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匣沉香】星月迟升(完)(1 / 1)
5、这世间,唯有你能彻底杀死我
月光斜洒在地面,隐约可见墙角坐着一个人,长发披在肩头,换上了囚衣。
钥匙“叮当”作响的声音惊扰了她,她抬头,望见了一袭白影。
“不用开门,我就在这里问她几句话。”那人出声阻止了正欲打开牢门的狱卒。
狱卒收起了钥匙,殷勤的道,“那么小的就不打扰将军了。”
听见脚步声走远,墙角的女子总算扬起了唇角,“方将军!”
门外那人正是方迟生,就算不看他的脸,他的气息,李星月还是感觉的出来。
方迟生看着她,拳头紧了又松。他站在门边,将脸埋在黑暗里,略冷的声音问道,“皇后,是你杀的?”
“是呀,是我杀的。”李星月别开头,倚望那扇窗外的明月。
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的承认,倒是让他微微一惊。看她的神情,平淡无波,似乎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为什么?我原以为你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他皱了皱眉,些许不悦。
李星月转头朝他的脸看去,看不清表情,却看出了他的怒意。
她笑,从地上爬起身来,“方将军有所不知,那晚我偶然看见皇后与男子私会,是她要杀我灭口的。我若是不杀她,死的便是我了。莫非将军认为,星月会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你胡说,她才不会与人私通。”方迟生的脸色瞬时变得难看,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目光冷冷的定在李星月身上,“你这种女人,死了也好。留下来,也许还会祸国殃民!”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血色尽是,双眼微微泛红,该是几夜未睡。看他如此憔悴,李星月的目光颤了颤,问道,“你喜欢皇后?”
方迟生的脸色微变,更是难看,他拂袖转身,打算离开。
李星月没有挽留,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听着那阴冷的声音道,“我会用你的血,来祭奠她。”
看他坚决的背影,李星月扶着墙坐了下来,自嘲的笑笑。
她以为方迟生是在逃避,是怕她将他和皇后私通的事,告诉叶詹桦。伊人说的没有错,那晚庆功宴皇后故意跳那支舞,选那首曲子,就是为了博取方迟生的好感。那晚,方迟生是找皇后去的,伊人就是撞见他们在风远亭里相依相偎,才被皇后追着灭口。她只是错手杀了皇后罢了!
真是好笑!
李星月仰头,扯着嘴角冷冷看向牢门。不知何时,那里站了一个人。一身明黄色的华服,身姿挺拔,气质非凡。
她冷笑,扫过那人,“你来做什么?皇上此刻不该在宫里替皇后娘娘操办后事吗?”
叶詹桦痛心的看着她,亲自打开了牢门。
听见开门声,李星月看向他,敛起了笑容。
叶詹桦道,“朕知道,星月是善良的女子。”
她的目光闪了闪,又扬起了唇,“皇上你是昏君吗?又或者我帮你杀了一个给你戴绿帽子的女人,你也求之不得。你想感激我吗?”
“星月,一定要这样说话吗?”这样伤人的话,刺疼他的心脏。
他走近,却听她道,“我终于可以死了。”语气那么安然,像是寻到了解脱。
她失落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剑。叶詹桦蹲下身,不顾一切的拥她入怀,“你胡说什么?朕不会让你死的。”
难得她会安安静静的呆在他的怀里,不生气不挣扎。
这才是李星月,坚强的背后是不堪一击的脆弱。十六岁,亡国亡家,她就像一叶芦苇,随风颠倒。是方迟生救了她,是方迟生爱了她。迎娶她的却是叶詹桦,他为帝,强行封她为妃,强行拆散了他们。
那男子告诉她,他为国征战十年,十年后带她远走。
这个十年,李星月等了太久。
十八岁,她进宫,他出征苗疆。
二十岁,她等候,他重伤失忆。
这皇宫的墙拦不住她,那牵绊是方迟生。她留下,他才能好好活着。她期盼着能找回他的记忆,盼来的结果却是他的移情别恋。
推开眼前的人,李星月抹去了眼泪,扬起唇看向叶詹桦,“我恨你这么多年,你到底为什么爱我。”
那男子,也是眉目清明,面容俊朗,真不知一代帝王为何要独爱一人。
叶詹桦沉默,伸手握住她的手,只觉寸寸肌肤,都是冰凉。
“跟我回宫吧!忘记他。”
李星月看着他的眼睛,忘了拒绝。
窗外的雨声惊醒了浴池中的女子,美眸半睁,惊艳了一池春水。
她还是回到了月来宫,还是叶詹桦的贵妃。
皇后暴毙宫中的传言,成了她活下来的托词。
叶詹桦,终究是不让她死的。
“哗——”李星月步出了浴池,套上一件宽松的薄衫,走出了画屏。
屋里异常安静,她在画屏前站定,悠悠的道,“梁上的客人,怎么不下来喝杯香茶。”
她冷着眸子,走到桌旁,伸手为自己斟了一杯好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的落在她身后。
李星月斜眸,还是品了一口香茗。就在她饮茶之时,一道凌厉的剑风,直逼她的背脊。俯身贴在桌面,避开了这一剑。那人却是一步不让,紧接着又是一剑刺来,直砍李星月的双腿。
她翻身一跃,闪到了桌子对面。
“啪——”桌脚被截断,顿时坍塌。
“能避开大内侍卫的耳目,想必阁下身手不凡。只是不知,我与你有何仇怨。”李星月凝眸,注视着那人蒙着的脸。
那双眼睛恨意满满,看着她似要把她千刀万剐。还有一丝诧异,看样子是没料到她会武功。
“看样子,阁下是不肯和我搭腔的。”
一剑直指她的双目,又被她灵巧的躲开。
窗外隐约还见一道身影,李星月的注意力略微被分散,手臂竟被划出一道血迹。
“还有同党!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我的命呀!”她笑笑,目光又冷了几分。她闪身到墙角,拔出那琴中暗藏的剑,回身挡住了黑衣人劈下的攻势。
“噹——”两剑相碰,擦出一丝火花。
窗外的人影未动,李星月越到黑衣人的身后,反手向他的面巾伸去。
裂帛之声响过,李星月的小腹却冒出半截剑刃。那黑衣人贴在她背后,手中长剑刺穿了她的身体。
寂静了半晌,房里响起了她的笑声。
李星月靠着那人,他的后背还是那么宽广。
她笑着,将身体的重量全寄托在他身上,像从前一样抬头,却看不见那么明朗的星空。
“迟生,你记得我们初见吗?”悠悠的女音,勾起了一丝回忆。
被斥责后一个人跑到高高宫墙上的李星月,把那个绣的难看至极的香囊扔下宫墙的李星月,还有那个一身戎装的少年。香囊就砸在他身上,滑落的瞬间被他捞了回来。
那就是初见,她在高高的城墙上,他在一匹黑马上。
地上滴了一滩殷红的血,她的白衣变得妖艳。
被摘下面巾后的那张脸,正是方迟生。
曾经视她如生命,发誓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个人的方迟生。今日,死在他手上,她都会心满意足。
身后失去了支柱,李星月的身体不由的向后倒去。
她终于看见了方迟生的脸,还有他腰间微微露出的香囊。
“是你杀了我姐姐,我杀你只是替她报仇。别怪我!”他喃喃,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跃出窗外。
那背影变得虚幻,她的意识却还清醒着。方才,他说她杀了他的姐姐!
“姐姐!”一道倩影,迈进门来。
李星月的伤口还在不断淌着血,地毯染得殷虹。李伊人走近,手中提着一盏宫灯。她在她身边蹲下,将宫灯放在她的面前。
“疼吗?”她伸手,覆上李星月的伤口。
李星月看着她,眼神一瞬失措。李伊人瞧着她的脸蛋,沾血的指尖划在她的脸颊,低低一笑,“你一定很惊讶吧!为何你的方迟生会说皇后是他的姐姐。”
看着李星月脸上殷虹的血,她扬唇,“皇后是方家抱养在外的长女,你一定不知道吧!你也一定不知道,这个方迟生是假的对吗?根本就是皇上为了让你生有可恋找的一个替身罢了。”
她冷笑,接着道,“皇后也是傻子,以为跳一支和你一样的舞就能勾起方迟生的回忆,让他带走你吗?她也不知道,方迟生早就在八年前死了吧!”
她低头,看见李星月睁大的眼眸,不禁更加得意,“谢谢你,我的好姐姐,谢谢你帮我承担罪名。不过你应该欣慰,你是死在方迟生的同胞弟弟手上。这世间就有这么多巧合,方家出了一对双胞胎,只是小的那个幼年时被人贩子拐走了。”
“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何会知道这么多吧!”李伊人站起身,俯视着她,阴涔涔的咧嘴,“我流落到边疆,亲眼见到方迟生死的。你一定很后悔,苟活世间这么些年吧!”
血染尽了地毯,李星月合上眼帘,一颗泪凝在眼角。
她用八年等待,等来的却是一个骗局。
“如今你死了,皇上一定会宠我的。你知不知道我自第一眼见到他就爱上了他,可惜,他爱你。”李伊人的声音远去,那盏宫灯点燃了床帏。
她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火光,李伊人不见了,这屋里又无端的安静!
“着火了!着火了!”
隐约间,她听见小应子还有非若焦急的声音。
李星月淡淡扯开嘴角,盈盈目光看着周围的大火,看着方迟生从那跳跃的火光里走来。
依旧温柔的微笑着,仿佛那日从马背上俯身下来向她伸出手。
“星月,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看迟升的星月!”
那夜,真的很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