉鬼程序还有一段时间，先了解了解你们是怎么尽力的也不错。”

牛头瞟了瞟马面，多言必失，他可不敢再开口了。

“那个道士叫濯魂散人，是当朝国师的大弟子，专职看风水，偶尔也捉捉鬼。前几天，苏老爷请了他来看风水，苏府的房子是老宅子，偶尔会有过路鬼经过，被这道士碰到，就捉上了。”马面解释道。

苏菜嘴角一掀，转过脸对毛毛虫道，“这马面鬼更不老实，给我打。”说完，起身出了屋子，直接找到个什么濯魂散人去了。

牛头一见大势为妙，转身就打算溜之大吉，却被狐狸看在眼中，扯了扯蝙蝠，蝙蝠手指一抬，牛头被定在半空，可怜了他那个帅呆了跑路姿式，居然配了个哭脸，被定格在那里。

苏菜还没走到二门，濯魂散人捉鬼的桃木剑自己断成了两截。

“何方妖孽，出来!”濯魂散人呆了一呆，总算他反映还快，平日茅山派的“输人不输阵”的师门教诲更是根深蒂固，立刻来了一声大喝。

苏菜捂住耳朵，等到噪声过去方才放下双手，“哪里来的野道士，吵死了!”

濯魂散人大怒，“什么野道士，吾乃天下第一观茅山道观首席大弟子濯魂散人是也，当今国师爷，茅山道观掌门童破刀就是家师，怕了吧，你这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缚!”

苏菜回头对蝙蝠笑道，“原来是个疯子，真是浪费我的时间。”苏菜转身欲走，不料，这濯魂散人乘着苏菜回头跟蝙蝠说话分神的工夫，悄悄取出下山之时，其师童破刀所制超级鬼画符，并划破手心，引了一滴血滴在这鬼画符之上，念了一个咒语，这鬼画符速度极快，直朝苏菜后背飞来。

说话间，那道符已是直插苏菜后背，濯魂散人见状大喜，催动咒语，欲要加快速度，却不料那鬼画符触及苏菜身体的瞬间，忽然力竭，打了个转，软绵绵落在了地上。苏菜转过身来，把鬼画符拿在手上，只看了一眼，便揉成一团，扔回给濯魂散人，“你们茅山观还真是穷得没救了，咱们苏家上厕所的草纸，也比你们鬼画符的纸漂亮。”

茅山观超级鬼画符，逢鬼捉鬼，童叟无欺，濯魂散人一万个想不通怎么可能失灵。把那揉得皱成一团的鬼画符打开一看，大吃一惊，果真如苏菜所言，变成了一张草纸，朱笔的符印无影无踪，连他滴上去的那三滴血也是踪影全无。

濯魂散人一举一动，毛晶晶都看得一清二楚，倏地想起一事，脸色大变，一个大步，走到濯魂散人身边，伸手在他肩上一拍。

“你做什么？”濯魂散人待要躲开，却发现全身酥软，懒洋洋地提不起一点气力，就连说话声也虚弱无比，当下心乱如麻。

毛晶晶轻叹一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乃天意。你一个修道之士，三魂七魄，哪一魂哪一魄不能修炼，你偏偏修炼怨魂，遇上了怨气冲天的苏菜，再加上你用己身之血为引，自己的怨魂丢在苏菜身上还是小事，还牵动出苏菜本身上万的怨力，以后的人间，越发热闹了。”

濯魂散人听得，面如土色，“弟子日后该当如何？”

“如何？”毛晶晶手摇头，“世人都有三魂七魄，就你只剩二魂七魄，失魂落魄懂不懂？”

濯魂散人点头。

“你以后就那样了，别人是一时的，摊上你就是一辈子的事了。论理，这事也怪不得你，都怪你师傅没跟把名字取好，这魂能濯吗，你濯也就罢了，还散呢，当然没了，唉……”毛晶晶颇有感慨。

毛晶晶油嘴滑舌之际，狐狸站在苏菜身边，低声问道，“有没有不舒服？”

苏菜摇头，又点头，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些失落，但同时，又有了一些类似于烦恼的情结在心底。她应该没有烦恼，她一直这样认为，因为她曾认定烦恼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情绪，与其花时间去烦恼，还不如做些什么发泄，发泄之后，应该就没烦恼了吧？

“有些事改变了吗？”苏菜问狐狸，她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只不过这种时候，她希望是个否定的答案。

狐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苏菜看着他的眼睛，不容他回避，“是，不管你愿不愿意。”狐狸不得不回答。

苏菜无语，打算离开这一团乱。一抬头，却看见蝙蝠站在前面，一脸的笑。

“你做什么呢？”苏菜问，其实她想问这家伙怎么这个时间还可以笑得出来，只不过，她此刻没心情提那个笑字。

“等你啊。”蝙蝠笑得仍然很无辜。

“等我做什么？”苏菜茫然。

“牛头和马面还定着呢，很好玩的，我特意等你去看看。”蝙蝠道。

苏菜停住脚步，她想了解蝙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会子你还想着让我看那个，你认为我还有心情看吗，难道你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吗？”

“知道啊，那个道士牵动了你身上的怨力，以后你不能随便出手打人，打了就出人命。没关系，以后你想打谁我帮你打就是了，不让你动手，保证不出人命。”蝙蝠很认真地回答她。

答案原来如此简单，苏菜只觉得整个心都轻松下来，她想逗一逗蝙蝠，“我如果实在忍不住，而你又不在身边，那怎么办？”

“还有狐狸啊，他会帮你，毛毛虫也会帮你的。”蝙蝠觉得理所当然。

“你认定他们会帮我？”苏菜不解。

“你身上的怨灵可以帮助他们修炼，狐狸只要呆在你身边，遇到合适的机会，总有一天会激发出隐藏在他身体内的三千年功力，还有毛毛虫，他虽然位列仙班，但玄关未破，需要外力协助，你身上的怨灵，就是他的外力了，他们两个没修炼成之前，是不会离开你的。”蝙蝠一一解释。

苏菜眼珠一转，“这么说，这两个家伙说什么喜欢我，对我百依百顺都是假的啰？”

“狐狸有一点喜欢你，毛毛虫我不知道，不过神仙是不能有喜欢的人的。”蝙蝠照实回答。

“这样啊……”苏菜眼光一闪，看见狐狸和毛毛虫不知何时已经打发了失魂落魄道士，听到蝙蝠的话，也正准备溜之大吉。苏菜大叫，“哪里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两个家伙!”

狐狸功力弱，又拉着毛毛虫不放，不是毛毛虫想救这家伙，实在是难兄难弟，没法分开，只好带上这家伙了，一边跑还一边喊，“姑奶奶，你可千万不能打啊，打着了不仅不会人命，还会出神命啊!”

苏菜呸了一口，“什么人命神命，一只狐狸一条毛毛虫，能金贵到哪里去。”

蝙蝠知道苏菜不会真打这两个家伙，不过让他们追赶一下也很好玩，当下决定两不相帮，坐在台阶上看热闹。

“蝙蝠，你见死不救!”狐狸大喊。

蝙蝠只笑不答。

“蝙蝠，你见死不救!”大厅里也有虚弱的声音在呼喊，是可怜的牛头马面，蝙蝠光顾着看热闹了，都忘了他们两个还定在那里这回事了。

苏况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虽然这是他的家，有七个老婆，十个儿女，即将有11个儿女的家，但他不敢再呆了。盘缠是本来准备给那个什么濯魂散人的5000两银子。濯魂散人作了一场法事之后，苏菜没事，那道人反倒是失魂落魄，走时不仅没找他讨要商量好的工钱，连自个儿的行李也忘了。

所有这些，只证明了一件事，苏菜不是他女儿，是妖孽!

“爹爹，您做什么呢，忙成这样？”苏菜敲敲门。

苏况一惊，包袱掉了地上，刚好砸在脚上。

“没……没做什么？”苏况脚一伸，把包袱踢进了床底。

苏菜当作没看见，走进来，先帮着苏况倒了杯茶，苏况战战兢兢接了，看着茶杯，不敢喝。苏菜也不勉强，笑道，“二姐的婚事，这采也纳了，名也问了，接下来过文定，爹爹您看这媒人，是请闵大人好呢，还是寿王爷好。闵大人德高望重，压得住场面，二姐跟展公子也讨个福泽绵长的采头。寿王爷呢，位高权重，请得他做媒人，自然是二姐跟展公子的好面子，取富贵逼人也是好采头。”

“你进来，是跟我商量老二的婚事？”苏况迟疑道。

“是啊，难道爹还有别的事找女儿？”苏菜秀眉轻扬，并无不悦之意，她在希望，希望苏况能说些什么。

“没……没什么，你二姐的婚事，你拿主意就好了。”苏况什么也没说。

“二姐希望您拿主意，您毕竟是她爹，她不敢来，您不是不知道，苏家的女孩儿都怕您。”苏菜叹道。

苏况觉着这话透露了点什么，但不敢肯定，且先试探一下，“苏家现在不是你拿主意吗？”

“苏家的事是女儿拿主意不错，但女儿年轻，比不得爹爹您经验老到，还有，哥哥们年纪都大了，也是时候让他们参与参与苏家的生意了，难道爹爹不想帮大哥三哥他们一把？”苏菜问道。

苏况只觉背脊发凉，苏菜话里的意思他总算搞懂了，今儿他要是走了，苏家几个儿子休想在苏家得到一分一厘，他留下来，说不定她还看他这个老爹面子，让他们管理管理几分产业，“老二的婚事，还是请闵大人做媒人吧，寿王身份尊贵，为这点小事劳烦他，只怕折了新人福份。”

“行，请闵大人一事，就烦请爹爹出面了。”苏菜点头道，“对了，昨儿寿王爷说了个笑话，说三年前有个小偷，在他东京寿王府偷了根针，不值什么钱，可寿王爷总觉着心里不舒坦，这不，找了三年，终于把这个小偷给逮住了。爹爹，你猜寿王爷怎么处置那个小偷？”苏菜笑问。

苏况等着答案。

苏菜却道。“天冷了，呆会儿上闵世伯那儿，爹爹可要记得多加几件衣服。”

“哦!”苏况点头，继续等答案。

苏菜朝门口看了看，“瞧女儿这性子，只顾着跟爹爹说话，都忘了今儿是二姐试嫁衣的日子，锦绣坊的管事在等着呢。爹爹，您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事了，女儿就先过去前头了。”

苏况张了张嘴，他其实想问，偷寿王爷针的那个小偷怎么样了，但话到口中却变成了，“没什么事，你去吧。”

牛头马面跟着出来，自从那天蝙蝠玩过他们之后，很有同情心地拆了结界，让他们也能溜进苏府，不用总是躲在外头风吹雨淋的。

“蝙蝠把那个小偷怎么样了？”牛头是个急性子，还没出二门呢，就问上了。

苏菜笑道，“我怎么知道，三年前的寿王爷还是现在地府那个死鬼赵云影，他掉了根针关蝙蝠什么事？”

“那蝙蝠为什么心里不舒坦？”马面不死心，再问一句。

“昨儿晚上，蝙蝠那根房梁，不知哪个该死的家伙，扔了只大马蜂在那儿等着。蝙蝠昨儿心情好，没提防，让那马蜂蛰了一口，有点痛，还有点痒，蝙蝠心里当然不舒坦了。这不，今儿都日上三竿了，还赖在我床上死活不肯起来。我心里也不舒坦，想找人出气。牛头马面，你们倒是帮我出出主意想想，昨儿那只大马蜂，是谁扔的呢？”

牛头马面撒腿就跑，一头撞上一堵墙，蝙蝠笑吟吟地在那儿等着呢。

苏菜把手藏在身后，大喊道，“毛毛虫，狐狸快出来，有个好玩差事，快点出来打鬼啊!”

毛毛虫和狐狸这下子出来得比什么都快，哧溜两声就见着两条人影在撸袖子准备上了。

“操家伙上啊!”毛毛虫和狐狸使了个眼色，一手成拳，一手成掌，成拳那只手，是变成拳头招呼牛头马面的。成掌那只，是变成口罩捂住牛头马面的嘴的。

“转眼就快冬天了，什么不好玩，玩马蜂，这不，捅到马蜂窝了吧。都炸窝了，牛头马面，你们两个家伙，怎么光挨打不还手啊，真的一点冤屈也没有？”一片混乱中，苏菜的声音极富穿透力，混战中的四个家伙听得一清二楚。

说这语气，应该让苏菜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也已经知道了，好象再没表演的必要了。狐狸和毛毛虫停了手脚，瞅着苏菜嗬嗬傻笑。

苏菜也嗬嗬一笑，“好玩吧，抓只马蜂来放我床上，笨啊，你们脑子是死的，马蜂可是活的，人家会飞，飞到蝙蝠的地盘里，能有个好？”

“马蜂呢？”毛毛虫急了，不会死了吧，真要死了，雾枯可有得哭了，那家伙本来就是只乌鸦，平时说话就不怎么好听，地府搞什么办公自动化，第一个下岗就是他这只送信的乌鸦。他不服气，跑去找阎王吵架，阎王没理他，自个儿一个人吵，把嗓子吵哑了，这说话也就更难听。养马蜂是雾枯下岗之后搞的第一个事业，统共就养了三只，第一只作提成让阎王拿走了，第二只拿去瑶池搞展销，水土不服，到现在还半死不活；唯一一只活泼点的，被牛头马面好说歹说租出来，现在是生死不明!

“愿意招认了，谁出的主意？”苏菜笑道。

“他!”毛毛虫一指狐狸。

“谁去借的？”苏菜继续问。

“他们!”毛毛虫一指牛头马面。

“谁掏的腰包？”

“我!”毛毛虫指着自己。

“你？”苏菜上上下下打量毛毛虫，这家伙身无长物，能拿出什么来给雾枯租这只马蜂。

“我帮雾枯补课，担保他通过地府这次下岗再就业考试。”毛毛虫嘿嘿一笑。

“你还真是发挥所长了。”苏菜笑道，但笑容只是瞬间，脸色立马就变，“捞外快这么积极，自己那个正版的徒弟怎么没见你花工夫□□□□？”

毛毛虫嘴一撇，“那个寇准，正经拜师礼也没见他行一个，还想让我教他!”

苏菜一笑，原来这毛毛虫跟寇准斗着气呢，“想让那寇准心服口服，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怎么，来一出降徒记，你敢是不敢!”

“谁怕谁!”毛毛虫脖子一横，一副成竹在胸。

一时间吩咐下来，自有下人去毛毛虫屋子里请寇准过来，众位妖魔鬼怪也赶着去苏家大厅看热闹。

“闵公子，你略站一站，我有话说。”苏菜喊住闵冉宁。

蝙蝠回过头，想要留下来。

“云影，你先过去，我跟闵公子把话说完了说过来。”苏菜说。

蝙蝠答应一声，转身离去之前，不忘在他们身边设下结界，以防有什么游魂野鬼过来打扰他们。

闵冉宁看着苏菜，等着她说话。

苏菜看着天空，不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闵冉宁低头打破沉默，“对不起。”他试着道歉。

苏菜反倒笑了，“不用说对不起，其实你是一片好心。你知我不喜欢身上附着的怨灵，想方设法帮我压制它们，费尽心血找蝙蝠来，安排他在我身边，处处帮我说好话，以他的玄门修行克制我的怨灵。这次又出谋划策，让牛头马面找雾枯借马蜂，也是希望能以毒攻毒，不让怨灵控制我的心神。蝙蝠什么也不懂，毛毛虫只会应付考试，唯有你，是看透的那一个，但你知道，我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闵冉宁一怔。

“女人喜欢温柔体贴，害怕被看透。从我穿越时空附身在苏菜身上开始，我就知道，我不会死，也不会老，但会变。或者变成怨灵中最强的那一个，或者变成魂飞魄散，连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也做不成。阎王在赌，我也在赌，阎王赌的是运气，他曾经说过他是人间地府运气最好的一个。我赌的是勇气，我要用我的方法做我认为对的事，慢慢化解身上的怨灵。也就是说，我赌的第三条路，你看得透吗？”苏菜问狐狸。

狐狸在思考，他曾经以为，当他看透这世间一切的时候，他不再需要这个东西，但现在，他开始思考了，不知不觉中。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苏菜的眼睛，目清如水，“我忽然发现，勇气二字，用看透来配，看透吹牛拍马也配不上。”

苏菜嫣然一笑，“你是说牛头马面配不上呢，还是说你自己配不上？”

这个问题，狐狸拒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