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相初露(8)(1 / 1)
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一度是她三番四次踏足的地方。跟着祁颂唐走在住院部的大楼,阵阵的胃酸在喉咙口翻滚着叫嚣,每一步的前行都在加剧着她憔悴的面色。回忆起初还万般地自我鼓劲,没事的,一会就好。可坚强的意志也克制不了身体的状况百出,她捂住口鼻,扯了扯祁颂唐,低弱无力地问他:“能不能不去了?”
祁颂唐微微打量了一下她,面上毫无血色。他蹙眉停滞,似在认真思考着她的诉求,片刻,语气冷硬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回忆下意识地把抚摸肚子的动作改成了抓扯衣服,他们刚刚因为要不要孩子的事情大吵一架,她不想触碰伤心事。撇了撇嘴角,回忆不打算再做解释:“没事,我们走吧。”看着祁颂唐微怔的样子,她擦身超过了他。想必,他是不知道自己的难过的。
走到血液透析室时,宋祁颜已然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表情写着隐忍的痛苦。回忆停在门口怯步不前,里面的一张素颜上染着一层黑魆魆的肤色,眼底青黑尽显,像是在鬼门关闯过的人,被黑白无常锁住魂魄,所以生气全无。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血液从她的体内汩汩流出,通过管子进入冰冷的仪器,又从另一个管子回流到身体。鲜活的生命,居然要靠外界的动力来维持生存。无穷的悲悯在眼底流动,胃里的不适感也在无所畏惧地肆虐。
“她可怜吗?”
祁颂唐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之声,惹得她的心生生地颤了一颤。回忆抬头,他侧身而立,双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肃杀狠戾之气,那是痛恨的眉眼。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回忆生硬地转过头,眼神盯着不知名的某一点:“但愿姐姐能够过得快乐。”无以诉说,只能祈愿。
“没有健康,需要快乐做什么!当年,如果罗诚岩能够遵守作为一个医生的基本职业道德,姐姐她就不会……”嘲讽却又无奈,祁颂唐愣了愣神,转而问她,“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他吗?”
回忆鲜见地见到他大起大落的神情,生动地感染着她。握住他的手,她试图安慰道:“都过去了。”
呵,说得轻巧!“不会,迟回忆,我祁颂唐这辈子不会原谅这个伤害我家人的人。”祁颂唐甩开她的手,兀自进了病房。
他的力气很大,回忆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靠在了墙上。她是在里间的透析结束后进去的,一心盘算着慰问过宋祁颜后就逃离这个地方,否则子宫里成形不久的胎儿会不停歇地和她抗议。
意想不到的是,宋祁颜叫住了她,就在她打算先行一步的时候。“回忆,你的父母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两家一块儿吃个饭吧。”宋祁颜虚弱地问。就在昨天,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件的内容悉数关于回忆,将她的一切交代的清清楚楚。她,所料没错。
“啊?”对于小姑子突如其来的盛情邀约,回忆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事情向来不是由她做主,看了看祁颂唐,他好像没有在听,算了,那就自己来权衡吧。“好的,我问一下他们。”她说。
“不用了,”这时,祁颂唐一口回绝,他看着回忆说,“你爸妈他们最近都腾不出时间。”以为可以置若罔闻,可心里还是不放不下,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人欺负。
“颂唐,”宋祁颜给了他一个示意的眼神。
“姐,那件事情我们稍后再说。”说完祁颂唐转向回忆,“你先回去吧,我送姐回家。”
“嗯。”得到解脱,回忆逃也似地冲往卫生间,失了颜色的小脸埋在水槽里止不住地干呕。早晨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一吐,都是清水。
隔壁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往她这边望了好几眼,几经纠结后仍是收不住泛滥的同情心,走近问她:“姑娘,你还好吧?”
回忆直起身子,才看到那个女孩子挽着一位年轻男子,大约是男朋友。她怎么好意思叨扰,硬是摇了摇头。
“哦,那就好。”女孩子对着身旁男子嫣然一笑说,“那我们走吧。”
耳边又响起他们渐行渐远的声音,回忆听到那男生宠溺地斥责:“以后少来医院,人多空气又差,对你和宝宝都不好,听到没!”她对着镜子里惨白的脸孔,只能用苦笑来自我慰藉。
下午五六点的光景,祁颂唐才回来。坐在车子里看前面的小公寓,他怔忪良久。有生以来,宋祁颜的话他惟命是从,年少时虽然也曾因为宋锦时而叛逆不归家,任是把父母的话当做耳边风,可他独独听她的。在她的劝说之下,他还是亲手了断了与宋锦时的感情。回忆的出现却将事实改变,无声无息地,她驻扎在他的生命力,生根发芽,牢不可破。
颓然进门,面对着空荡荡的客厅,祁颂唐一下子焦躁起来,从厨房到卧室,他一间一间地翻找,比寻一样小物件还要仔细。幸好,她没有消失。搜遍了楼上楼下,祁颂唐在客厅里发现了回忆,她蜷缩着侧卧在床角,安静地睡着。他轻合上门,俯身替她掖了掖被子,随即就地而坐,就这么倚在床头的柜子上静静地看她。
她说,她怀孕了。将为人父,自然是欣喜万分。他不觉地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孩子,将要碰到时,却又无端生出了几分畏缩。
就在他尴尬地与自己的右手较劲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将头朝向了另一边。
回忆并没有睡着过,心事重重,脑袋里翻来覆去都是他说过的话,还有他今天奇怪的表现。身后陷入短暂的安静,然后,她听到祁颂唐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在认错吗?回忆又辗转着翻了个身,心里默念了一到十后缓缓地睁开眼睛,问他:“你是在为不要孩子的事情道歉吗?”
祁颂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马上又垂下眼眸默然不语。宋祁颜说,要么让回忆离开,要么她不认他这个弟弟。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来的不是时候的孩子,就当给宋祁颜赎罪吧,。内心被荒唐的想法蛊惑着,他说:“我们都还年轻——”
回忆因他荒诞无稽的理由而哼笑:“学长,我是还年轻,可你已经三十几岁了。”
“我们,那晚,我喝得烂醉如泥。”祁颂唐本意是要将编造的理由说出口,好让她能够打掉孩子。但看着回忆的眼睛时,他转了话锋:“有空的时候我陪你去做个产检吧,看看宝宝健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