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与子同袍(1 / 1)
十五岁那年,林殊被林燮丢进了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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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从戎?”萧景禹抬起头,“怎么突然这么想?”他看向自己的弟弟,少年笔直站在书桌前,身形修长,态度恭谨。
“皇兄,我早就这么想了。”萧景琰说。
“哦”萧景禹搁下手里的笔,在椅背上一靠,很随意的说,“那就在羽林卫里给你谋个位置好了,又何须去洧川?”
萧景琰愣神,斟酌了一下说辞,“羽林卫都是给勋贵子弟刷履历的,我又不需要。听说洧川折冲都尉魏敢操练新军很有一套,所以——”
“是因为小殊在那里吧。”萧景禹打断他。
萧景琰脸上一红,“嗯,皇兄……反正都是参军,能和小殊在一起当然更好。”
“景琰”萧景禹站起身,“小殊和你不同,他将来是要替舅父接掌赤焰军的,你既为皇子,自然无需从新兵营开始历练,不如你去西山大营好了,以后一样可以调你进兵部。”
“皇兄,我自知不善权谋,朝堂之事应付不来,能够像小殊那般在外征战就很好了。”萧景琰躬身道,“还请皇兄成全。”
“你呀。”萧景禹无奈摇头,他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可是想好了?”
“想好了。”萧景琰坚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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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在洧川是从普通士兵做起的,整个军里没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林殊世家出身,弓马骑射都由林帅亲自指点,在新兵营里自然是鹤立鸡群,不到两个月他就升了队正,手下管着五十几号人。
这一日傍晚,操练过后回营,林殊刚刚坐下,有个兵士过来叫他,“队正,刘校尉让你过去一下。”
林殊嘴里咬着个面饼,含混地问:“知道什么事吗?”
“营里来了个新兵,上边说放到我们队里。”兵士递过一份文书,“这是调令。”
林殊咽下面饼,一手接过调令,一手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水,正看到调令上的名字,嘴里的水就喷了出来。
井盐?
居然有人叫这个名字!
林殊抹抹嘴,把调令塞进怀里,“行,我去看看。”
来到营部大帐,就看到一个新兵立在那里,这位仁兄的名字虽然又土又挫,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
刘校尉指指那个新兵,对林殊说:“林队正,这人你带过去吧。”
“是”林殊领命。
新兵也很上道,立刻行礼,“见过队正。”
“好说。”林殊上下打量了这个新兵一番,“跟我来吧。”他往外走,新兵就跟在后面。
走到队里的军帐附近,正好碰到林殊的队副李齐山。
“队正,这个就是新来的吧,要安排住哪个帐子啊?”
“你们一个营帐都挤了十几人了,让他跟我住吧。”林殊说。
“队正真是体恤我们。”李齐山笑。
“晚上值夜的事情你来排啊。”
“队正放心。”
林殊领着新兵进了自己的军帐,帐篷很小,一半是床,另一半放了桌凳,剩下的地方就很逼仄了。
一进军帐,新兵就上前把林殊抱了个满怀,欣喜万分地喊道,“小殊!”
林殊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反手拍拍对方的背,“悠着点啊,我的骨头都要断了。”
萧景琰闻言放开林殊,伸手扳着他的肩,瞅了瞅,“黑了。”
林殊在对方胸口锤了一记,“你怎么来了?”
“我想从军啊。”萧景琰说,“你也知道的。”
“祈王哥哥同意了?”
“嗯。”
“这里的操练可不是开玩笑的。”林殊故作担忧,“你吃得消吗?”
“小看我啊!”萧景琰佯怒。
“也罢。”林殊搂着萧景琰的肩,“再不行,还有我关照着你呢。”
“说谁不行呢?”萧景琰抽出胳臂环住林殊的脖子,大有再说下去我勒死你的气势。
“哎,你镇定一点。”林殊连忙说,“别动静太大让人听到了。”
到了就寝时间,林殊把桌凳堆叠起来,空出地方打了个地铺,他想把床让给萧景琰,萧景琰当然拒不接受,他往地上一躺,说道,“我觉得地上很好的。”
“你现在还在兴头上,有你后悔的时候。”林殊也不和萧景琰掰扯,就自己在床上躺下。
林殊是倒头就睡了,萧景琰看着帐篷顶部,还兴奋的半天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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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的训练以体能、队列为主,第一天的训练,萧景琰还算顺利的跟了下来。晚上睡前,林殊让萧景琰趴床上,给他按摩,从头到脚,一直按了小半个时辰。
“爽不爽啊?”林殊跨坐在萧景琰身上,用力推拿着。
“嗯”萧景琰的脸埋在枕头里,舒服的哼了一声。
“别看你今天蹦的欢,要是没有我给你这么按一次,明天保你的手脚抬不起来。”林殊停了手,往床里侧一滚,和萧景琰并排挤在了一起。
“你怎么知道?”萧景琰问。
“第一次操练都是这样的啊。”林殊打了个呵欠,“我以前也是啊。”
萧景琰侧过身,“也有人给你按摩吗?”
林殊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含含糊糊的说道:“有啊。”
“是谁?”萧景琰又问。
没有回答,林殊已经睡着了,萧景琰凑过去,轻轻唤了一声,“小殊……”,看到林殊疲倦的睡容,只好把这个问题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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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林殊领着萧景琰夜里站岗。新兵营里当然不会有敌袭威胁,这种值夜只是为了训练士兵的警觉意识,营里还有巡逻队,如果被逮到站岗时候开小差,可是要挨军棍的。
营房外围的栅栏门口,两个人对外站着,夏夜里凉风吹拂,倒也不算难捱,就是蚊虫甚多,不胜其扰。
一直站了两个时辰,才被轮换下来。
两人回了帐篷,萧景琰想要睡觉,林殊却说,“等一下,我先给你松骨。”
萧景琰摇头,“不要了,都下半夜了,再弄下去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别墨迹。”林殊不客气地把萧景琰往床上一推,笑着扑了上去。
第二日的训练项目是短途行军,所有人带上食水,绕着营地附近的小锣山跑一圈。小锣山虽然是座不太起眼的小山,绕行一圈加上来回大营的路程,也有六十多里了。
刘校尉站在大营门口训话,“便宜你们了啊,只绕一圈,要知道老兵可是要绕两圈的呢。”
萧景琰有功夫底子,其他训练项目都不在话下,就是耐力差了点,那些农家出身的兵士走惯了山路,又多练了两个月,比起萧景琰是好多了。
林殊本来走在前面,发现萧景琰掉队了,就安排李齐山领队,自己原路返回。
过了一个山头,才看到萧景琰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林殊笑眯眯地问。
萧景琰没有力气理他,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喘气。
林殊就解下萧景琰的武器辎重,背自己身上了。
“小殊、等、等等……”萧景琰想要拦阻,被林殊无视了。
林殊颠了颠萧景琰的水囊说,“水喝完了吧”,然后把自己的水囊递了过来。
萧景琰喝了一小口就不肯喝了,要把水囊还回去。
“你留着吧。”林殊说。
“你、你呢?”
“我可以喝山泉水啊。”林殊说,“我才不像你那么娇贵,喝点生水就要拉肚子。”
“我也可以喝。”萧景琰总算把气喘匀了,“泉水在哪儿?我去喝。”
“下次吧。”林殊哄他,“今天我们赶时间呢。”
两个人直走到黄昏才回营。
闲的慌的一群人正聚在空地上聊天。
看到两人过来,队副李齐山说,“队正,晚饭给你放帐子里了。”
“谢了。”林殊说道。
“队正好偏心,居然陪着井盐跑,上次我掉队,队正可是一脚就踹过来了。”一个叫赵成的嚷起来。
林殊笑道:“就你那个头还好意思跑最后吗。”
赵成十九岁,长的人高马大,比林殊还高出一个头。
另有一个人道:“说起来,队正对井盐可是真的好,早上我似乎听到队正还喊他‘小井盐’呢。”
“不会吧——这么亲热啊!”众人哗然。
萧景琰窘得面红耳赤。
“因为他年纪小呗。”林殊镇定自若的扯谎,“咱们队里就他比我小,我当然让着他。”
“原来是这样啊。”立刻有人接着说,“队正,我的年纪虚报了三岁呢,其实我才十四。”
又有人说,“是啊是啊,其实我也才十三呢。”
众人哄笑起来。
林殊不再理会,带着萧景琰回到自己的帐篷。
桌上放着面饼馒头和冷掉的肉汤。
两人坐下吃饭,林殊发觉萧景琰有点恹恹的,“是不是吃不惯?”
肯定是吃不惯的,这种粗茶淡饭,偶尔吃吃还有趣味,天天吃毫无疑问会厌烦。
“没有。”萧景琰嘴硬。
林殊也不点破,既然到了这里,总是要习惯的。
饭后,萧景琰坚持要给林殊按摩,林殊便说,“好,那就你先来。”他往床上一扑,“关照了你这么久,可算有回报了。”
“放心,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呢。”萧景琰学着林殊的手法按摩,居然按得还不错。
“孺子可教。”林殊眯着眼称赞。
“小殊……”萧景琰迟疑了一下,开口问,“你以前……是谁给你按的?”
“我啊。”林殊说,“自然是我爹咯。来洧川之前,他怕我丢他的脸,在家里就把我折腾过一遍了。”
“原来是林帅。”萧景琰失笑。
“你以为是谁?”
“呃”萧景琰嗫嚅着,“那个,我……”
林殊没有再问,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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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月,萧景琰就赶上了众人的操练进度,再过了不久,居然可以和林殊旗鼓相当了。
刘校尉看中了他,调他去另一支新队做队正。两支队伍的营帐是挨着的,萧景琰就借口军资紧张,把自己的帐篷给退了,仍旧赖在林殊的帐篷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