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异口的无奈(1 / 1)
秦墨染知道自己方才太过放肆,连忙起身坐正。他低头垂眸的角度刚好是男子最惹人怜爱的模样,声音无限娇柔:“墨染的确越矩了,还望尊上不要怪罪,只是邵……”
“收起那虚伪姿态吧。”顾怡之不屑道。秦墨染是她在风骨楼的发展的眼线,也是她暗中势力的得力干将,只是她知道此人有性格也有手段,不是一个“乖巧听话”的,能用是能用,却不得不防。顾怡之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没动用过秦墨染这步棋了,想他最近被黎家少主包下了,这是打算换个势力靠着么?别说黎家家教不允许纳身家不清白的男子为侍,黎家少主的夫郎可不是个能容人的……
秦墨染见顾怡之动怒,慌忙下床半跪垂首:“尊上息怒。”
“怎么,不想在纵云阁呆了?”
秦墨染的额角沁出汗来,咬着牙道:“本来是。”
顾怡之抬脚便走。
“我可以解释。”秦墨染见顾怡之不打算听他解释,忙高声道:“看在墨染这六年无过的份上。”
顾怡之停下了。
六年,挺长了。她忽然发现他是她最久的手下,与她处于“非敌对关系”最久的人。这个认知让她驻足,回头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秦墨染深知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他知道顾怡之不喜欢隐瞒与欺骗,遂详细的将自己的心里想法和盘托出。
顾怡之静静听着,她知道秦墨染没有隐瞒任何事情,比如他喜欢方知楚,比如他知道方知楚有喜欢的人,但是想给自己一个努力的机会,比如他不想以青楼名妓的身份追求喜欢的人,所以他想给自己赎身,而没有了恩客与风骨楼的人脉,他在纵云阁的作用就不大了。
顾怡之忽然开口打断他:“你方才是因为终于扬眉吐气,打算挑衅吗?”相对于秦墨染前几年和她答话的战战兢兢,听她的事取乐着实有些无礼。
秦墨染沉默了一下,道:“我好奇方知楚的事情是因为我所知道的方知楚都是自己看到的,自己在风骨楼看到的她,我很想知道,她在其他地方的言行举止,别的地方的样子……至于对你的事打趣……墨染认为,若我退出纵云阁,那会是我们的相处模式。”
顾怡之嗤笑:“哦?相互取乐么?”
秦墨染又沉默了一会儿,正色看向顾怡之:“我秦墨染与朋友相处,就是这个样子。”
顾怡之讶异地看了秦墨染好一会儿,她从未试图了解过他,今日倒是重新认识了一遍。
“朋友”,她对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不过……
“只要你还在纵云阁,你我就不会是朋友。”顾怡之对秦墨染郑重道。
“好。”秦墨染莞尔。
青缘城,城南墨染,城北如枫。顾怡之对这前半句话向来不屑。
但顾怡之头一回看见秦墨染出自真心的笑容,便不得不承认,秦墨染与颜如枫并肩齐名为青缘城美人,也不算辱没了她顾家主君,她开口问道:“那为什么又不打算赎身了?”
秦墨染听见顾怡之的疑问不由得苦笑:“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太冲动了,那样只会增加她的困扰……”
“邵公子说了什么?”顾怡之没理会秦墨染的未尽之言,而是帮秦墨染向影卫询问着答案。
“邵公子道:‘该走了。’”影卫面无表情道。
秦墨染闭上了眼睛,声音似悲似叹:“若论情义,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在她最困难时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我只是她聊得来的朋友,反倒被她施以援手……若论身家,他是身家清白的大家公子,虽然家族落魄,人也有能力助她管家推动事业,而我沦落风尘……若论才华,他有商才文才将才,是她最钦敬之人,我琴棋书画对他并无胜算,有的只是些不入流的阴毒手段……”说到此处秦墨染缓缓睁眼,眉目间尽是自嘲:
“难不成和他比床事么……”
顾怡之看着秦墨染眼中万般无奈,最终叹息着说出:“我怎么可能敌得过他?我的喜欢,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助益呢?”不由得凝眉,她忽然想起颜如枫生母的那段话:
“顾怡之,若论身份,你配不上他:若论亲缘,你和他的关系比不上我们亲近;若论人情,你用这种手段娶他,两人感情可想而知并不如何。那么……”
“你的承认,对他而言,又价值几何呢?”
这与秦墨染的话,何其相近。
顾怡之觉得她能明白秦墨染的无奈,对既成事实的无奈。
“所以我决定只做她的朋友。”秦墨染没感伤多久,忽然笑了起来,神色温柔,如初春的蓓蕾绽放,华美而不刺眼:“我祝她如愿以偿。”
顾怡之敛容,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真心的笑容。
秦墨染停顿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秉公办理的样子:“不说我这个了,既然我还是纵云阁的人,理应为尊上分忧解难……那我继续禀报之前的消息?”
“你是怎么做到和我相处六年的?”顾怡之忽然开口问道。
秦墨染:“……啊?”
……
颜如枫将手上的书拿起来又放下,摆弄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舒适的方式看书,索性扔在桌子上,又想了想伸手去拾,手伸到半路却停了,起身出屋,正与刚入院门的顾怡之四目相对,一时相顾无言。
“晚饭准备好了。”颜如枫先开口打破沉默。
“那一起去吧。”顾怡之点了点头,走过来无比自然地牵住他的手,随即她感觉颜如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唇角弯了弯。
“我今日……独自出了门。”颜如枫轻声开口。其实他单独出门应该算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顾家三长老都没有干涉,顾怡之也没说不许,只是夏木一脸委屈,但面对顾怡之时他就是有些心虚。
“嗯,我有没不许你出门。”顾怡之理所当然地看了颜如枫一眼:“顾家宅子也没什么可呆的,不如出去转转。我今日实在有事脱不开身,否则就可陪你出门了。”
“我先去……”颜如枫放心下去,回握住顾怡之的手,离她又近了些,本想解释下,却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改口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风骨楼。”顾怡之落落大方道。
……
直到吃完晚饭,颜如枫也没有回过神来,一直在想:“风骨楼?也是,一个多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