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十二、(1 / 1)
每次买菜许翰谦只买一点点,吃多少做多少,免得不新鲜,所以往菜市场跑得格外勤。当他被孙耀南堵在路上的时候,手里正提着茄子青椒大白菜和一条胖鲤鱼。
“你好,我是陈轻辰的丈夫,孙耀南。”
对方非常彬彬有礼,但这不能掩饰他的疏离,看谁都好像自上而下,没有亲切感,一看便是常年的上位者。孙耀南和许翰谦的外表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看着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另一个却令人心中生畏,不敢靠近。
许翰谦知道自己金主和这个人之间很有些纠葛,只是不晓得今天找上自己是要说什么。但是许翰谦一直都是礼貌温和的人,即使觉得对方来者不善,态度依旧很到位:
“你好,我叫许翰谦。”
“我知道,今天来见你,主要是有些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对方都这么说了,许翰谦只能提着他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袋,被人带到一家装潢得颇有格调的咖啡厅里。
“你和轻辰之间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孙耀南一落座便开门见山,连句寒暄的话都没有,“不过不知你是否知道他得白血病的事。”
许翰谦点点头,没有说话。孙耀南大概也只是问他答案,不需要其他信息。
“既然你知道,事情就好办多了。”
孙耀南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卡推向许翰谦,带着郑重,甚至还有一点请求的意味。
“三百万对吗?密码是六个六,作为雇佣你的酬劳,相应的……”
“孙先生,你总是这样替陈轻辰做决定吗?”许翰谦皱着眉头打断孙耀南,“这是我和陈轻辰之间的交易,我离开还是留下,应该由他来决定。”
孙耀南沉默一瞬,才开口道:
“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想让你离开他,你很优秀,还请你继续照顾他的生活。只是这个病需要钱,他不会再接受我的帮助,我来付你酬金,让轻辰留点钱看病吧。”
许翰谦有些吃惊,看着对面的男人没说话。
孙耀南苦笑:
“别这么看我,怎么说也是相处二十年的人,他一时想不通不愿治疗,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闻言许翰谦恍然,二十年的时间,哪怕只是朋友,也足以生死相托,更何况曾经的爱侣。即便爱情已经消磨,朝夕相处间,对对方的关怀还是在的。
可惜孙耀南惦记着旧情,分了手还一掷三百万托人照料前夫,不过因他是心更狠的那一个。不像陈轻辰那样一片丹心付诸流水,以至于连活在世上的兴趣都所剩无几。
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看陈轻辰心存死志的样子,就知道那些事给了陈轻辰巨大的伤害。
最终许翰谦也没有接受孙耀南的钱,他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退一步来说,就算他真的接受了这笔钱,要怎么跟陈轻辰交代:
“金主,你前夫替你把账结了,这三百万你自己拿去治病吧。”
他要真这么说,不用白血病,恐怕陈轻辰气都能气死。
孙耀南见许翰谦态度坚决,只好叹口气收回那张卡,一脸凝重地请求:
“许先生,我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一定能把轻辰照顾好。只是好歹救人一命,希望你能劝他接受治疗。”
他的态度那样诚恳,眼中的忧虑不似作假,反而弄得许翰谦哭笑不得,没忍住刺了他一句:
“孙先生哪里话,您难道真的不知他为何一心求死吗?”
孙耀南脸色一变,神情复杂,那瞬间是悲是怒,就连许翰谦这样阅人无数的人精一时也分辨不出。他嘴唇颤了两下,又迅速恢复成刚毅的形状,似乎刚刚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好吧,只是请你注意一下他的日常生活,轻辰毕竟是病人。”
听他这样说,许翰谦猜测对方恐怕对这些日子两人的日程一清二楚,不禁觉得有些荒谬。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男公关,不是特护,不过按照陈轻辰的意思做事罢了。”
对许翰谦的话孙耀南一脸不赞同,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将一直拿着的文件袋交给他:
“轻辰要求你把他当小姐伺候,不一定只是到处享受。这里是白血病患者平日需要注意的事项,希望你按照这个照顾他。”
许翰谦拿过来一看,面色古怪。文件袋里是私人医院拟定的注意事项,连几点钟该吃什么都标定的清清楚楚,详细地令人吃惊。只是白血病人禁忌良多,不能吃这不能吃那,不能锻炼不能激动,门都不让出,简直就是苦行僧的日子。
“要是真按这上面说的来,陈轻辰恐怕要掀桌子。”他笑着把东西扔回桌子上,不再理会,“孙先生,我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再待下去不好向陈轻辰解释,先告辞。”
“许先生!”孙耀南叫住他,眉头皱得要夹死苍蝇,就差站起来堵门了,“白血病不是小事,你们两个不能这么儿戏!”
“孙先生何必对我穷追不舍?我和他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拿钱办事,哪里有资格忤逆他?”许翰谦不耐烦,“我们两个最多比陌生人强一点,你不该要求我这么多。”
孙耀南大概是领导做习惯了,以为谁都该对他有求必应,把自己当成他的下属了。骤然被许翰谦拒绝,孙耀南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一副无措的样子,似乎不知怎么办才好。
说实话,看一个位高权重的长辈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种表情,许翰谦也不舒坦。可他说的全是事实,自己本来就没有资格去干涉陈轻辰的选择,哪怕他选得是一条不归路。他连孙耀南到底对陈轻辰做了什么都不清楚,怎么去开导一个生无可恋的人?
他们两个相遇的时候,自己还在穿开裆裤呢,如果孙耀南都没办法让陈轻辰接受这个世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许翰谦还记得陈轻辰说过,他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事业,还得了难以治愈的绝症,换成谁都活不下去。陈轻辰能够抓紧最后的日子好好疼爱自己,从某种意义上看还算是积极面对的人了。
许翰谦沉默了一阵,才对孙耀南道:
“我尽力吧。”
孙耀南得了他的保证,虽然还是不放心,也只能放他走了。
走出一段路,许翰谦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孙耀南直直地坐在座位上,脸上还是那样坚毅到无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