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尊严(1 / 1)
药效渐渐上来,困意也阵阵上涌。我摸索着爬上了床,安心地闭上了眼。
有些回忆,也到了该记起来的时候了。
梦中的世界,迷离而又现实。我清醒的知道自己再一次来到了汪曼春的梦境中,感受到她的彷徨,她的无助,她的挣扎,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麻木,走向疯狂,直至毁灭。可是,恍惚中又觉得自己就是她,她就是我。她的每一段经历,每一次心伤,她的爱与恨,我都感同身受。
直到她亲手杀了那个叫苏陌斐的男人。
胸腔里心脏似被挖走了,空荡而痛楚,逃避一般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那张温润面庞上的谅解与安抚,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清朗而又温文的声音在说:“曼春,别怕。”
睁开眼,想要看陌斐最后一眼,恍惚中却来到了巴黎。华灯初上,塞纳河看起来像是一个公主一样,温柔又高贵。赛纳河畔、桥栏上、洞孔旁,对对情侣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亲密的拥吻在一起……看着不禁有些脸红心跳。
这样的场景既陌生又熟悉,像是被什么力量所牵引一般,我扭头向左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那对正亲得难舍难分的情侣,灯光撒在青年的侧脸上,神情是那样的满足,投入,却看得我只觉得遍体生寒,冷得连血液都快要结冰一般。
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是他与我定情的那一年生日,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呆呆的愣在了原地,心脏的跳动越来越虚无,身体失重般沉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这就是让你思之念之,慕之恋之十数年的男人,他早已在法国姑娘热情的怀抱中遗忘了你,你却独守着年少时的记忆在等他。为了他,杀了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不问缘由对你好的男人,值得吗?
我从第一天见到他就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他,我就再也逃不掉了。
不,我不会被他虚假的欺骗所迷惑,我不会迷失自己,更不会和你一样,踏上爱他的绝路。
我,拭目以待。
我猛然睁开眼,身下是软软的床铺,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睡醒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感觉好些了吗?”
我扭头望向声音的主人,看着他唇上的伤口,迷蒙中觉得是被我咬伤的。可是,我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那么恨他呢?恨他的那个人,恨不得啃噬其血肉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
见我一直发愣,明楼再次开口唤道:“曼春?”
“我没事。”我低着头不去看他,毫不委婉地的撵人,“恕我不送了。”
“还不急着走。”明楼低声笑道:“医生之前来过了,说你身上的伤有好几日没换药了,今天是不能再拖了。”
我点头应道:“知道了,我会换药的,不牢明长官操心。”
“医生已经把药留下来了,我帮你换?”明楼伸过手来点了点我的鼻尖,言语中甚至带上了点点的调笑意味,“难不成还怕我看啊?”
“不是怕,”我挥开他的手,冷冷道:“而是不想。”
明楼却好似全然不在意我的抵触,只是突然抬起右手,动作轻柔的抚上我的脸颊,问道:“疼不疼?”
我微微侧过脸去,躲开明楼的手,“与你无关。”
“曼春,”明楼叹息一声,“我们之间其实不用这么疏离的。”
我抬眸看向明楼,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这张成熟稳重的脸,明明还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色,可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其实,从初见他到如今,不过短短的数月,却让我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呆愣间却不防他突然靠近,撞进他的一双黑眸里。浅浅的呼吸扫在我的面上有些痒,我悄悄的朝后挪了挪,背紧贴在床头的靠背上,唇角上扬,挤出一个笑来,“我想,我前两日在酒店里说过的话,师哥还没那么健忘吧?”
明楼弯下身子,双臂撑在我的两侧,沉声说道,“我记得。”
“记得就离我远点儿……唔……”
面前罩下黑影,双唇随即便被堵住,一个软软湿湿的东西趁机钻了进来,四处乱窜。温润炽热的唇紧紧压迫着我的,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
我讨厌口中的异物感,下意识就想推开他,却不期然的看到了他眼底的试探与探究。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拒绝,可是双手还是不受控制的推拒在他的胸膛上,却被他在腰上某处重重一按,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原本抗拒的动作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强忍下心中的不适,掩耳盗铃般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伸出舌头,应付着他的索取。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自己几乎都要窒息的时候,唇舌才终于恢复了自由。
我急急地喘着气,耳边却传来一声调笑,下巴被挑起,“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傻乎乎的学不会换气。”
“人不对。”我并不想和你有任何亲密的接触,所以,和你一起,我不想学会。
“哦,原来如此。”明楼故意曲解我的意思,笑着以指尖挑起我因缺氧泛红的脸,修长的手指在唇瓣上轻轻摩挲着,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慢慢教你。”
我对这个男人厚颜无耻的程度有了全新的认识。深呼吸了几次,压抑住想要骂人的冲动,原本嗔怒的杏眸半眯着,长长地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娇憨道:“师哥,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把希望寄托于一个还不知道会不会灵验的誓言上,是不是太不科学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楼的这声叹息,听在我的耳中,心间一颤。我握拳抵在又开始一阵阵抽痛的心口处,面上还极力维持着笑容,“又或者是故意刺激我,好让我心痛病发,也免得脏了您明长官的手。
“曼春,我只是想替老师照顾你。” 捏在下颚上的手加重了力道,但又很快松开,明楼无奈道:“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你也不用这么继续演下去。”我狠狠地打开他的手,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卑职确实比不上明长官聪明,精于算计,但卑职可以选择不听,不看,不信。所以,明长官实在不必在卑职身上白费力气。”
明楼眸色深深地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我也毫不退缩的看回去,良久,明楼转过脸,拿起床头矮几上的药水和消毒纱布,低声道:“汪公馆的佣人大多都被管家遣散了,伤在背上,你自己不好弄,阿香也不在,我先帮你换这一次,明日让阿诚给你找一个女佣过来。你一个人总是住在酒店里也不安全。”
“不用!”我努力想要挣脱他的压制,却是无用。
“别闹。”明楼皱着眉头说道:“别一会儿手上的伤口再裂了。”
眼看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衣摆,一点一点的向上掀起,我突然涌上一股近乎绝望的情绪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算我求你,不要让我连最后的尊严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