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成番之议（1 / 1）
到达成番已经是15天以后的事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也算有惊无险。只是琰雅的态度仍然怪异：不冷不热，除了偶尔问候一下我的身体情况，其余时候甚至都能以“彬彬有礼”形容，而这正是最反常的地方——他什么时候这么懂得保持距离了？！
成番出乎意料的平静。
百姓脸上虽然谈不上安乐祥和，但起码没有像一路上见到的流民那样六神无主，沿途还能见到一些小摊小贩生机勃勃地叫卖，秩序可见一般。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耶，我还以为这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我看着蒙了面的琰雅说，毕竟通告一出，最有可能生战事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恰恰相反，老七他们早有准备，现在城内早就有他们的重兵控制，百姓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了，乱的是周边县乡。”说着他朝前方点了点头，“你看。”
我不禁“啊”了一声，前方的城门站了两排兵，城门口旁就贴着琰雅的画像，进城出城的人都要受到盘查。现在我裹着头巾，琰雅披着披风蒙了面，一过去肯定穿帮啊。
“这样我们怎么进城？”我发愁。
“谁说我们一定要进城了？”琰雅在披风帽兜的阴影里挑了挑眉毛。
“是啊，谁说一定要进城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转身，看着出现在我们身边的这个第四人，来人一身粗布衫，戴一顶斗笠，标准的路人打扮，只是当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分外斯文的脸时，我总觉的好像在哪见过他。
“殿下，子信来接您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隐蔽地向琰雅行了个礼。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当时跑到芙蓉宫里警告我离他主子远点的那个人，琰雅的书记官苏子信吗？！
“看来您在路上遇到了旧友。”苏子信向琰雅行过礼，目光转而看向我和唐丘，脸上的神色意味深长。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决定采取不予搭理的战术。
“殿下一路可还平安？”
见到部下后，琰雅柔和了不少的嘴角在听到这个问题忽然一抿，说：“找个地方详谈。”
“是。”苏子信二话不说开始带路。“请随臣下来。”
一行人踏进一家普通的农户，主人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见我们进来马上将我们引入里屋，端出饭菜和茶水，忙完这些就消失在门帘外。
“粗茶淡饭，请殿下将就着用。”地方小，桌子旁只坐得下三个人，苏子信擦了擦登几，并不入座，自己站在一旁。
琰雅毫不犹豫地坐下，同时示意我和唐丘也入座，并把一碗饭菜推到我面前。
吃了好几天冷硬的干粮，如今见到热腾腾的饭菜，我当然却之不恭，端起碗扒了一大口菜。
“这里住的什么人？”琰雅并不急着吃饭。
“这里是张孝之的旧居，刚才那人是他家的仆役。”苏子信答。
我呛到了——张孝之，这还真是个遥远而熟悉的勾起我五味杂陈回忆的名字啊……
琰雅看了我一眼，缓缓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我咳得更厉害了。
苏子信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这附近的客栈都有人监视，早年我们培养的几个当地大户现在立场如何还不好说，而且多半也被盯梢，如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琰雅嗯了一声，继续问：“孝之呢？”
“军中探查消息了。”
“如何？”
“时机还未成熟。”
琰雅的脸色沉了下来，开始陷入沉默。苏子信也无后话，静静垂手而立。
屋子里一下显得特别安静，我尴尬地觉得自己嚼饭的声音大如牛。
“呃……”我试探性地打破这寂静。
琰雅和苏子信同时看向我。
“你们不吃饭吗？”我冲他们举了举手里的碗，咧嘴笑了一个，一粒饭恰好在此时从我嘴里漏了出来。
……
……
琰雅一脸黑线地把头扭转开来，苏子信面无表情地重又低下头。
“小夜，食不言寝不语，说的就是你哦。”唐丘把脸从饭碗里□□，一本正经地教导我。
%￥……&*我死了算了。
“殿下，一路上劳顿，用完饭早日歇息为好，明日再从长计议。”苏子信说。
“也好。”琰雅看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还在隐隐担心我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这里房间够吗？”琰雅问。
“有两间。”苏子信答。
“我们有四个人。”我说。
“臣下并不留宿于此，至于……”
“我和这小子一间，你在另一间”琰雅果断地为所有人做了安排。
听了他的决定，我有些惊讶。难道这家伙真的转性了？？
“殿下，如果不方便，臣下可以为这二位再找地方入住，毕竟他们……”
“不用了。”琰雅打断苏子信，“这样就很好。”
苏子信看我一眼，不再说话。唐丘小声嘀咕：“一点都不好……”
我暗自揣测他未说完的句子：毕竟什么？是毕竟我们是外人不便共处一室，还是毕竟我们没有被通缉，可以自由地想去哪去哪？
琰雅可没想那么多，端起碗筷开始有条不紊地用起他那都已经凉了的饭菜。
入夜开始起风，房子密闭性不好，墙壁和屋檐的接缝处漏风，吹得我额头凉醒了。
在风声中，我听到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接下来……如何？……”
“……难……”
谈话声持续了一阵，风渐渐小了，完全静止的时候，我听出这是琰雅和苏子信的声音。
苏子信：“眼下成番没有突破的机会，臣下认为还是换一个地方，从长计议的好。”
琰雅：“去哪里？还有哪里可以去？如果成番不行，别的地方更不行。”
苏子信：“殿下忘了芙雅公主吗？成番离天煜太远，公主的意念无法神行到这里，若是能去到离公主近一点的地方，听取天启，就有化险为夷的可能。”
这里琰雅陷入了沉默，过一会才说：“你真的这么相信天启吗？你忘了芙尔说过，上天不会帮助任何人，她也不能让天助我，她所做的只是将天之道上要发生的事提前告诉我们而已。”
苏子信依然镇定及振振有词地：“即便如此，去听一听又有何不妥呢？抓住际遇而上，不正是我等凡夫俗子可做的吗？”
琰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尔后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曾经我对自己深信不疑，直到我意识到自己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甚至……”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咬住不发。
甚至需要她来保护你吗？我在心中默默替他补完。
原来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越高傲的人摔得越狠，看来这句话是真的。可是，自负和自卑，都是不对的方向啊。我在心里皱眉。
苏子信的声音再度想起：“殿下，恕我直言，现今是考虑女人的时候吗？在此紧要关头，稍有闪失，陪上的可是夫人、公主还有您这一脉人的性命，现今就是要为不可为之事，才有起死回生的余地。”
为不可为之事……我心中一动。
“二位，风这么大，你们一定要站在外面聊天吗？”
苏子信和琰雅转身，两人皆神色莫测地看着我。
“风这么大，你身子还很弱，快回去。”琰雅催促我道。
“我都在屋里听了好久了。”我直言不讳地看着他。
苏子信瞪着我。
琰雅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深邃。
“我来是想到一个不错的提议。”我耸耸肩。
琰雅眯起眼睛：“什么提议？”
“皇帝不是一直在找我吗？那就用我做诱饵啊。”
“什么？”琰雅的声音一下提高了。
“愿听姑娘详叙。”苏子信对我的态度一下由冷处理变成了洗耳恭听。
我默默先鄙视了他一下，然后慢悠悠的地开口道：“皇帝不是很信这个么？天启啊国运啊什么的，还一直视我为预约之人，想想看，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落到了乱臣贼子手里——”说到这里我瞟到苏子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无视之。“——他还能安心吗？眼下就看他到底是更关心捉拿反贼还是保住和国运紧紧相关的人了，考虑到你是他亲儿子，他选择由你带我一同觐见的可能性很大。就看如果能安然无恙进到宫内，你们能发挥的余地有多大了。”
苏子信听完，第一时间转向琰雅：“殿下，这位姑娘所言确实值得考虑。”
琰雅则抱着双臂，紧紧抿唇，吐出两个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