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救赎(1 / 1)
“是啊,我想要的你都给了。”心里越难受,笑容就越甜,“我想要依赖你,你便对我温情脉脉;我想要信任你,你便给我承诺;你知道……知道我在演戏,你便陪着我一起演……”
唇角上扬的角度越来越大,“我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曼春……”明楼伸手遮住我的眼睛,叹息了一声,“如果……不想笑的话,就别笑了。”
“不,我要笑。”
因为,除了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表情了。
“曼春……”
“明楼,算我求你,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好不好?”我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了眼睛,“我不想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你用这样的语气念出来。”
明楼拽下我的两只手,交叠握在他的掌心里,沉声道:“我知道老师的事情对你的刺激很大,但是,曼春,你要相信,即便老师不在了,我也会护着你的。”
“师哥所谓的护着我,就是让朱徽茵在我的茶水中下药,还是在新政府人人自危的时候,将我推出去,承担大部分的嫌疑?”杯中的温水已然凉了,喝进嘴里,却品出了苦涩的滋味,“师哥,我真的希望在那天之后,你没有再出现。那样的话,我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你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的。”
“可是,你还是来了,甚至故意支开了小玉,不过是为了让叔父明白,我当初在医院外长椅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演戏给他看的。”
“明楼,我知道你不相信,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曾经,我是真心的想要帮你。”我抬头看向眼前这张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好累,当初被汪芙蕖打得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疲倦过,“我其实早就应该明白,在汪曼春死去的那一刻,她爱的那个人也一同去了。如今活着的,是76号的汪处长和特务委员会的明副主任。”
冷冷的眸子望着我,明楼没有言语。
我抚摸着手腕上的伤口,笑意迷离,“明楼,你从来都不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你看,我知道你想让我死,我知道你就在门外看着,所以,我就拿刀片在这里轻轻地一划……”
明楼双眉皱成了一个“川”字,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有些痛,我却俏皮的笑了,娇声道:“一条疤,换一命,师哥觉得这笔买卖,我算不算是一本万利?”
明楼低声道:“你就没有想过,若是我没有出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吗?”
“最差不过一死而已。”身体前倾,脸靠近他的,我柔声道:“只是我也明白,在现阶段,师哥还需要我活着。因为我若是就这么死了,师哥前番的种种算计岂不是全都落空了?”
“阿诚如今在南田科长面前还算是说得上话,等师哥用不到我的时候,只消让阿诚稍稍提点南田科长几句,处理我,自然是不用脏了你和阿诚的手。”
看到他褪去了温情的面具,墨玉般的眸中再无半分暖意。我用力推开他,猛然扬起右手,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到了他的脸上。力道之大,震得我自己的手都有些发麻,手腕处的纱布也浸出了一抹艳红。
“明楼,你就是个混蛋!”
明楼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打了他一巴掌,脸也被打得偏向一边。
“你果然就躲在门外!”眸子里泛着绝望,似哭似笑的发出一声怪哼,“从我醒来看到阿香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你知道小玉的父亲是因为而死,你算准了她会对我动手,所以明明该是回家团圆的时候,你却出现在了医院,掐准了时间来救我。你唯一没想到的就是我会自己动手。”
我睁大眼睛,不想在这时候哭出来,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的留下,滴落在了被单上,晕染出一片暗色,声音弱得几乎都要听不见,“你想要日本人怀疑我,你想要我信任你 ,可是,你却摧毁了我对你最后的期待。”
“明楼,就算你不爱我了,就算你恨我,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连死的机会都给我?为什么我到死的那一刻,你都要算计我,利用我?”
“你厌恶我满手血腥,痛恨我出卖国家,但是,这一切的起始是什么?”因为泪水,眼前十分模糊,并看不清明楼的表情,我现在也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我无知懵懂,需要你牵引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迷惘无助,需要你陪伴的时候,你在哪儿?我惶恐失措,需要你安慰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抖着声音,绝望的看着他,“明楼……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多盼望着你能回来……”
他用沉默来回答我。
“你愿意救这个国家的所有人,为什么就不愿意救救我?”我笑得有几分讽刺,也有些自嘲,“你选择了你的信仰,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会追随你的选择?”
看着他毫无波动的脸上有着清晰的五指印,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微仰着头,把泪水逼回眼眶,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稳了稳气息,轻声说道:“明楼,你走吧。我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想再见到你。如果有需要,只管让阿诚知会我一声,我自会把我是抗日分子的证据双手奉上。”
我揉了揉有些僵掉的面颊,突然就笑出了声,流露出一丝淡得不易觉察的嘲讽,接着说道:“其实你大姐骂得挺对的,我确实就是个下贱的女孩子。明知道你对我痛恶至极,却还非要死皮赖脸的硬贴着你。”
明楼的眸色似有几分幽深,但又叫人看不分明。
我凉凉的说道:“明长官实在不必费力去琢磨我在想些什么,话里是否有何深意。像明长官这样自诩为心怀家国天下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见他薄唇微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又接着说道:“行了,就算我的罪行罄竹难书,但就算你盯着我的时间再长,我也不可能立刻就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伸手一指: “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明楼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起身朝门口走去。
看着明楼一步一步的离去,我口中轻声吟诵着,“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眼见他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我出声叫住了他,声音很小,近乎呢喃,“明楼。”
他停下了脚步,并未回头。
“从今以后,我汪曼春,若再爱你半分,就让我生生世世,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