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章二十四(1 / 1)
地上倒了八个人。
白鸟合一个一个查看过他们是否真的进入昏睡后,才放下心来。
他飞快地将手中剩下的那一瓶半七氟烷全部洒在病房外的小客厅中,然后飞快地钻进晴月兰的病房中并将门锁上。
即使戴着厚厚的好几层口罩,但是七氟烷气体的分子仍然还是穿透了并不密实的防护,给白鸟合带来了好一阵昏眩之感。关上病房门后,他倚靠在门框上喘息了许久,这才平定了那席卷而来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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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剩下白鸟合和晴月兰两人。
一人站立,另一人仰躺。
晴月兰口鼻间罩着氧气罩,因此即便有七氟烷气体飘入,对她也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
白鸟合把房间的窗户打开,对着窗外猛吸了几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几个循环之后,房内剩余的麻醉气体也都散尽。
身体的不适逐渐消失殆尽,白鸟合把警觉地又把窗户关上。
他走到晴月兰的病床边,看着女孩的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他要杀掉她。就是现在。
重新组装好的□□已经握在手中,他只用将它取出,瞄准晴月兰的脑袋,扣下扳机。
一条生命的流逝是轻而易举的,就像让手心的水流掉一般。
而这时,晴月兰竟然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一直醒着,也听到了来自客厅里的动静。
晴月兰漂亮的黑眸转了几圈,停在白鸟合身上。见白鸟合正僵硬着身子看着自己,她讪讪地笑了:「果然是师父要杀我吗?」
「……」
觉得如果回答「是」的话,对晴月兰来说太过残忍了,因此白鸟合选择了沉默。
只是……
即便他沉默着,晴月兰也不至于愚蠢得什么都看不出。她不可能傻得以为白鸟合是来救她的,一个人来怎么可能呢。
于是她又问:「师父没有来吗?」
「……」白鸟合还想沉默,但是他不想说谎,「刚才接到消息,他还在东京,没有来这里。」
早在晴月兰醒来的时候,就被告知她目前仍在京都。Otard在东京,他还在东京。不知为什么,听到白鸟合这么说的时候,晴月兰心下一酸。
就算知道Otard想要杀掉自己,她也没有那么像现在那样难过。因为前者是迫于形势,她能够了解;而后者,则让晴月兰觉得自己真的已然成为了弃子。
晴月兰苦笑着,她张了张口,呼吸间有些困难。她说:「阿合,你还等什么,快动手吧,不然那些警察要醒来了。」
「……」
白鸟合听话地默默拿出□□,银色的微型组装式□□枪口冰冷地指向晴月兰,泛着夺人性命的光泽。
他的手没有颤抖,稳稳地指着自己的目标。
这个动作持续了将近十秒,白鸟合在开枪前,开口说道:「你错了,我叫黑羽快斗。」
这么说着,他的食指扣动,明明没有安装消声器的□□,却仅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
没有子弹从枪口飞出,没有血花飞溅,更没有死亡。
因为他是黑羽快斗。
快斗移开自己与晴月兰对视着的目光。催眠产生的第二人格白鸟合不可能再被晴月兰催眠,但是他会。
避开晴月兰的视线,另一个原因却是愧疚。
那是一种让快斗感到十分矛盾的情绪。明明晴月兰所犯下的罪行不可原谅,明明他们已经站在了完全对立的立场上,可或许因为来自他身体里「白鸟合」的情绪影响,他不自觉地,对晴月兰产生了一种同情的情感。
但正是这种情绪的存在,才证明了他是黑羽快斗而非那个人工塑造出来的白鸟合。他是不会杀人的,即使是Otard也控制不了这样的他。
可是晴月兰却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大笑出声来。
突然的笑让肺部受创的晴月兰被自己不稳的气息呛得险些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疯狂地笑着,几乎笑出了眼泪。
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她说:「黑羽快斗,你是我见过最蠢的人。」
比她晴月兰更蠢。
固执地以为自己的善良可以拯救或者挽回什么,可是世界从来不是这样的。
是有光明,却也一定有阴影。
白与黑交错融合而成的,是灰色。一切都不能以「绝对」二字形容。太过纯粹的东西,都会被迫融入其相反的介质,而后便得浑浊。
快斗平静地摇了摇头:「是很蠢。但至少我对得起自己。」
「可是你这样做我会生不如死。」晴月兰恨恨地说,「我不死,他们就会从我身上不断地获取信息。如果我自杀,他们则会以我畏罪自杀为由,认为我默认了他们所拷问的一切问题。所以,师父杀我,是最明智的选择。」
「对。」快斗接口道,「所以我不杀你。因为我是黑羽快斗,不是白鸟合。」
白鸟合才会考虑同伴的处境与组织的安危,而他根本不需要去思考这些问题。就算他是国际级的罪犯1412,他也毅然站在了警察这边。
「你是不是忘了,我知道你是谁?」晴月兰问快斗。
快斗摇头,道:「我知道。」
他的身份一定早就被摸清楚了。
「那又怎么样呢?」快斗反问她,「被你们抓到的时候,我的命已经被你们抓在手里了。我现在还能活着,算我赚了。
「不过,就算我的命在你们手里,我的命运,我还是希望靠自己掌控着。」
出口的话代表着快斗的决心。把生死置之度外,和玩命有着完全不同的性质。
晴月兰细细咀嚼着快斗的话,显然,她不欣赏这种与她认知全然相反的观点:「果然,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
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恶毒。形状美好的唇角勾起,她说:「看在你不杀我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她的笑容漂亮得可怕。今天她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口中吐出每个字时胸口的起伏已然变大,「昨天警察问我Otard的真实身份是谁,我告诉他们,Otard的真名,叫做『黑羽快斗』。」
叫做「黑羽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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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快斗在听到她的坦白后,居然一点特别的反应也没有。
淡淡的扑克脸上甚至带着好似早就料到会这样的浅笑。
他的反应引起了晴月兰的不满,她讪笑问道:「你不相信我说的?」
「不,我信。」
这种舍卒保車的作法,是小聪明。
在这种时候,不得不承认,快斗是期待警方尽快地找出他的。
不论他即将被扣上什么样的帽子,此时此刻,他都不在乎了。
晴月兰说她是在昨天告诉警方黑羽快斗这个名字的,也就是说,警方至少已经对他进行了一天的调查。因为他清楚,警察即便不相信晴月兰的话,也一定会进行搜查。找到黑羽快斗这个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快斗的名字是独一无二的,黑羽盗一的儿子,这一重身份更能让他在短时间内被找到。
此时的他已然失踪了十天,警方若要调查,只能从他身边的人着手。快斗不担心身为怪盗淑女的黑羽千影会遇上什么麻烦,反倒是青子,如果有警方跟在她的身边,或许能保护好她。
卷入这样的事件中,快斗一直深深自责着。
若真连累了身边的人……
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衣袖下,他的拳头却死死地握紧了。
正在这时,快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两个人都沉默的情况下,手机强烈的震动声霎时间充满了整间病房。
这不是快斗的手机。
他的手机早在他被晴月兰控制住的那天就被Otard收走了。现在装在他口袋里的,是Otard给他的手机。是最早的纯屏手机,绿色的四方小屏幕上连来电显示都没有。
会打这个电话的,只有Otard一人。
快斗取出电话,扫了一眼屏幕上「私人号码」几个字,然后看了看晴月兰。
晴月兰也正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
快斗就在这样的注视下接起了电话。
「您好。」
「小白鸽。」Otard年轻却低沉的声音驾着电波传入快斗的耳中。快斗没有回复Otard对他简单的称呼,而Otard也没有等待他回话,「见到Mulata了吗?」
「嗯。」快斗应了一声。
「处理好了?」
「……嗯。」同样的一个字,快斗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Otard没有对快斗敷衍的回答做出任何质疑,反而扯起了其他的事:「小白鸽,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快斗不明白Otard提这句是想引出什么样的话题。不过Otard很快告诉了他:「我现在在江古田镇,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快斗沉默。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没有握着手机的左手颤抖了起来。
Otard继续说着,语气轻快了起来:「这次我的目标是一个名叫中森青子的女孩。既然你解决了Mulata,那就回来帮我吧。」
「……」
被发现了。
快斗下了这个结论。
他以为自己已经演的够好了,谁知Otard仍是魔高一丈,看穿了他的伪装。
「又被你发现了。」快斗敛起苦涩的笑容,天蓝色的眼睛黯淡无光,「你想怎么样?」
「杀掉Mulata。」Otard冰冷的命令着,「她死,或者你可爱的青梅竹马去死,你选一个。」
「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没有。」
话毕,Otard直接挂掉了电话。
二选一的选择题,交给了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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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快斗放下电话,晴月兰眨了眨眼睛:「是师父吧?」
「嗯。」
「你打算怎么做?」从对话中,晴月兰不难听出快斗受到了Otard的威胁。两个选择,其中一定有一个,是杀掉她。
换做任何人,都会选择对她动手。
可是快斗竟然对着她摇头说道:「枪里没有子弹。」
「呵……」
冠冕堂皇的理由,又一次把晴月兰惹笑。
要杀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方法不计其数。
快斗会这么说,代表着他已经做了决定。
愚蠢的决定。
晴月兰发现她是第二次将「愚蠢」这个词安放在这个用智慧把全世界警察玩弄得团团转的怪盗身上了。
「你打算怎么做?」她又问了一次。
怎么做?
快斗其实还没有想好。
她相信青子会没事的,如果案件是由柯南或者平次去调查,一定会发现能与黑羽快斗这个名字画上等号的应该是怪盗KID而非Otard。
他应该把希望寄托在那些侦探们的身上吗?
快斗退后了一步,感觉自己在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