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1 / 1)
“苏菜,你会有报应的。”苏府内,站在门廊处偷听良久的百合忽然暴出这一句,掩面而逃。
苏菜摇头,真看不出这狐狸有什么好,值得百合这个大美人如此失态。
百合是大美人,但不及她娘亲苏七娘。
苏七娘盯着桌上的晚餐发呆,迟疑很久,“厨房今天吃这个?”
“不是,”专门服侍她的媳妇回道,“这是七小姐专门吩咐厨房给您做的美容晚餐。”
半截黄瓜,生的;一碟青菜,淡的;一碗清汤,没油。
“这也能吃饱?”苏七娘耐住性子,沉声问。今时不同往日,她在尽量控制自己的脾气。
“我们按七小姐吩咐给你做过检查,您的体重稍稍超标,需要减肥。”那媳妇回话不卑不亢。
苏七娘心中一动,“你是哪里人,怎生来的苏家?”
“奴婢张氏,杭州本地人士,一直靠替大户人家太太小姐梳头为业,前些日子得遇七小姐,请奴婢过来专门服侍七夫人。”
张氏这里问不出什么内情,那苏菜真有这么好心,苏七娘心里犯嘀咕。她看了看桌上的晚餐,怎么看怎么象虐待的样。
苏七娘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先忍下这口气再说,亲生女儿百合跑进来,一头栽进她怀里,哭了个惊天动地。
“怎么了?”苏七娘边问边示意张氏退下,只留下自己的贴身丫头小玲。
“闵公子不要我了,他要娶苏菜。”百合哭道。
这是意料中事,闵家和苏家结这门亲,为的就是就是苏家的财势,现如今,能把苏家财势带过去的,只有苏菜了。
那又如何?
苏七娘想着闵冉宁的相貌为人,皮相比苏况俊,眼睛也转得比苏况灵活,想想苏家大厅趾高气扬的苏菜,自家屋子里除了哭还是哭的女儿,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是一耳光。
百合被打懵了,从小到大,一个指头都没碰过的娘,居然会在她最伤心的时候打她。
“我打你,是因为你令我失望了。你娘当初是什么身份,还不一样做了苏家大夫人,你呢,你今天还是苏家小姐,长得比那颗苏菜漂亮100倍,遇事不会去争取,只会在这里哭,难道哭就能把闵公子哭回来。”
百合不哭了,娘这话不好听,但实在。
“我该怎么做?”
“要哭,去闵公子那里哭去。”苏七娘没好气。
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闵公子明明来了苏府,却见也不见她一面,而是直接找苏菜,她跑去哭,能行吗?
“笨!”苏七娘食指戳在女儿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不开窍,跑到闵府去哭,丢你的面子事小,丢了苏家的体面,看你爹饶不饶得了你。”
“那……女儿该当如何是好?”
“找个闵公子经常出没的地方,天天哭,闵公子总会碰到的。记住,哭的时候不要说一句闵公子的坏话,只要你还想嫁这个男人,就尽管在肚子里把这个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骂完了,出气了,再在脸上做出无怨无悔的表情。”
“有用吗?”百合表示怀疑。
“当然有用!”这句话不是苏七娘说的,而是有人在门外说的,听声音,正是苏家七小姐苏菜。
“你偷听我一次,我也偷听你一次,一人一次,扯平,谁也不欠谁。”苏菜边说边进门,脸上还带着百合想一巴掌打散的笑容。
“你想怎么样?”姜还是老辣,自家闺女不争气,关起门来打耳光教训,但此刻门被外人打开了,那就一致对外吧。
“不想怎么样,本来呢,我是想过来看看七娘对您的美容晚餐有何看法,却不想听到这么精彩的一段。真是不枉我跑这么一趟。既然听到了,也就顺便表个态吧,否则,让我美丽的百合姐姐哭死,岂不是我的罪过。”苏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你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年轻的就是沉不住气,这不,年轻的百合要冲出来扇苏菜耳光了。
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板,苏菜是什么身板,这一巴掌下去,她那纤纤玉手会不会成熊掌啊!
苏七娘正在减肥,对熊掌不敢兴趣,一把拉住了女儿。
“你想表什么态?”
“从我本人来讲,我对那个臭美的狐狸精公子……”
“狐狸精公子?”百合不解。
“哦,就是你的亲亲闵公子,”没有共同语言就是这么累,表个态还要解释,“没什么兴趣,这样吧,只要你能用你的美貌和智慧把他抢走,我还巴不得呢。这样吧,只要狐狸精公子答应一声娶你百合姐,爹那边我去说。另外,奉劝一句,如果你想抓住闵公子,最好尽快,因为我正打算说服娘和爹离婚。”
苏菜大摇大摆地走了,苏七娘半天没有出声。
百合很是高兴,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眼睛比苏菜大,鼻子比苏菜挺,头发比苏菜浓密,皮肤更是比苏菜光滑洁白一百倍。
“娘,苏菜是不是傻了,跟我斗,她给我提鞋都不配,闵公子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她。”
百合的说话声惊动了苏七娘,看着女儿在镜子搔首弄姿,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个耳光下去,当下,按阎王殿的排列顺序,美美的百合小姐变成了猪头四。
“娘!”百合捂着脸。
“委曲吧,你继续照啊,继续美啊,很快你就连委曲的地方都没有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愚才,生头猪都比你有用。”苏七娘恨铁不成钢,恨得有些……太过了。
“苏菜挑唆小姐跟老爷离婚,说说这是多大的事!你竟然一点都不上心!”
“离婚,女子也可以离婚吗?”百合听离婚两个字不亚于听天方夜谭。也是,宋朝人不知道天方夜谭是什么,那百合是真正的天方夜谭了。
“就是不知道才着急,老七的做法你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出名堂,”苏七娘长叹,“你真是白长了一副人脑,连人家的门道都没看出来就妄想跟人家斗,还提鞋呢,你等着跟老七擦地吧。”
百合还是没听懂,还是觉得很委曲,白白眼睛,嘟着嘴儿,象只小兔子一样看着娘亲。
苏七娘不看还好,一看就有想把这只兔子炖了念头,“出去,把你大哥找来,说娘有事和他商量。”
百合“哧溜”一声,象兔子一样逃离了苏七娘的屋子。
唉,还是象兔子!苏七娘看着女儿的背影,忍不住叹气,再看看桌上的美容晚餐,这一顿是真的减肥了,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不用吃了。
一会儿,苏跳墙过来。百合躲在外面不敢进来,她可不想在心灵受到伤害的同时,再挨上娘亲第三巴掌,再说了,娘亲告诉她了挽回闵公子的办法,不是吗?她已经让丫环小桃去打听闵公子平日最喜欢在什么地方出入了。
苏跳墙一瘸一拐地进来,昨儿被苏菜踢得飞起来那一脚,没可能好那么快。
“娘,什么事?”
“苏菜打算让大娘跟你爹离婚。”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苏况虽然好生生地活着,但缩着脑袋不敢出来维护他们娘儿几个,只好靠这个儿子了。
苏跳墙坐下来,手在发抖,估计是想到昨儿那一跤还心有余悸,有必要喝杯茶定定心神。
“这个老七,还是咱们苏家的老七吗?”看来这杯茶还是有用的,苏跳墙提出了一个非常有建设性的问题。
苏七娘陷入了沉思。
一样的丑样子,却是两样的性情。
“摔一跤有可能性情大变,但老七有关律法的常识从何而来,就说这一次,她抓住爹赘婿的身份大做文章,请许家的人出面,让爹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难道,是大娘教她的?”苏七娘先说出这个推测,但马上又被自己否认,“大娘也不知道这些条条道道,早要知道,哪容得我们母子到今天。”
“只有一个解释,借尸还魂!”苏跳墙一拍桌子,吓了苏七娘一跳,也似乎在苏七娘迷雾一团的脑子里开了那么一点小缝。
“你是说,现在的那个苏菜,不是真的苏菜。”
“正是。”苏跳墙道,“我甚至怀疑,这个苏菜,不是人。那一脚,不象是人力所为。”
苏七娘也在回忆昨天的情景,确实太过吓人。
“找到法子证实了才好。”苏七娘在房间里团团转,转到第七圈的时候,想出了法子,看来“7”还真是她的幸运数字,适合当苏家的七娘。
“明儿一大早,你陪为娘去给大娘请安,大娘那个人胆小怕事还心软,我们娘两来个软硬兼施,她哪有不说实话的道理。”苏七娘当下决定。
苏七娘捐献出为自家闺女准备的绣花鞋,苏跳墙割肉般请出前儿为娘请来的送子白玉观音,一大早,来到苏大娘的新住所,苏府后院的佛堂。
等了很久,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苏菜从苏二娘那里抢来的丫头小香,“大娘昨儿去了碧云山为老爷、七小姐祈福,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三年五载也说不定,七小姐说了,大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还说什么山上清静,空气又好,适合老人家长住。”
二人谋划了一夜,却被苏菜轻轻松松行了一招调虎离山,苏七娘犹可隐忍,毕竟年纪大了,懂得来日方长的道理,但年轻人――苏跳墙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死丫头,跟着老七才几天,就学会了狐假虎威那一套,看我不好生教训你。”苏跳墙举起右手,看样子打算一个巴掌下来了,嘴里还嚷嚷着,“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苏家的主子是谁!”
“哟,苏家的主子大少爷,是昨儿晚上拉肚子了还是今儿早晨便秘了,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苏菜抓住了苏跳墙的右手,连手带人扔过一边,这一次力量不是很大,只是轻轻巧巧地把苏跳墙推开而已。
不是苏菜心疼苏跳墙前儿的伤势未愈,也不是苏菜今儿忽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呸,说什么鬼话,要惜也惜小香,惜那个跳又跳不过,总撞在苏菜这堵墙上的苏撞墙,她是疯了才会做这种傻事。
其实呢,苏菜本来是想把苏撞墙一巴掌推出老远的,而且目的地都瞄好了,就是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中间那个分叉,刚好可以容纳一人。
但千不该万不该,在出手之前,瞟了那么一眼,瞟中了苏大娘手中的绣花鞋,苏撞墙手中的白玉观音,拿人的手软,想拿人的手更软。
“我娘不在,东西先放下,难得七娘大哥想着,等娘回来,苏菜一定转告,好好谢谢二位。”乘二位还在发呆的功夫,苏菜已经接过了苏七娘母子二人手中的礼物,不忘礼数周到地福了个万福,再转身朝屋内走去。小香虽然跟着苏菜的时间没多长,但苏菜既看中了她,自有过人之处,这不,反应奇快地关了门,还落了锁,把苏七娘母子二人锁在门外。
进得屋内,小香双膝跪地,“奴婢谢过七小姐。”
现代人不讲下跪行礼这一套,鞠躬也只有在隆重场合偶尔一用。苏菜不习惯别人动不动就给她行礼,更不习惯自己时不时屈膝弯腰给别人行礼,但入乡随俗吧,什么事,习惯就好。
“起来吧,昨天交待你做的事,好了没有?”
“好了。”小香拿出两套男子的服饰,虽然不知小姐要拿这个做什么,但小姐说什么,做奴婢的照做就是本份,猜测小姐的意图,就是越轨。小香只守本分。
苏菜随手拿了一套,“剩下那套,你给换上吧。”
小香只看得一眼,吓得赶紧跪下,“奴婢不敢。”
原来苏菜刚刚随手拿走的那一套,是小厮的粗布衣裳,而留给小香的,却是少爷们才能穿的绸裳。
“有什么敢不敢,我没叫你穿,你当然不敢穿,现在是我叫你穿,你应该是不敢不穿吧。”
苏菜一番话,绕口令似的听得小香昏头转向,别的什么也没弄清楚,反正不穿就是不对,只得战战兢兢换上。
苏菜也换上那套粗布衣裳,上上下下打量着小香,“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是那种中性美人。”
小香脸红了,虽然她不懂什么叫中性美,但七小姐眼里的笑意显然不怀好意。这些天,七小姐翻天覆地的变化,府里的主子也好,下人也好,当着面虽然什么也不敢说,背地里,可就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七小姐是扫把星转世,也有人说七小姐是雷神附体……当然了,她也是很荣幸地成为话题之一,因为她被七小姐选中,成了七小姐唯一的贴身侍女。
这几日相处下来,七小姐也没什么毛病,除了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比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多以外,挺正常的。
小香当然不知道,她所认为的苏菜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实际是在虐待牛头马面。
“走吧。”苏菜走在小香身后。
“去哪里?”小香不敢走,哪有下人走在主子前面的道理。
“出去逛逛。”苏菜理直气壮,“从现在开始,你是少爷,我是随从。”
“小香不敢。”小香又跪下了。
苏菜吐了一口闷气,操起一条长凳,举起来,“敢不敢!”
“敢!”小香吞了口唾沫。
小香想得很清楚,她不敢是因为怕日后被老爷发现了打死,但老爷是不是会发现还难说,但此刻若是不答应,肯定会被七小姐砸死,她可是亲眼看七小姐是怎样把大少爷踢飞的!
苏菜撇了撇嘴,小香跟她无冤无仇,她怎么可能把她砸死。来到古代最满意的和最不满意的都是同一件事,古代人还真是实在!当然,那只狐狸精除外!
他会有那么笨,那么快就把自己的弱点拱手让人知道?
只怕是别有所图吧。
问题是,他在图什么呢?
这世界,有些事可以乱想,有些事,真的不能乱想,刚想到狐狸精,就看见前面那个在鬼节里摇着折扇的臭美家伙匆匆进了一处房子。
“小香,跟上去。”苏菜一声令下,小香却退后一大步。
“七小姐。”小香吞吞吐吐。
“那里面有鬼不成?”有鬼更好,牛头马面反正也快玩腻了,正好换人玩玩。
“那里面……女子进不得?”
“女子进不得?”小香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出来,反倒更勾起了苏菜的兴趣。
回头看看小香,小香看着路边小摊的长凳,一副小姐您就是砸死我,我也不去的表情。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小香,钱给你,帮我从这条街第一个摊买到最后一个摊,只要是吃的,统统带回去。”
小香喜笑颜开,接过钱袋,跑得比兔子还快。
“真是的,兔子年年有,苏府特别多!”苏菜喃喃自语。
“你不知道,今年是兔年!”有人……错,有鬼提醒苏菜。
苏菜抬头一看,原来是牛头马面,两天不见,这两个鬼好象帅了那么一点点。
“说,到哪里偷香窃玉去了?”说实话,苏菜很高兴见……鬼!
“我们去查了闵冉宁的底。”马面据实以报。
“查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查到。”马面回答。
苏菜却知道这个答案远比查出了什么更危险。手一指,“他进去了那里面,你们跟我一块儿进去吧。”
牛头马面在第一时间做摇头动作。
“为什么?”
“有结界。”牛头介绍。
“什么是结界?”苏菜不懂。
“这是目前流行的外来词语,按照中国古代的说法,其实是地盘,每个神仙都有自己的地盘,还有,神仙们的架子比较大,性格也比较孤僻,走到哪里,不喜欢旁人接近,就常常画地为牢,懂吗?”牛头试图解释。
“不懂。”苏菜丢给牛头两个字。
马面眼前一亮,“类似于武功高手沾衣十八跌的那种上层武功。”
“懂了。”苏菜点头,“你是说,那里面还有个高手,比闵冉宁更厉害的高手。”
牛头马面点头。
“为什么我感觉不出来?”
因为你是人,不是鬼。马面想告诉苏菜答案,但被牛头抢先一步,“因为您老功力更加高深,所以感觉不到阻碍。”
虽然明知是奉承,苏菜也笑得眼睛眯眯成一条弯弯的曲线,“牛头,阎王有没有说过,给你加点奖金补贴什么的?”
牛头一愣,但多次上当的经验让他本能摇头。
“那真是可惜了。”苏菜脸色一变,一个大步上去,掐住牛头脖子,“怎么,越来越熟了,居然懂得拿我开涮了,说,里面那个到底是什么人?”
牛头被掐住了脖子,说不出话来,马面出于兄弟之情,同事之谊,赶紧补充,“那个人名赵,叫云影,人称云影公子,实际是一只蝙蝠,在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修炼了上万年,前些时候才出来溜哒溜哒,凑巧遇见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赵云影纵欲过度,一命呜呼,地府正准备在生死薄上除名,哪知赵云影的皮囊让这只蝙蝠看中了,就霸占着不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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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离婚一事,《宋刑统.户婚律》丈夫外出三年不归,六年不通问,准予妻子改嫁或离婚。写这个桥段是为了轻松轻松,但也不敢胡乱编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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