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章四(1 / 1)
一阵昏眩之后,白鸟合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林间草地上,身上压了个人,面前还站着一个。
搞不清状况的他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坐起。清新的空气畅通地涌进他的肺里,呛得他连咳了几声。他伸手捂住颈间,有酸酸的疼痛感觉。
「唔……」白鸟合揉了揉太阳穴,「Otard,能给我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吗?」
他提问的对象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他的同伴。
而Otard并没有急着告诉他什么,只是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才不急不缓地问他道:「你还记得什么?」
「……」
这个问题把白鸟合问住了。
他用力地试着去回忆,却发现什么也回忆不起。
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脑袋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名字,记得Otard这个人,还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在为某个组织工作。但只要他想往细节里思考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奇怪的是,他叫得出自己身周这些树木的品种名称,他记得要如何使用枪支杀人,甚至他还知道一些关于魔术和易容的技巧。但关于这些技巧是从何学来的,他又是一无所知。
这让白鸟合很不舒服。好似把他的大脑剖开,然后硬生生刷白了某些部分。
他无法将脑中的事物做进一步的联系,这使他感到不安。
他困惑地仰头看向Otard,却见对方正好整以暇地回看着自己。
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好像……忘得差不多了……」
即使他这么说了,Otard似乎也仍旧不打算给予他帮助。
Otard扔了一把枪给白鸟合:「现在暂时没时间跟你解释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们正在任务中,对手是一只臭虫。」
「臭虫?」
白鸟合刚问出口,Otard便递过来了一张照片:「就是这家伙了,他的代号是Spider。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杀掉。然后我们就能愉快地收工了。」
Otard说得十分简单,但如果行动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有五个字的动作,也就用不着他亲自出手了。
白鸟合接过照片,其上的金发男人虽然笑得沉着内敛,身周却不可抑制地绽放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张扬之气。这一点和Otard给人的感觉好像,他这么想着,收起了照片。
「怎么找这个人?」白鸟合问。
「他就在这个林子里,逃不……」Otard的话被林中飞出的一只八哥打断。他见八哥朝自己飞来,便伸出左手让那只全身乌黑的大鸟停驻。逗了逗鸟,他继续未完的话,「他逃不掉的,Mulata已经找到他了。」
说着,Otard手臂一托,八哥展翅飞起,还用奇怪的声音对两人叫了句「跟我来」,才朝前飞去。
白鸟合不知道Otard口中的Mulata是谁,但听起来和Otard一样是一种酒的名字,就没有多加思考。
Otard已经在八哥叫出「跟我来」时跟上去了,他自然不能落下。他指了指地上昏倒的人问Otard:「这个人怎么办?」
「不管他,」Otard答得十分干脆,「醒来了他自己会走掉。」
「不用灭口?」
「他名叫白马探,东京警视厅厅长的儿子。你想动他?」Otard反问。
「哦。」白鸟合点了点头,但做出这一动作后他才反应Otard是背对着他的,「那Mulata又是谁?」
「我堂姐丈夫的妹妹。」
「呃……」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关系?
「说简单点,她是我的徒弟。」
Otard说话随意得没有逻辑,白鸟合蹙眉刚消化完他前一句,后一句又来了。
「总之,你记住她是同伴就对了。」
对话进行至此,两人距离目标又更近了些。
带路的八哥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此刻它不再低空飞行,拍了拍翅膀钻进针叶之中。
只有Otard看得懂其中的暗示,他马上停了下来,转头,将食指竖在唇前发出轻轻一声「嘘」。
得到信号的白鸟合跟着停下。
他穿的是一款新出的跑鞋,质地柔软,最适合在这种情况下潜行。他小步跟着Otard,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狩猎中的肉食动物悄然靠近猎物,空气是静止的,填充着满满的杀气。
两人前进得十分缓慢,就在白鸟合几乎失去耐心时,他看到了目标。
前方十米的树丛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面对面对峙着。
很明显的,位于左手边的那个和白鸟合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就是Otard口中的Mulata。白鸟合匆匆扫了她一眼,视线锁定向右边的男人。
英俊的金发男人和照片上一样西装笔挺,只是戴在他头上类似头盔的奇怪面具和眼镜让他整个人透了一股滑稽的气息。
十米,是这个林中最佳的埋伏距离。看得见敌人,却不容易被察觉。
白鸟合举起上好膛的□□,正要瞄准,Otard却出手制止了他。
不是要杀掉吗?
白鸟合作出口型询问。
Otard摇头。他朝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同于之前每一步那般的蹑手蹑脚。他一脚踏上林中的杂草与枯叶,踩出巨大的窸窣声。
就是这一步,引来了对峙中两人的注意。
两人初投而来的目光都带着警觉,谁都害怕出现的会是对方的同伴。
在看清来人之后,少女的头转了回去,继续死盯着眼前的Spider。
不同的是,此刻她的面上浮起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与之相反,虽然面部被奇怪的面具挡去了大半,仍能看出Spider明显僵化的表情。
这便是Otard制造如此动静所要达到的效果。
他把白鸟合手中的枪压得更低,愉快道:「老朋友见面,总要先寒暄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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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鸟合不会傻到去问Otard对手什么时候变成他的老朋友的。他的脑袋已经很乱了,不需要再驻进Otard的歪理。
他老实地收起枪,跟着Otard从树的掩饰下走出。
三对一。
情况对Otard口中所说的「臭虫」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三人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将敌人围在中间。这种安排,几乎堵死了Spider所有的退路。
白鸟合是心不在焉的。
既已围住对手,他便分神观察起了在场的另一个陌生人——Mulata。
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不论是着装打扮还是外貌。圆圆的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机灵漂亮。可再深地望进去,却能看到其中翻滚着带有血腥味的杀气。
漂亮的女人都是危险的。
白鸟合心中不自觉地浮起这么一句话来。
女孩似乎也因师父的出现放松了警惕,笑盈盈地转过来看白鸟合。
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脑袋的转动甩起,俏皮地弄响了她用来束发的铃铛头绳。
轻微的响动湮没在风吹树丫的窸窣声中,即便如此,声音还是让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捕捉到了。
白鸟合有些不满。
他们是来杀人的。杀手最忌讳便是惊动敌人。
女孩的穿着打扮那么招摇,难道不怕敌人发现?
他回头看Otard,又看了看敌人。发现两人在听到铃声后显露出了完全相反的表情,而且,那表情与白鸟合所料想的的完全相反。
只看一眼,白鸟合就明白了自己猜测的错误。
女孩是故意这么打扮的。就像热带雨林里最毒的生物,喜欢用艳丽的外表来诱惑那些无知的猎物。女孩这么做不过是要引诱敌人自以为是地接近。
但其实还有东西是白鸟合所不知道的。
他们的对手是世界上顶尖的幻术师,他最强的能力表示幻术催眠。带着能够发声的饰品,在关键时刻可以打断催眠。
此外,当Mulata的铃铛以一定频率发声时,那带节奏的声音便成了她最致命的武器。
是啊,如果没有掌握一定的催眠技巧,又有谁敢与Spider硬碰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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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白鸟合、Otard和Mulata组成的三角包围圈又缩小了一步的半径。
Otard很喜欢这种绝对优势的快感,尤其当他的对手是一直令他头疼的对象时。愉悦的心情让他扬起的嘴角弧度更甚。他说:「Spider,这是我们第三次对上吧?」
包围圈形成后的那几秒沉默让代号为Spider的男人重新收拾了心情。极度的逆境之下,他抿紧的唇反而松开了。
「之前一直没能占到便宜,这次好像也是呢。」
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轻快,可白鸟合注意到,Spider的右手正以极小的幅度动着。
能够临危不惧的人,不是不怕死,就是留了后手。
即便此时是三人占尽便宜,也不能排除林中突然窜出几个对手的可能。
把行动安排在树林里,即冒险又保守。密布的枝叶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可以帮助抵挡攻击,却又是敌人最佳的藏身地点。
一盘巨大的棋摆下黑白子正在激烈厮杀。一步错,则全盘皆输。
对弈双方都不是会留活路给对手的人。只要对方不慎,他们都会疾速出手。
在场的人,有谁介意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
Otard说:「你在等人吗?如果是林子里那七个人我好像不小心卡掉了。」
实际上Otard只杀了六人。那第七人是差点掐死白鸟合的白马探。Otard把他加上,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报出的数字更加精确一些。
他没有算错,加上白马探,Spider一共在林中布下了七个人。
听到自己手下被杀的消息,Spider也不以为然。他了解Otard的可怕,除了在心底为那几个人的运气默哀,Spider甚至连他们的长相都不记得了。
指望靠那几个人出现来干扰对手的这一计划搁浅,Spider露出的半边脸上显出了几分无奈。
「死亡真是令人害怕的东西。」
这一声叹气有几分为真,白鸟合听不出来。但是Spider动着的右手让他十分在意。
这一举动他太熟悉了,那是魔术师的手法,一面引开对手的注意力,一面准备好下一个魔术的道具。Spider将这一动作做得很小心,因为这是他孤注一掷的赌注,容不得半点错误。
但他还是错了,错在他的班门弄斧。
白鸟合不着痕迹地看向Otard,发现Otard也在看他。两人交换了下眼神,仿佛心有灵犀的,白鸟合便明白了Otard也已发现了Spider的动作。
但他没有拆穿,似乎也不希望白鸟合拆穿。
实际上Spider需要从袖子里掏出的东西不多,但仅是那一样,就能让三人头疼不已。
果不其然,就在Spider露出为同伴哀伤的表情的那一秒,一枚圆形的小型自制闪光弹自他袖口掉落。
九点八米每秒的重力加速度加上落下瞬间Spider指间提供的助力,闪光弹很快地落地,爆开。
刺眼的强光狠狠扎进围守的三人眼里,刺得三人飞快闭眼。
强光之后,改造过的闪光弹又放出了大量白色的烟雾,不消一刻便将几人笼罩。
形势在三秒的时间内扭转,Spider能够把握的也只有那么一丁点的时间。
Spider没法杀掉三个人。
但他可以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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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的白色烟雾持续了十几秒才呈淡化趋势。
被烟雾笼罩的四人,现在却只剩下两个。
待烟雾散到不再呛人,Mulata才开口说话:「师父,人跑了。」
清甜的女声中带着几分懊恼。明明是三对一的绝对优势,居然还围不住一只小小的蜘蛛,回去如果真的汇报任务失败,一定会被笑掉大牙。
见她可爱的脸嘟成包子,Otard不怒反笑地拍了拍她的前额:「不用担心,小白鸽不是追出去了吗?」他指着一旁的树干,「还留了记号。」
提到「小白鸽」,Mulata眨了眨眼,「他到底是谁?」
「一个有意思的家伙,你叫他阿合吧。」
Otard没有直接给出答案,Mulata也不追问。她了解自己师父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东西,以自己的水平,是套不出答案的。如果她对白鸟合感兴趣,就只能靠自己去挖掘更深的东西:「那我们现在跟着记号追上去吗?应该还跑不远吧?」
「嗯……追是必要的,但要再过一会。」
「咦?」Mulata不明白。
「我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Otard弓下身子,手指触摸着树干上的刻痕。不一会,他改了主意,「算了我们还是跟上吧。」
几秒之内改变计划不像是Otard会做的事,但Mulata只是顺从地跟随,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议。
此刻的她十分的兴奋。
猎物的强大是无需证明的,如果能杀掉,将称为她战功簿上无比辉煌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