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萧贤妃打得一手好牌(1 / 1)
对朱南珍和小一来说,目前最主要的自然是看住崔后身边的人员往来,以防有人暗下毒手,同时还不能忘了为二皇子争取机会。毕竟这次不能牺牲崔后,想在明年成功立储就只能靠二皇子自己争取了,于是这段时日来皇后宫中的日常,基本上就变成了这样——
早朝后永光帝的例行一探:
闻得外头内监通传,在门口把风的朱南珍一个闪身进殿,再一个眼神示意,小一就把手中的药碗往朱景皓手里一递,火速让出位置简洁有力道:“皇兄到你了,我歇歇。”
于是永光帝在进门的瞬间,就满意的看到了自己的二儿子刚下学就带着大女儿来母亲面前尽孝的和谐画面。
类似的场景还包括给崔后端茶/倒水/喂饭/擦汗,二皇子这般尽心竭力事必躬亲,让永光帝在近日的常朝上一提及二皇子,就满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模样。
崔后默默看着这一切虽不点破,心内却满是快慰,女儿到底是长大了,不但孝心满满,还知道处处维护哥哥。
至于萧贤妃,那简直是气急败坏的节奏了。但凡她前去请安,大公主必像个猫头鹰似的守在崔后床边,两眼瞪得溜圆盯着她,仿佛她一个眨眼,萧贤妃就能化身妖怪上去剜了崔后的心。
就更别提每逢永光帝驾临她想端个汤药上去做殷勤伺候状,大公主就必会十分客气的来句:“怎好劳动萧母妃。”然后熟练的接过药碗,再火速递给身边的宫婢端去一边。仿佛这药沾了她的手就一秒变穿肠烂肚的剧毒,在崔后身边放一放都能分分钟把人熏掉半条命。
连徐昭仪和王昭容都能有机会每日来陪皇后说说话帮帮手,大公主虽不让她们经手崔后的汤药,却也没像对她那么严防死守的盯着。以至于有数回给永光帝撞见她悠哉悠哉的摊手坐着,倒是自己大女儿熬得眼圈发黑,都会不悦的赶她回宫:“既没这份心,就不必天天来此凑着了。”
这一下可纠结死了萧贤妃,就算她再日夜盼着崔后早日去见阎王好接了她的凤印,也吃不消给大公主这么提防,再这样下去,皇后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外头的流言蜚语唾沫星子第一个淹死的就是她。
这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的恶毒女配萧贤妃自然不能乖乖被坑,立刻里外忙活了起来。
这一日,永光帝来到鸣鸾殿时面色有些不大好,看着忙里忙外的小一,不禁叹了口气道:“珍珍儿,你过来,父皇有话同你说。”
小一是个听话的好战士,立刻凑上前来听令。
“珍儿,父皇知道你着急你母后的病,可也不能日日在这儿熬着,不然你自己的小身板也吃不消,你忍心叫你母后病着还费心担忧你吗?”
小一自是摇头。
“那就听父皇的话,今日且先回去休息,父皇来陪着你母后,可好?”
永光帝虽是商量的口气,但混了这么久大周宫廷的小一也知道这话可不能真当商量听。再想想皇帝总不至于害他自己的老婆,见朱南珍也点点头,便乖觉的退下了。
然而她前脚刚进南熏殿,后脚就听碧竹来报说萧贤妃进了鸣鸾殿。
卧槽,这玩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啊!小一一听立刻着急上火了,想也没想就往鸣鸾殿飞奔。这边人刚到殿门口,就见永光帝坐在正中主位上面色不郁的看着自己,萧贤妃则在一旁哀哀戚戚一声叹:
“陛下您看,大公主这可不就是防贼似得防着臣妾吗!这叫臣妾以后可怎么做人呀嘤嘤嘤!”
永光帝没接话,对小一的口气却没了方才的和气:
“不是让你回去好好歇着么,这又急匆匆的跑回来所为何事?”
这下小一和朱南珍都集体懵逼了,原以为是调虎离山计呢,不想人家萧贤妃完全不屑走那条路。
而永光帝见小一愣愣的说不出个所以然,眼神又闪闪烁烁的往萧贤妃身上扫,再想起今日常朝上那帮子御史吵吵嚷嚷的事儿,不禁心内一阵火起:
“往日朕还没看出你有这个心思!说,平白给你萧母妃扣这么个帽子,是谁给你的主意!?”
永光帝根本不愿相信一向心思单纯的大女儿会想到这种深宫里最见不得人的腌臜事上去,定是有哪个不老实的妃嫔在她耳边胡言乱语嚼舌根!
而小一这是想招也招不出啊,总不能说您女儿死过一回,知道您夫人有这一遭特显灵托梦来相助吧?!
于是只得呆呆立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萧贤妃见状面又是一声娇娇柔柔的哀叹:
“大公主往日里尽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哪有那么多机会接触旁人,想来若不是大公主对臣妾心怀偏见,那便是......唉......”
这话说得欲语还休,总左不过一个意思,就是小一这般行事,定是崔后教出来的了。
小一一听这还得了,没得让永光帝平白怀疑了崔后,立刻上前抢锅:
“没人和我说什么,父皇勿要多心。”
朱南珍飘在半空里一声轻叹,她自己亲爹的性子她最了解,往往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怀疑。但眼下她们已经被萧贤妃送入了一个困局,无论说什么,恐怕都会在永光帝心里留下个疙瘩了。
果然就听永光帝道:
“既如此,就去永和殿里跪着好好反省!朕看你平日里跟荀学士学的东西一点都没记到心里去,小小年纪就知道听些捕风捉影的玩意做些不合身份的事!”
永光帝这话说的有些重,朱南珍在一边听着都快气哭了,小一却神色平静的谢恩接受了。
看着大女儿一声不吭的走出殿外,永光帝心里的火气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滋味。
前朝与后宫向来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皇后病重以来,外间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当然大半是关于立储的,好在朱景皓的身份名正言顺,这些时日又事事做得妥当,让永光帝很是省心。
谁料今日却有好事者向永光帝上谏,认为大公主担心皇后固然是一片纯孝之心,但平白给萧贤妃扣个意图谋害中宫的帽子,委实不是为人子女之道。永光帝本想这种屁话压下就算,结果连萧贤妃的兄长,为大周守边的定远都护府都督萧茂勋也千里迢迢递了折子来请皇帝圣裁,他就不能再压着不问了。
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永光帝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小一今天当着众人的面给逮了个正着,他不罚都不行。只希望这丫头经过此事心里能多几分明白,行事多些分寸,不再动辄授人以柄才好。
一旁萧贤妃还待说什么,永光帝却摆了摆手:“我去瞧瞧皇后。”
而这厢跪在永和殿里的小一和朱南珍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互相理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开始意识到关心则乱带来的不利影响。
正是因为她俩知道事情发展的轨迹,才会不顾一切闷头撞进萧贤妃这个陷阱里,如今崔后的病情还不明朗,她俩若是再这样下去,别说护着崔后了,连她们自己都未必能保全。
两个少女在空旷的大殿里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着想法,讨论着下一步计划。与此同时,宣京某个昏暗的小药铺内——
一个身披灰色大麾的人正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下敲着茶盏,朝对面低头缩肩,站得一身谄媚之气侧漏的男子道:“吴太医,这个事儿,你还得多费点心思,务必不能让人走的太突然,还要验不出错儿来,你可有数?”
那个被称为吴太医的男子闻言,不禁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小的省得,太医院那群废物的路数小的熟悉,必不叫他们看出什么不同来,没得连累了娘娘。”
“哼,知道其中利害就好。”灰衣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半晌又道:“咱家出宫的机会不多,最多再给你十日,那药一定得给我配出来!办得好了,待娘娘得掌凤印,必少不了你的好。”
“是是是,小的明白。”这位过去的“吴太医”听得这番保证,怕不是已经梦想着有朝一日重返太医院出任院正大杀四方的风光场面了,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那灰衣人见状,鄙夷的撇嘴一笑起了身,出门四处张望了一番,便拉起兜帽,消失了初冬的宣京街巷中。
而同是宣京的另一处坊市内,吏部侍郎萧元泰正在此宴请几位朝中同僚,这乍一看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同事小聚,可若是永光帝也在此,便会发现这几人正是今日上谏最积极的那几位。
“来,这一杯敬各位,娘娘此番清名得以保全,全仰赖诸位了。”萧元泰举起手里的酒盏,面色微醺,说起话来也颇豪气。
“萧侍郎客气,直言曲直本就是吾等分内之事。”几人中的领头者也连忙举杯敬了回去。
“诸位忠肝义胆,娘娘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的,只要将来有咱们三皇子在,诸位的才华就埋没不了,往后还须再接再厉啊。”萧元泰笑得开怀,借着酒意把该说的话都说的明明白白。
几人闻言纷纷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其中一人笑的意味深长:“那臣等便祝娘娘凤体康泰,有她在,三皇子的路自然走的安稳。”
“不像那位,只怕没这个福气喽。”不知谁接了这么一句,席上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即却又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又是一番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