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章二十八(1 / 1)
快斗手中回到新宿的车票是傍晚五点四十二分的。
医院离火车站很近,放下电话后,他便缓缓步行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已经开启了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冰冷的空气充斥在整个空间里,仿佛呼出的气体都能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离开医院不久快斗便将□□处理掉了,为了掩饰□□而提来的旅行袋也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垃圾回收站丢弃了。此时的他两手空空,进入车站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距离列车出发还早,候车厅内坐满的是准备乘坐上一班列车的旅客们。
快斗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到了一个空座位,坐了下去。
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等待的时间分分秒秒地走。快斗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一秒一秒地跳动着。是谁说等待是度秒如年的,可快斗却总觉得时间走得太快了,快得让他什么都来不及去想。
他的脑袋里很乱。
自从他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些记忆之后,他几乎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思考时间。即便拥有一些短暂的时间整理思路,但都很快地被打乱了。
打扰他的人和事太多,事情变化得太快。也许还有一些被催眠的后遗症,快斗发现他最近总是走神,很容易被周围的人或事引开注意,难以深入地去想去分析事情。
就像此时,快斗一个人坐着。身边的人已经纷纷站起准备过检票口,两旁的座椅都空了。可特地为他留出的空间,他只是傻愣着低头看着眼前来往匆匆的脚,不知道该去想些什么。
快斗狠狠地捏了自己的大腿,这才拉回了思绪。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电子钟,不知不觉就又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时间不多了。快斗告诫自己。
他强迫着自己放空大脑,接着把近日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慢慢拖入脑海,整理着。
Mulata是晴月兰。
在和柯南平次的那次聊天中他知道了晴月这个曾经的警察世家的存在。同时他还记得柯南说过,晴月家这一代与白鸟家族,另一个警察世家,存在联姻关系。
这些本不是他所注意的,但他还是记在了脑子里。现下翻出那时的记忆,快斗发现它们之间是存在联系的——
被催眠后的他名叫白鸟合。这个名字是由Otard取的,他取这个名字一定有自己的参照。与其说是由快斗姓氏里的「黑羽」而来,更大的可能却是Otard本身就姓白鸟。
他还记得,白鸟合在罗马被从他体内召唤出来的时候,他问Otard,Mulata是谁。那时Otard给了他一个十分拗口的答案——「我堂姐丈夫的妹妹」。
反过来思考,Otard就是晴月兰嫂子的堂弟。
作为一直与警方做对着的怪盗KID,快斗熟记着警界许多一线警员们的资料。
晴月兰的嫂子,是白鸟家这一代惟一的女儿,是东京警视厅白鸟任三郎的亲妹妹。
白鸟家这代人只剩下白鸟任三郎一人仍留在警界工作。
复杂的关系网在快斗眼前混乱地铺开,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从中找到了这个庞大网络的边角。他轻轻地拎起这个角落,顺藤摸瓜地继续往下进行着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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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愈加快了。
头顶广播响起了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
快斗的面前,长长的检票队伍拉起。被广播唤回思绪的快斗站起身来,选择了一条最短的队伍,站到了队伍的末端。
人群前进得很快,不到三分钟,他便进到站里。
走下台阶后向右第一节车厢。
Otard倒不吝啬,车票是头等座。
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快斗又发起了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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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特等座,但车厢内仍然不可避免地充斥着一些难闻的气味。也许是身边的人身上发出的,也许是之前坐在这里的人留下的。
在医院的通风口中都不曾觉恶心的快斗,却在车厢里感觉到了窒息般的难受。
兴许是心中烦躁造成的后遗症,总之不论快斗怎么加深呼吸告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都不可避免这种不适之感在胸口泛滥蔓延。
高速行驶的列车只有在车轮碾压上铁轨之间的接缝时才会有意思震动,它平稳得犹如母亲的怀抱。
明明之前已经睡了很久,快斗还是觉得困了。
用力眨了眨眼赶跑睡意,快斗半仰起头。
Otard为他订下的是直达列车,不给快斗任何中途下车离开的机会。车厢前方挂着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即时广告,下方是到达新宿站的时间和到站倒计时。
倒计时以分钟计数,每过六十秒,上面的数字便减少一,就好像是为快斗特别设定的死亡倒计时。
出发已有一段时间,距离到站,也不过还剩下四十六分钟而已。
四十六分钟。
能做的不多。
看一份报纸,听几首歌,看着车窗外发呆,或者想一些事情。
一眨眼就会过去的时间,快斗一秒也舍不得浪费。
在车站里理清的思绪一遍又一遍重放在快斗脑海里,印象不断加深着,提醒着快斗每一个不可忽视的细节。
Otard,Mulata,还有Borbon、Vermouth……带着英文字母的代号单词一个一个跃动着。
快斗闭上了眼睛,抬起右手用力揉捏着突突跳动着的太阳穴。
他太累了。
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四十五,列车的时速仍在三百七十到三百九十千米每小时之间跳动。
他决定睡一会。
养好了精神,然后去见Ot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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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斗醒得很准时。
他睁开眼睛,车厢前端屏幕上的倒计时变成了00:04。眨眼间,数字四变成了三。列车内广播里,温柔的女声开始报站。
「前方到站,新宿。
「新宿区是日本东京都内23个行政区之一,也是东京乃至于整个日本著名的繁华商业区,其中商业娱乐设施丰富齐全,优质高等院校集中,外国留学生……」
甜甜的声音温柔地为到来的乘客介绍着新宿区的美好。堪堪睡醒的快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向窗外。
火车站建在较为偏僻的地方,属于新宿的繁华在这节车厢里完全看不到。
天色已晚,外面黑压压一片,只有偶尔从列车边刷过的路灯证明着它不是行驶在隧洞中。
倒计时两分钟。
列车的速度已然降到了一百五十千米每小时左右,越靠近火车站,两旁的灯影便越是明亮。
被光污染的城市泛滥着迷醉的气息,夜色被霓虹灯点缀,黑得不再纯粹。
倒计时……
数字还未显示至一,列车就停了下来。
列车上的广播不再絮絮念着那些又长又无聊的广告,只是一遍又一遍循环着那句「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所有的乘客早在列车还未停稳时就纷纷有了动作,他们有的人起身取下行李架上的行李,有的收拾着案台上的垃圾,还有的直接提起包站到了车门附近。
快斗懒洋洋地看着他们,只期待所有人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又能慢到哪里去呢?
特等座是列车中乘客最少的一节车厢,尽管快斗努力地拖延到了最后,他下车时,仍看到其他车厢里源源不断挤下车的人群。
月台是架空的,另一辆列车从对面驶来,卷来一阵大风。
夜凉如水。
本就冰冷的空气被这阵风一卷,快斗空荡荡的手臂上立马布上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他听到身边有人喃着「好冷啊」,然后就见那人加快了脚步,三下两下从他身边超过。
相比所有人,他是惟一一个越走越慢的。
不知不觉,他便落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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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台走下,穿过长长的一截地下通道,再继续向前,是出站台的检票口。
快斗从衣袋里翻找出了被揉皱了的车票,名片大小的一张纸片,被折出了棱角,抓在手心里,咯得生疼。
他展开了车票,四个检票口分别站着四名工作人员。从这列火车上下来的只剩下他一人,也不知是怎么的,明明靠右行走着的快斗无故偏向了最左边的检票口。
检票。
通关。
工作人员在快斗手中的车票上随意地扫了一眼,确定了下车站是新宿无误,便将车票塞回了快斗手中。
过了检票口,有一个垃圾桶,里面躺着无数张废弃的车票,它们会被统一处理,然后制成再生纸循环利用。快斗手一扬,把揉成团的车票准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纸团带着一定的分量砸进垃圾桶,「啪」地一声。那声音好像是电闸上松动落下的开关,响起的同时,快斗停下了慢悠悠的脚步。
运动鞋摩擦在光滑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骤然停止,人几乎走光了的出站口安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空气里仿佛凝固了血的味道,灯光是暗沉的,一点一点地加重了空调营造出的冰冷。
快斗停下步子是因为在他前方五米不到的地方站着的那个人。他是低着头往前走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人的鞋子。
那双鞋是Otard新买的,很普通的一双布鞋,为的是穿上作案时即使留下脚印警方也难以确认目标。而那双普通的鞋上,留着小半个鞋印,印记圆润光滑,内里却带着花一般的锯齿,是出门时,快斗不小心踩出来的。
再往上看,是一双被黑色牛仔裤包裹着的修长的腿,腿又直又长,即使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猜到它内里匀称有力的肌肉线条。
不用继续往上,快斗也已经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
但他的视线仍缓慢地往上移动着。明知不论自己再怎么拖延,该面对的他都无法逃避,可他还是不自觉地让自己慢下来。
终于,天蓝色的眸子对上深绿色的双眼。
快斗看不透Otard脸上带着怒意的笑容中带了几分危险,可他猜得到Otard会在这里等他的理由。
——警察们动作很快,破坏了Otard的行动。
快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冰冷的空气在他张开嘴的片刻涌进他的口中,吞咽下去,冷到了心底。
Otard反而先开了口:「小白鸽,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他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淡,宛若叹息。
快斗来不及说什么,却见Otard转过身,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大步离开了出站口。
背影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