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一起养大黄(结局)(1 / 1)
蓝王图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回过头狠狠瞪了柳东一眼,柳东便摸摸头灰溜溜走了。
分别的前一天晚上,永安缠着蓝王图要了好几次,蓝王图感觉得到他的心慌意乱,但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永安,只能给永安他想要的。
缠绵悱恻,也悲伤欲绝。
第二天走的时候,永安来送蓝王图,他没说什么话,只是把蓝王图腰上挂着的平安符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蓝王图握着他的手,说:“我会平安回来的。”
永安从怀中拿出来之前秦珑送给他的木头人,道:“送给你。”
蓝王图失笑,“这不是我的吗?”
“秦珑送给我的,那就是我的,‘赠吾爱’。”
蓝王图把木头人收下来,抱着永安,在他脸颊边蹭了蹭,道:“我收下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永安强忍着眼泪,道:“好。”
旁边的人都不忍看这一幕,就连总是期盼着他们两个人分开的柳东也默默地转过身子去了,蓝王图那些副将倒是平静,点点头就算道别了。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成了静默无声的凝视,永安望着蓝王图离去的背影,心痛如刀割。
谁都知道这一别,再见不知何时了。
永安已经决定自己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他在龙首山待了这么多年,除了学会了几招杀人的手法,其他的什么都不会,但是这次不能和蓝王图一起去南海,让他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不足,而且他也不能一直依赖蓝王图,他要学会认字,还想去学一门手艺,就算以后蓝王图风风雨雨最终尘埃落定成了一个普通人,他也要有能力养活他们两个人。
永安最后决定,他要去学木雕。
那个于他和蓝王图都有重大意义的木头人虽然已经被蓝王图带走,但是永安永远都记得那三个字,还有木头人后面的故事。
在建安把身体养好了之后,永安就向大家告辞了,他先和柳东回了一趟扬州,龙首山上,宋易还在等着他们。
这一次见宋易,他好像比之前他们走的时候更加憔悴了,虽然身体已经康复,但是却不像以前那么意气风发,不过永安平安归来,宋易还是很高兴,让厨子做了一桌好菜。
饭桌上气氛不算好,但也不至于沉闷,因为柳东这个大嘴巴一直在叨叨叨,宋易一直听着,时不时说两句,永安却一直沉默着。
宋易道:“回来了就好好在山上,以后跟着张焕他们好好学功夫,别……”
“宋易,”永安打断了宋易的话,他抬起头来,认真看着宋易道:“我不打算留在山上了。”
宋易手上一顿,“怎么?”
“我要去浔城,拜师学艺。”
乍一听这句话,宋易还以为永安是在和他说笑,但他们两个对视着,永安眼里的坚定和执着却那么露骨地表现了出来,让宋易清楚地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他。
“为什么突然想去拜师学艺?你要学什么?”宋易问,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什么时候去?”
永安沉默了一下,然后从碟子里夹了一块鸡腿,犹犹豫豫看了看,最后还是放在了宋易的碗里,这是他第一次不和宋易顶嘴,不和他针锋相对,不和他嚷嚷,而是真正像亲人之间的相处一样,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宋易有点怔愣,他看了看夹完菜还有点扭扭捏捏的永安,突然就想到很久之前第一次见永安时,那个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的小屁孩。
小屁孩也长大了。
“我想去学木工,浔城有个上官家,做木头很厉害,我也不知道人家肯不肯收我,但我想去试试,过几天就去吧,回扬州就是想看看你,看你还好我就打算走了。”
宋易点点头,“但是浔城离京城近,京城正乱,你要小心,要不让柳东跟着你去?”
柳东没说话,其实他也挺想去的,但是又舍不得龙首山。
永安停了筷子,道:“不了,我一个人去吧,之前去京城也都一个人,没什么问题的,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宋易没有阻拦的理由,最终还是帮永安收拾好了东西,嘱咐他一路好好照顾自己。
他也一生起起落落,如今失去了许多,却再也没有年轻时的魄力去把一切都夺回来了。
老了吗?或许老了,心都空了,要这一副躯壳又有什么用,看着永安背着行囊的背影渐渐隐没在山林中,宋易突然就生出了从这山崖上跳下去,与这林木溪水融为一体的念头。
但他最终没有,负着手回去了。
永安一个人开始了他的学艺之路,但很让他惊喜的是,那个上官家族的少爷就是曾经在船上帮过他的上官融,两人相见都觉得是缘分,所以平日里上官融很是照顾永安,也担负起了教永安识字的任务。
而永安的师父,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木雕圣手上官和谦,就是年长他二十余岁的上官融的大哥。
因为这层关系,加上永安勤奋好学,所以过了不到两年,他就被上官和谦收为门下弟子了,上官和谦挺喜欢他的,说他机灵,还说让他多和上官融在一起,改改上官融那腼腆温吞的性子。
永安在这里每天都生活得很充实,京城的硝烟也并没有烧过来,最开始他还会很想念蓝王图,但是时间久了,这种想念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没有那么浓烈,但是每天都伴随着他,虽然他没有蓝王图的任何消息,但他相信蓝王图一定平安活着。
这个时候的永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千里之外的京城上演着怎样一场生死劫难的大戏,他熟悉的那些人都在那里,陈方许,宋易,党文遇,还有他根本不知道已经回去京城投身于这一场战争的蓝王图。
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隐瞒这些事情,只让永安普普通通生活在浔城,安然无恙,因为谁都知道,一旦被卷入其中,生与死都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于蓝王图而言,不论结果是功成名就还是遭人唾弃,他都不会后悔,永安在后面等着他,就足够了。
熙平十七年,陈方谨禅位于陈方许,新帝改年号为“定元”。
这一年,永安已经和蓝王图分开了整整四年。
京城传来的消息,新帝给蓝王图加了官衔,还赐了许多金钱珍宝宅邸土地,永安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陈方许念着以前的旧情给蓝王图的恩惠,心里默默想着,反正是蓝王图的也是我的……蓝王图也是我的……
那之后永安就每天期盼着蓝王图来接他了,之所以不去找他,是因为永安不确定蓝王图是否还在南海,而且他对现在已经易主的京城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怯意。
不过他学得很顺利,手艺虽然不能和上官和谦比,但是这种东西还需要时间的积淀和个人长期的摸索,上官和谦已经把能教的都教了,接下来全都要看永安自己了。
从最开始永安还当学徒的时候,他就拿着木头试着雕蓝王图的样子,最开始自然是惨不忍睹,永安自己都觉得还没有蓝王图那个破木头人好看,但是时间久了,他的手艺愈发纯熟,也就雕得越来越有样子,蓝王图的模样在他的心中不曾有半分褪色,所以四年下来,他雕了一百个木头人,那些刚开始五官模糊到后来清晰精致的木头人,全都是蓝王图的样子。
他也雕了很多其他人,但那都是在他已经学得差不多之后才开始动工的,他死去的爹娘阿姊,宋易,陈方许,冀王,阿楼,许伯……
总要雕得有模有样漂漂亮亮,他才满心欢喜。
蓝王图啊,怎么雕都好了,谁让他还不来找他。
定元二年清明,上官和谦从京中回来,看见永安雕的陈方许的木头人大惊,说永安亵渎天子,不顾上官融的劝阻,将永安逐出师门。
永安拿着行李和上官融道别,上官融很舍不得他,自己却身有隐疾,不能离开浔城。于是他答应永安,一定帮永安守好他那些木头人,因为上官和谦不允许他带走任何东西,所以永安只得把他的木头人都留在这里。
离开之后永安去了扬州,他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就有人找上来指名要找他,上官和谦见这些人都是军官打扮,还以为是永安闯的祸被发现了,便把所有木头人都交给了他们,上官融硬是要抢回来,那为首的一个蓝衣将军却翻看了这些东西之后对上官融道:“你不觉得这些木头人都是我的样子吗?”
带着这一堆木头人,蓝王图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处理完京城的事情他就紧赶慢赶来找永安了,可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他会去哪里呢?
蓝王图一边让人查着,一边让自己几个手下去扬州,浔城,京城,建安这几个地方把木头人摆出来,就摆在大集市上,他知道永安爱热闹,要是看见了肯定认得出来。
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好,永安刚回扬州没多久,盘算着用自己攒的一点钱开个店铺做些精细小玩意,还在找合适的铺子,就听说集市上有个摆木头人的,就是摆着,怎么都不卖。
永安觉得好奇啊!于是就屁颠屁颠跑过去看了。
可是看了之后,发现那些木头人都是他刻的蓝王图,他当时就怒了!
“你说你从哪儿弄来的?其他的呢!怎么会在这里!你给我说清楚了!”
永安揪着人家衣服领子,差点把拳头送到人家眼窝上,要不是旁边人拉着,他真的会把那人打一顿的!就算他打不过,但是他保证一定要打一顿!
然而这一场闹剧收尾之后,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满地散落着他这么多年思念的结果,永安突然就难过得不能自已,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四年没有流过的眼泪在这一刻都迸发了出来,他手上攥着一个五官还不甚清楚的蓝王图,痛哭不止,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模糊了久远的一切,他却死死攥着那个木头人,好像把蓝王图抱在手中。
那个差点被他打的人见状,不忍看他流泪,却也不忍打扰他。
永安哭了很久,最后他擦干眼泪,把这些木头人都捡起来,脱了自己的外衣包着,回过头狠狠对那个人道:“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人有点郁闷,你这么说,我都不敢告诉将军我找到你了……
当然最后蓝王图还是知道了,但那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情了,而他从京城赶来扬州,又过去了一个月。
天气渐暖,永安也已经盘下了一个店面准备着他的生意,但今天他实在懒得动弹,手痒痒就又开始刻他的蓝王图。
他想得挺开,那些丢了的就丢了吧,他还能刻很多个。
“老板你要接生意吗?”
就在永安专心致志工作的时候半掩的店门被人推开了,他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抬头一看,却看见了一张更熟悉的脸。
永安痴痴傻傻的,他实在不相信他看到的人是真的,他把手上的木头人拿起来,放远一点看着那眉毛鼻子眼睛嘴巴,然后再看看来人,喃喃道:“好像啊……”
下一瞬间他就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蓝王图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太像原来了,但永安对他的语气却熟悉不已,他道:“我回来了,好想你…..”
永安愣愣地伸着手,都不敢去抱蓝王图。
还是蓝王图先捏着他的手,把那个未完成的木头人放在手中,道:“原来在你心中我这么英俊,嗯?只是现在多了点疤痕,变丑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但是永安听了之后,却慌慌张张捧起蓝王图的脸,刚刚逆着光,他没看清,但现在近在咫尺,蓝王图右脸颊一道长长的疤痕却那么醒目摆在了他的眼前。
“是不是丑了?”蓝王图咬着永安的手指,道:“声音也变了,你要是不喜欢了……不喜欢也不行。”
永安最终没忍住,一声哭出来,抽噎得不能说话,但是他紧紧抱着蓝王图的胳膊,最后蓝王图给他顺着气,他才道:“你回来了……你吓死我了……”
蓝王图心疼,亲吻着他的眼泪。
永安用了好大的力气,抱得蓝王图都感觉疼了他也不撒手,道:“我不嫌你丑,只要你回来,就是变得像大黄一样我也喜欢你。”
蓝王图脸一黑,别告诉我大黄就是你门口那只丑得没眼看的狗。
“你不知道大黄……”永安搂着蓝王图脖子,絮絮叨叨,没边没际说着,“大黄被人打伤了,留了很多伤疤,可它特别乖,你刚才进来它没吠你吗?大黄!”
说着就喊起了大黄,蓝王图很无语,气氛都没了。
大黄叫了两声,永安眼角还挂着泪珠,笑了笑,道:“你看!”
蓝王图揉揉永安脑袋,道:“那我和你一起养。”
永安盯了蓝王图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道:“真的变丑了。”
但是还不等蓝王图说话,他就噘着嘴亲上了蓝王图的脸。
后来啊,后来永安被蓝王图亲得迷迷糊糊,想着,再丑也是我的,谁都不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