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相亲(二)(1 / 1)
这两日,对面的魏子建倒也还算安静,没有打扰敏之的生活,连上班下班都没碰到过。也许是因为敏之特意很早出门,避开上班的时间;下班回到小区,也要侦查一番,没有敌情才进电梯。
下了班可以躲,公事上却要硬着头皮上。和魏氏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敏之提前五分钟到了魏氏大楼的顶层。这几天有点回暖,她穿一件无领白衬衣,黑色短裙,外罩一件小西装,绾着简单的发髻,整洁清爽,毫不凌乱。短裙下摆及膝上十公分,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露出笔直的大腿和均匀修长的小腿,一双极薄的丝袜附在腿上,若有似无。全身唯一的装饰是左腕的一只手表,连表带都是简单的黑色皮质。虽全身上下只黑白二色,饶是让办公室的秘书小姐觉得眼前一亮,没想到东升还有这样的尤物!
“抱歉,冯小姐,魏总现在正在开会,您需要等一等。”
“没关系,我等。”
敏之静坐在会客室,一遍又一遍翻看手中的资料,心中默念着预先想好的谈判台词,不觉时间过去两个小时。其间,秘书小姐又来抱歉地通知她,会议没有结束,见面时间还需要顺延。只见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紧闭,一直不见人进出,想是在讨论公司的机密大事。
又过了一会,会议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陆续走出来,却不见魏子建。敏之翘首望去,终于见他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位熟面孔,是天成贸易的陈明德陈总。敏之思虑,为何陈明德会来参加魏氏的会议?莫非他在魏氏有股份,或是魏氏拥有天成的股份?
魏子建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十分服帖,一眼就看出他隐藏在衣服下的健硕身材。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出现在职场,竟是无比的沉着镇定,像是早已久经商场的老将一样。
他像是没看到敏之一样,从她身边风一样地掠过。敏之只得紧随其后。秘书小姐一边跟着他的步子,一边抓紧时间汇报:“魏总,东升贸易的冯小姐约了十点见您,您看要不要改到下午?”
子建将一个文件夹放到秘书桌上:“整理这份文件,下午三点之前放到我办公桌上。中午的位子定好了吗?”
“定好了,在镜湖楼的怀石料理。车子已经在楼下,现在这个时间,五分钟可到达。”
“很好,你告诉冯小姐,我只有午饭时间能和她谈,如果她不愿意,可以再约。”
秘书小姐转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敏之,敏之不知道他玩的是什么花样,只道:“魏总,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午饭。”
魏子建一刻不停地朝电梯走去,不回头也能听到敏之的高跟鞋敲打地板的声音随他而来,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
镜湖楼其实是一片大园子,临江有一排和风平房,推开窗就能见到广阔的湖面,窗子外是一片芦苇,时不时有水鸟掠过,意境非凡。吃饭的和室并不大,每一件器具都很古朴,反倒显出它的珍贵。趁着上菜之前的空隙,敏之将文件推到子建面前。
“魏总,我们东升这笔文具比市价要低两万元,很划算,请您过目!”
“怎么东升没人了吗?这点小事情,也要总裁助理亲自跑?”
“魏总不也是亲力亲为,超过五万的单都需要您亲自签字吗?”
“你们的价钱不够吸引,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两万块就非得买你们的货。”
“魏总,千零成整,万毛成毡。相信魏氏这样的商界巨擘也是从小生意一步一步做到今天。如果有利可图,为什么不签呢?”敏之又将签字笔推了过去。
子建突然笑出声来,没想到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女生,如今竟磨砺得有几分锋芒。敏之却猜不透他的想法,静静地等他回复。
“三十八万。”
“四十二万。”
“三十九!”
“四十一!这是我能行使的最大权限了。”
“成交!你重做一份协议,明天送过来给我签字吧!”
“不用等明天,我已经做好了!”敏之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子建面前。原来,她早已做好了数份协议,每个价位都囊括其中,只等最后定价敲定了。
子建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没想到这个女人行事如此利索,她就这么不想见他吗?她和他只隔着一张小方桌的距离,小小的脸,连一颗痣一粒斑都没有,晶莹透亮,在阳光充足的房间里,连细小的汗毛都看得根根分明。弓形的红唇,嘴角自然翘起,像是有种魔力,令目光挪不开。虽过了六年,目光还是如当年那样纯净,是她隐藏得深,还是自己看不透?子建一阵心烦意乱,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和室的门被推开,一身和服的美丽服务生躬身碎步送来餐食,古朴的盛器中食物精美,分量极少,种类繁多,令人食指大动。服务生玉手芊芊,不急不缓地摆弄盛器,十分得体。分明是两个人的食量,原来他早就算计好了。
他收起文件,道:“休息时间不谈公事,先吃饭吧。文件我需要拿回去仔细研究,你明天早上十点亲自来拿。”
“既然这样,我先告辞了!”
“坐下!这顿饭还是你请的呢,怎么,心情不好吃不下?”
敏之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合约中东升让出的两万块,这不过是正常的议价,谈不上谁吃亏谁赚到。
“一顿饭吃掉我一周的薪水,我怕夜里做噩梦。”
“在白领中,你的收入算是不错的。不过你这么能干,值得拥有更高的薪资。有没有兴趣来魏氏?”
“谢谢魏总抬爱,我在东升做得很好,暂时不打算换工作。”
“没关系,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再见!”敏之缓缓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魏子建并没有拦住她,只怔怔地望着她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靛蓝的布幌外,达达的木屐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底漾起莫名的落寞。他恨死了公事公办装腔拿势的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拨通一个电话:“我等不及了,行动要加速!”此时,若有旁人在,定会惊讶于他眼中闪过的不同常日的凌厉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