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这样的爱情(六)(1 / 1)
皓月当空,万籁俱静,一个年轻女子手执一束桃花,站在河边,略有犹豫看着身边的两名年轻人,“大师……”
借着月光可以看见,那束桃花并不是常见的粉红色,花蕊花瓣皆是血红,树枝却是乌黑的一段,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阿弥陀佛,施主尽管做便是,贫僧自会在一旁护法。”其中一人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女子抿了抿嘴,将枝桠上为数不多的桃花花瓣一片片扯下来,任其飘落,随着河水远去,口中念念有词,“汝之心意,吾已知晓。今欲见君,望能前来。”
话音刚落,还在流动的河水骤然停止,随着一阵阴风刮过,刚才落在河水里的花瓣竟飘了回来,聚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水面上的人手上。
那是一名身着白衣飘飘的美丽男子,只是他面色惨白,浑身透明,居然是飘在水面上的。他见了女子,面露欣喜之色。
女子却惧怕的向后退了一步。
“施主可看清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何须纠缠。”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男子才注意到,女子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
那声音接着道,“她如今落魄皆因你而起,施主若为她好,还是快快离去罢。”
男子一愣,认真看向女子,不知何时,她眉间竟已聚起黑气,显然是因为近期运势极差。
相信了那人的话,男子垂下头,良久,松开手,桃花再次洒落在水面上,河水开始流动,而那男子的身影逐渐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那同时,女子浑身一轻,似乎连日的劳累烦躁在一瞬间消失,像是卸下了万斤重担。
“此鬼名为静水,生于水畔,生前尚未束发,因病而亡,见女子易心生仰慕,常伴左右,本并无恶意。只是人鬼殊途,终究会给人带来阴气,影响气运。施主体质偏阴,日后莫在夜间留于水泽。”那人淡淡道。
女子恭敬应是,“谢大师解难。”伸手拿出了一个锦袋,“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望大师笑纳。”
“阿弥陀佛。”那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女子尴尬站在原地,而另一人开口解围道,“禅师不在意身外之物。若施主诚心,便以三件善事相抵吧。”
说罢,快步追上先前那人。只留女子立于原地,呆愣看着两人不疾不徐离去,步伐带着奇异的韵律,衣摆不见丝毫摆动。女子长叹,不愧是隐士高人。
那两人走到河的上游,那里停着一辆马车。其中一人先上了马车,立刻软倒在垫子上。
“喂。”后上车的人抬了抬那人的腿,“洛郢,我没地方了。”
这两人正是外出游历近三年的洛郢、落明镜二人。除了国师指定的几个地方要去,他们的路线并不固定,很是随心所欲。一路上若遇见这些鬼怪缠身的人皆会出手相助。若遇见了巫蛊等灵异之事也会介入调查。
洛郢气质特殊,对外又会藏起那丝疲懒气息,竟被许多人当做隐世不出的高人,被唤作大师也是常有的事。
此刻,假·高人·真·无骨虫·洛郢有气无力的挪了挪腿,给落明镜让出了一小片能够跪坐的地方。
这马车看着普通,内里空间却极大,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平躺在里头随意翻身。马车里看着空荡荡,只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上面摆着被子。
“至于吗?”看着他瘫软的样子,落明镜无语。
洛郢闭着眼,解释道,“刚才所用‘桃夭’,需诵经十遍,再施以施法者指尖血十滴,辅以灵力,方能让静水心甘情愿现身。”
听着高深莫测,落明镜早已不会被他的言辞哄骗。这若点小事都让他累着了,吴国国师的声誉都会被他败坏了。
“对了,按刚才那人所说,康王府可不太正常,明日去看看?”落明镜问道。
“那儿有何问题你我还不清楚?”
“那明日?”
洛郢将头埋进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枕头里,“明日事明日言。”
落明镜看他确实困了,“也罢,先睡吧。”
“唔……”
落明镜挪到马车外,按动了一个机关,在离洛郢半米高的车壁上落下一块木板,恰好卡在另一边的车壁上,将马车隔成了上下两间。当找不到地方住宿时,他们就是这么在野外对付过去的。
落明镜将两床被子分开,一床盖在洛郢身上,爬上第二层,将另一床被子半当床垫半当被子裹着自己,“夜安。”
“夜安。”
第二日白天,洛郢稍作改装,与落明镜扮作姐妹二人,不着痕迹的围着康王府外围转悠了一圈。
找家饭馆要了个包间解决午饭,落明镜趁机对上菜的小二道,“不知前两条街的那个可是康王府?好生气派。”
这只是一家普通到不行的饭馆,而小二显然是个善谈之人,又见两人点了许多好菜,因此落明镜不过抛出了一个问题,她就侃侃而谈道:“可不是嘛。客官您不知道,康王的府邸由是前朝皇帝的行宫改造,费了无数珍宝,什么假山怪石,楠木家具全往里头运。康王府内的吃穿用度也是不凡,那里头一等丫鬟的月钱就抵普通人家一年了。再看看那正君、侍君身上带的金银翡翠……要我说,京城里头的那位,都未必有我们这里的奢华。”
“哦?”洛郢佯装感兴趣道。
小二指着窗外,“您看,那底下那个,正是康王府采买的小厮,那衣服,也比大多人家好上太多了。”
落明镜看了看楼底下的那人,果然衣饰比普通人家的粗布衣裳好了很多。但引起她兴趣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人眉宇间萦绕着的黑气。
“下人都能有这种待遇,想来康王定是个仁善之人。”落明镜不着痕迹道。
那小二压低了声音,“这可说不准。康王府内经常有人被抬出去,这可不是什么秘密了,客官您去稍加打听就能知道。”
落明镜抛给小二一锭银子,“多谢告之。”
小二的眼睛都笑没了,她就知道,只要说了这两个人想打听的,就一定有大笔收获。
关上包间的门,洛郢和落明镜却都沉默下来。
在下午,他们又偷偷看了其他几名康王府的下人甚至侍卫,果然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点黑气。
“果然,康王府里养着鬼。”直到回到马车上,落明镜才开口,面色沉重。跟着国师,耳濡目染之下也能看出几分门道。
洛郢嗤笑,“我还当康王得了什么高人,现在看了,不过了了。”
康王名唤落明柯,乃落明州和落明镜同母异父的姐姐,落明州继位后,她心有不甘,暗中命人下蛊暗害,落明镜先前中的蛊术,是原欲施加在落明州身上的,只是阴差阳错的,中蛊人变成落明镜。
落明柯的人手法颇为隐秘,竟没有办法找出直接的证据,落明州无法,只得杀了那替罪羊,封落明柯为康王,令其常年留驻封地。
但想想也知道,以落明柯这番阴险心性,定是在封地蛰伏,只待反咬一口。
落明镜便和洛郢达成共识,要在回京前到落明柯的封地走一遭,顺便看看能做点什么。
洛郢看出了康王府的大致情况,知道她翻不出什么风浪,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带着满满的嘲弄。
“能养鬼的可不是一般术士。”落明镜却不认为康王的人真的会这么普通。
“虽是养鬼,用的也只是一般的驱鬼术,但毕竟手法阴毒,能早日解决便早日解决,以免她们残害百姓。”洛郢难得正经。“至于康王府内究竟还有什么门道,今晚一探便知。”
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
康王府某间厨房里,有两人窸窸窣窣鼓捣着什么。
“啪”的一声之后,响起的是一人的说话声:“诶,你别急,快找到了。”
另一道声音随之响起,“施主快些,贫僧受不住了。”
先前那个声音道,“施主什么施主,你还没装够呢。啊,找到打火石了。”然后是啪嗒的落地声。
火把燃起,映出两人的面孔,正是洛郢与落明镜二人。
洛郢揉了揉肩,搞不明白,为什么打火石会被藏在柜子上,害得落明镜还得踩他肩上去拿。落明镜虽瘦,却也不是他这个娇生惯养的人能长时间托住的。
“不科学,厨房居然没留火种。”落明镜在灶边生火,一边抱怨着。若不是怕泄露身份,让随行的护卫留在封地外,他们也不至于连打火石都没有。
洛郢则闲闲看着落明镜忙活,打了个呵欠。
落明镜在锅里放好水,洛郢才走到灶边,不时投下几种粉末,放下藤菜,低声念着咒语,伴着淡淡的金光,不多时,两团类似于雾气的东西飘了进来,正是一男一女两个鬼魂,他们因着那金光,不敢靠近。
洛郢在他们身上洒了一种白白的粉末后便让他们离开。不久后,又是一对鬼魂飘进来,洛郢复又洒上粉末,循环往复,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然后,洛郢又往锅里加了什么东西,指挥落明镜将锅里的水舀到厨房外的一个枯井。
小心翼翼的洗好锅,扑灭火,没留下蛛丝马迹,两人今晚的工作才算彻底完成,再循着先前的小路走回去。
“以后不用再操心康王了。这地方呆着太难受,明天就回京城。”洛郢伸了个懒腰。
洛郢近几日情绪并不高,却在今晚难得提起精神一次性解决了康王府内的事情。落明镜没有问洛郢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是单纯的相信,洛郢所做的定然有他的道理。
更何况,落明镜看了看正伸懒腰的洛郢,距离国师四十岁,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他也急着回去吧。
于是落明镜附和道,“也该回去了。球球都开蒙了,我这个当姨姨的人都还没听过她背诗呢。”
“对了,和晋国那场仗,听说皇上本打算御驾亲征?”洛郢想起了一件事。
和晋国的这场战争就是原文落明州死亡的那场,落明镜及时打消了落明州的想法,拐弯抹角的派了一个心怀不轨的将领,成功靠着剧情把她弄死在战场上。只是这次射箭的不是别人,正是男主的母亲。
落明镜道,“可不是。幸亏我得到风声,拦下了她。不然……啊!”
话未说完,落明镜便被地上的草绊了一下,伸手拽开纠缠在一起的杂草,“王府内居然也有这么杂草丛生的地方。”
洛郢不以为意,“皇宫内多得是。快走,不然下一班守卫就要到了。”
“哦哦。”落明镜加快了脚步。
因为急着回去,两人并没有看见,先前被落明镜分开的那两簇草,慢慢的又纠缠到了一起。
两人回到马车处,一只白鸽落在马车的车辕上,腿上绑着小纸条。
洛郢解下纸条看了,立马道,“走,我们现在就赶回京城。”
原来,纸条不是其他,正是国师的传信,——“大限将至,徒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