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匣沉香】曾几何时,野棠花落(四)(1 / 1)
04、
次日,天刚亮,便有人敲响了东灵的房门。
门外传来宿心的声音,“姑娘,凌少爷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他让奴婢探问,姑娘可愿意与他去莲湖泛舟?”
东灵开了门,折身回到床前。宿心乖巧的为她更衣,尔后服侍她用了早膳。
“凌公子一人?”东灵这般问。
宿心笑回:“还有一位公子,是昨日在赛场上坐在凌公子身边的那位。”
东灵听后,不由笑了:“那你去告诉凌公子,就说东灵应了。”
宿心微微一惊,却不多问,退出房去。
东灵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沉思了片刻,开始描眉点唇。
她下楼去时,只见凌绡与唐少卿坐在桌旁笑谈,见她来了,凌绡面露喜色忙起身迎上去。
“东灵姑娘来了,那我们走吧!”他笑得开怀,如此热情与唐少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者只是回头,谦恭一笑,并不上前。
东灵莞尔,只身一人随着他们离开了薄欢楼。
凌绡带着东灵和唐少卿泛舟莲湖之上,有船夫摆渡,他们三人便坐在船内把酒笑谈。
凌绡仔细端详东灵之后,突然笑道:“东灵姑娘今日真是太美了!”
他的赞赏令东灵红了脸,今日她特意画了淡妆,自是比以前素颜朝天美上几分。她极不自然的调转话题,看向唐少卿:“原来唐公子与凌公子是朋友啊!”
凌绡大笑:“我与他打小便认识,那会儿他随他师父来我府上为家母看病,还与我打了一架。可谓不打不相识呀!”
东灵听了,掩嘴低低的笑,唐少卿却道:“东灵姑娘见笑了,那时是他自己欠揍。”
三人皆笑,气氛极为轻松。忽而凌绡惊讶的看着他二人,笑问:“怎么感觉你们早就认识了?”
唐少卿被他这一问,当即愣住了,反倒是东灵,洒脱的一笑:“前些日子,我去城外拜祭亡亲,下山时被毒蛇咬了,是唐公子救了我!”
凌绡心下明了,不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后来船驳岸,凌绡又领着二人去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在酒楼里包了雅间,三人便在房中闲聊起来。
直至下午,凌府有人来寻凌绡,说是老爷子有急事,要他回去。
他一走,房中便只剩下东灵与唐少卿,气氛霎时凝重起来,两人相对无语,只是静默的品茶。
不知何时,小轩窗外下起了雨,屋内,东灵终是打破了这沉寂。
“怎么样唐公子,东灵说的没错吧!东灵与公子是有缘的。”
唐少卿抬头,对上她的水眸,温和地一笑:“真么想到,在下也会遇到姑娘这般多才多艺又貌美如花的女子。”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出身风尘,公子那些话倒是像笑话。”东灵低垂眼帘,脸上的笑渐渐隐去。
唐少卿慌忙解释,“东灵姑娘别误会,在下并无他意。依在下之见,东灵姑娘倒是比任何女子还要清雅脱俗,在下知道,姑娘是有苦衷的,出身风尘也是情非得已。”
东灵抬眸看他,轻声问道:“公子真的如此想的?”
唐少卿毫不犹豫的点头,生怕她又胡思乱想。
夜渐深,窗外也是一片漆黑。雨还在下着,东灵与唐少卿步出酒楼,站在屋檐下有些茫然。
“下雨了,在下送姑娘回去吧!”他低头看着她,小心的问。
东灵笑着点头,以前她担心他知道自己出身风尘,所以拒绝他的护送。现在,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见唐少卿瞅了瞅那雨帘,脱下了自己的外衫举在头顶,冲着东灵笑道:“姑娘可愿一同遮雨?”
女子巧笑嫣然,躲进了他的外衫下。
下雨的夜,行人略少。街道上,只有唐少卿与东灵在奔跑。唐少卿的外衫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晴天,彼此并肩,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东灵悄悄抬头看他,只见那俊逸的侧脸,美好而安然。
到了薄欢楼门前,两人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由,今夜薄欢楼的客人比往昔少了许多。唐少卿和东灵则尴尬的站在门口,看着彼此,却不知该说什么。
东灵突然抓起他的手,从屋檐下绕出去。唐少卿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便问:“东灵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她拉着他在薄欢楼后门停下,方才回身笑道:“前面人多嘴杂,还是后门安静。”
唐少卿了然的笑了笑,尔后又尴尬的看着被她牵起的手。
东灵这才羞涩的放开:“对不起,东灵失礼了。”
在她放手之际,唐少卿心里竟有些失落,他强硬的扯了扯唇角:“既然姑娘已经到了,那在下便先告辞了。”他无力的拱手告辞,转身便走。
东灵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这才想起天还在下雨。她追出两步,喊道:“唐公子!”
唐少卿闻声回头,见她站在雨中,不禁皱了皱眉,折身又回去:“东灵姑娘为何不进去?淋了雨生病了可不好。”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责怪的意味,东灵听了却是高兴。
“如果唐公子不嫌弃,进来喝杯热茶怎么样?”雨中女子的笑犹如星光,唐少卿傻气地挠了挠脑袋,点了点头。
东灵将唐少卿带进屋内,便吩咐宿心沏壶热茶,顺带拿了一套男装进来。东灵入了内室,换了身干净衣服,而唐少卿则在外屋将湿衣服换下了。他穿上宿心送来的男装,坐在桌前品茶,宿心又体贴的送了糕点上来。
“公子真是好福气,能得东灵姑娘认可!”宿心含笑站在一旁,她的话令唐少卿颇为不解。
他回身看着她,笑问:“姑娘何出此言?”
“公子有所不知,东灵姑娘的闺阁从没有男子进来过。即便是凌少爷,也没有这般优待。”
唐少卿愣了愣,刚想说什么,便见东灵从里屋出来了。她换了一袭素色衣服,裙摆上绣着浅色莲花,颇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
东灵看他安然地坐在那儿,不觉笑了,转头冲宿心道:“你下去休息吧!今夜我要与唐公子把酒长谈。”宿心应了一声,便退下了,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东灵也在桌旁坐下,含笑看着唐少卿,“今夜雨下得大,唐公子不如留下来,与东灵挑灯夜谈如何?”
她的话令唐少卿又是一愣,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在下觉得…这有损姑娘声誉。在下还是早些回去较好!”他有些惶恐,还有些局促。
东灵掩面偷笑,“公子莫要误会,其实东灵只是听凌公子说,唐公子画得一手好丹青,所以东灵想请公子为东灵也描上一幅。不知,公子可愿?”
唐少卿听了,松了口气,尴尬的笑道:“承蒙姑娘看得起在下,在下当然愿意。”
他随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执起笔架上的狼毫,抬头一笑:“东灵姑娘请坐!”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贵妃椅上,东灵了然,走了过去,斜撑着身子在椅子上躺下。
桌上的烛光摇曳,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看得唐少卿怦然心动。他提着笔,呆呆的看着她。
东灵轻笑一声,提醒道:“公子,可以开始了。”
唐少卿这才回神,开始下笔。
房内灯火通明,他时而抬头细细的打量她,时而低下头专心作画。东灵就那么看着他,那般专心致志的样子,格外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