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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归来
还是个转角处，还是那棵樱花树下，踏着花香，她提前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水蓝色衣裙的女孩心中竟然有点紧张，不知道那个同样爱穿蓝色衣服的家伙会不会听从自己的请求出现。
自己曾经一度以为葬身火海的人，在昨夜静谧的墨色中再度出现。
他的出现让她彻底慌乱无措。
因为“萧韫还活着，并且就在萧家”这句话有太多关于另外一个人可以延展下去的可能性。而每一种可能性，都能让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心境的小姐再次方寸大乱。
小姐从来没有忘记江公子。哪怕是白少爷回到展家一直陪伴她身边，哪怕是父亲为其他人的展念来到这个世界上，哪怕是伴随年龄日渐增长在世俗眼光里应该无论如何赶紧找个人家。倔强的她也从来没有忘记江公子。
这么多年朝夕与共，小水清楚她的想法。那年冬天，从她单单薄薄孤身一人在江公子家院子里合欢树下自尽起，她的性命被救回了，延续了，心门却永远紧锁了。
也是啊……记忆中的人是天下女子都会心生向往的存在，而恰好，那个人出现的时刻，是她一生中品尝失去和痛苦前幸福的顶峰。
当最美好的人和最美好的时光交汇在一处，不再被物是人非打扰，被她安然地存放在记忆里，妥帖收藏。
于是，任谁，再如何努力，都只能是枉然，只能永远败给那个记忆里的男人。
可是，如果他还活着，一定可以温暖治愈伤痕累累的小姐吧！
“即便来了，你也不会听到想知道的事情。”
恍若从天而降，小水没有听到半点响声，藏蓝长衫的少年就落在了她面前。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说。”小水苦笑了一下，“其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用问。当年一定是萧家派你去保护江公子。那么，既然你好好活着，而且还出现在萧家，江公子就一定还活在这世上。”目光流转，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已然挺拔，脱去稚嫩的少年，眼神尽是怀念，“三年，我们萧韫也从当年的小孩子长成大人了。”
一瞬的对视，萧韫别开眼睛，微微垂首，极力想要隐藏此刻的情绪。小水的目光忽然一怔，落在领口的位置，心中一震，五味杂全。瞬间被点燃了某种急切。
“脖子上的疤，是在渭元城最后一天留下的吗？”即使过了这么久，伤口早已愈合，也依稀能看出当初利刃劈砍下去致命的可怖，“萧韫……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三年半全然不和我们联系，哪怕是写信告知，至少小姐应该有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权利啊。”
迅速挥开抚上自己脖颈的手，一个背跃翻上拦住樱树的墙头，单只手倚靠着树干。依然低垂着头，未竖起的细碎长发遮住他的表情。
“别追问了，任何探究，都会伤了她。即使公子在世，也不再是辰星河畔的江公子了。与其伤的更深，不如慢慢让时间淡忘一切。”
丢下这句话，藏蓝色的身影宛若一道闪电，刹那间消失在锦簇的花团中。只剩被碰落的花瓣从空中悠悠飘散，映在小水的瞳眸中。
***
武林大会的举办权落在萧家已有多届历史，再加上有二少爷萧珮这等人物主持大局，萧家执行起来各项环节自然是驾轻就熟，体贴周到。
上午最后一组比试开始，晋简就拉着小水回小院给展念取毯子。
午饭时间一到，萧家家仆就从场地两旁的入口鱼贯而入，井井有条，亲切有礼地为每一位在坐席间的宾客奉上具有地域特色的美味佳肴。擂台上则是城中知名的戏班吹拉弹唱，好生热闹。
相比渭元城，承州在皇甫王朝的北方，饮食自然有诸多差异。不过萧家的实力和用心程度绝对让人钦佩。甚至有坊间传言，说此次大会期间请到了最具盛名的神秘厨仙范香香掌勺。
“小孩自己吃的可欢了，放心吧。要不然小水和晋简也不能赶着现在回屋取东西。”
看她端着碗持着筷子一副呆呆的模样朝向展念，白亦然心中就明了了。展念吃饭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事情，往常都要展颜和小水花上好大力气才能让小少爷好好吃上一顿饭。
白亦然一面给她碗里添上菜，一面继续开口。
“你别光顾着小家伙，也好好吃饭啊。难得遇见这么好吃的东西啊。还想吃哪个跟我说，我给你夹。”
“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照顾啊，白亦然。”
“我明明是在把你当我娘子照顾好不好？”
“不好。”展颜把碗筷放下，一副认真的样子，“别总开玩笑了，不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赶紧自立门户，别天天在我家吃闲饭。”
没闲着，继续给她夹了一筷子她很喜欢吃的肉段。白亦然抚了抚她的发顶，替她扫下落在头上的樱花。
“嗯，我一直都知道啊。不过我才不会轻易放弃蹭饭的好机会啊~”
他戏谑的语气换来了展颜一副不屑的表情。
可是此刻的她却没法看见他的脸。他直接望进她眼睛中，深情的好像从来不应该属于他的深情。
***
“晋简，是有想问我什么吧。”
奇怪地，还没到午饭晋简就说担心下午展念在坐席睡着着凉，拽起她就要回小院取毯子。而且这一路上，围绕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超级奇怪，她是傻瓜才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的不对劲……
太明显了吗。
“你从今天一早就不太对，刚才出去一趟回来更奇怪了。到底怎么了？”
少年并不闪躲，见小水开腔直接开问。
“不说话了？那一定是和展颜姐有关的事情了。难道……”
“不是江畔。是萧韫。”忐忑片刻，小水还是决定说出来，要不然自己一个人真的有点承受不起这么大的秘密，“我昨天夜里出去给念儿找吃的时候碰到了他。今天上午出去也是去和他见面。我敢肯定江公子还活着，但是萧韫说让小姐知道只会更加受伤。这之中发生了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停下脚步，晋简的眼神中是全然的惊愕。
这三年半，晋简没有一天不坚信着江畔和萧韫还活在世上。可是这个消息从希望化成现实的时候，他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轻松。
小水说出了别再心里的秘密忽然原地蹲下，双臂抱腿，啜泣起来。
少年拍拍她的头，她顺势开始用晋简的衣袂擦眼泪。
晋简抬头仰望飘落的樱花。
江畔哥他怎么可能不想见展颜呢？自己心中最钦佩的那个男人却有太多秘密。当年在最重要的时刻离开，不知名的危险阻碍如此强大，强大到无法再度现身，一定是没能完全解决。
如果真的是这样，萧韫说的一点都没错。看到江畔哥处于危险当中，展颜不可能不心痛，更何况还大有可能把她牵扯到这里面来。
所以，两个人就只能这样吗？互相牵挂着对方却也许一辈子也没法再度相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