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五章 碎玉(1 / 1)
“王爷,王爷!”
轩辕羿觞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旁边围了一圈下人,个个惊慌失措。他大口喘着粗气,呆愣的神情吓坏了旁边的人。
“王爷,您没事儿吧?”贴身侍从小心地问道。
轩辕羿觞稳了稳心神,摆摆手,“没事儿,都下去吧。”
侍从们面面相觑,终是不敢多言,都退了出去。
“刚刚在门外听到王爷的喊声那么大,吓我一跳!”
“对啊,我以为王爷从床上摔下来了。”
“笨丫头,王爷一个习武之人,从床上摔下来至于喊那么大声,你以为婴儿吗?”
“你别说她了,我看她也是被吓傻了。咱们王爷什么时候做过噩梦,还这么大动静的?以前我也没见过。而且,你们看到没,王爷脸上……”
“对对,我也看到了。你说王爷在梦里梦到什么了,会那么痛苦?”
“能是什么?我看八成是梦到卫公子死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小声点儿,你不要命了!”
房间里,轩辕羿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水痕。他哭了,在这场梦里。
这一天,瑞王将落梅居各处翻找了一遍,在一个藏得极深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包的整整齐齐的布包,里面有许多块碎玉,他把碎玉重新拼摆,竟一个角都没有丢失,拼起来后还是梦里无数次被那个人细心摩挲的祥云宝玉。轩辕羿觞轻轻抚过上面的每一丝纹路,想着曾经那人是用怎样的心情看着自己一次次毁掉这个东西,又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藏起来,害怕自己找到。
他望向内室中沉睡许久的人,叹了口气,“卫敬遥,你就当真这么爱他吗?”
此时,有人来报,傅容山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这话真是应景。
“别把他带到这儿来,观景阁等着吧。”
“是。”
傅容山来是想看一看卫敬遥的。自从那日得知真相之后,他想起过往种种,内心难安,总想找机会见一见卫敬遥问个清楚。可五日之后便听说那人一睡不醒,又听闻血寄虫竟是如此霸道,入身五年后便是死期,期间可能会苏醒一两次,但终难逃鬼门关,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傅容山心中百味杂陈,这一年多来数次前来求见都被拒之门外,他也翻遍古籍苦寻解蛊之法,找到可能医治的药物便以书信告知王爷,也唯有以此表达心中愧意。不知为何,今日瑞王突然决定见自己了,傅容山心中惊喜之余也有些忐忑。
“王爷。”
傅容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透出的冷意。
轩辕羿觞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坐下,他一时也不知该怎样才好。
沉默片刻,傅容山清了清嗓子,
“王爷,我听说鸾雪草没有找到?”
“我派出的人在你说的山谷处寻了整整一个月仍不见鸾雪草的踪迹。”
“王爷不必心急,我一直在翻阅各种医术古籍,说不定能寻到别的办法。”
“医术古籍,本王也在不停找着,那么多人都在找。药材也各处寻着,光王府的药庐里就移植过来多少稀释药材。李清韵每日都在研究、试药,可一次次还是扑了空。一年转眼就过去了,不急?你让本王怎么不急?”
傅容山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不言。又是许久的沉默。
“你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吗?”
“什么?”
轩辕羿觞突然的问话让傅容山有些不知所措。
“本王是问你,你知道卫敬遥对你的心思吗”
“我……我……”傅容山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问,“王爷,我是,是在卫公子进宫那天才得知的。”
轩辕羿觞笑了笑,“我知道,你把他送到了鬼门关,他向你表露了心意。当时院子里的侍卫,屋子里的太医都听见了。所谓宫廷秘闻也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只是没人敢在本王面前说而已。
傅容山跪倒在地,“王爷息怒,容山也……”
“也什么?也不知情?也是受了卫敬遥的蒙骗?”
“不,不敢!容山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傅容山,你是个懦夫!你配不上他!”
“不是的!”傅容山抬头看轩辕羿觞,“不是的,王爷!我当年并不知他的心意如此,若是知道,若是知道我断不会那样对他!”
“你不知道?”轩辕羿觞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揪起来,“你送他的玉佩他像宝贝一样戴在身上,他对你什么样子你看不到吗?你把他当清风的替身他是如何顺从你,如何讨好你的,你看不到吗?他没对你说过他爱你?他没告诉过你吗?还是你聋了瞎了,看不见听不见?!”
轩辕羿觞一拳狠狠打在傅容山脸上,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一介文弱书生怎禁得住王爷的拳脚,傅容山被打倒在地,扶着身后的柱子勉强支撑着坐起来,伸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
“他是说过,可是那时候,他更多次对我说的是他只贪恋身体的感觉。他那个样子,我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每一次我有所怀疑的时候他又会让我觉得那不过是我多想了。后来清风和皇上一起,我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想过,想过如果他愿意,那我就这样一直和他,和他一起……也不错……直到最后,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想代替清风去和皇上……他说谁不想要富贵荣华,我那时候很惊讶,甚至有一点儿难过……我终于还是把他当成了那样的人。然后,就开始恨他,瞧不起他,而他也……他也从来没有辩解过……”
“没有为自己辩解过。”轩辕羿觞摇摇头,“不是的,他说过他没有下毒害清风,只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有相信。一次两次,解释的多了,仍然没有人相信,便也不再说了。若不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他恐怕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他的心意。我能想象他在走进清风房里的那一刻该有多恨你。或许也恨着皇兄,恨着我,只是为了康儿,他没有对我说他的恨罢了。”
傅容山无力的低下头,他的身体佝偻着,蜷在柱子旁的阴影里,显得很悲伤。
轩辕羿觞没有再看他,越过他向外走去,“你不必再来了,我不会让你见他的,他应该也不想见你。”
“他的确该恨我。”
“我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