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应该前进的方向(1 / 1)
烈日当空,知了的长鸣驱逐了午后所有的寂静,常青树无精打采的耷拉着枝桠,连撑起一片阴凉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展栎阳靠坐在这片阴凉下,能清楚感觉到地表蒸腾起的热量正无孔不入的侵袭着他的四肢百骸。
又一根草叶下肚,口中熟悉的酸苦刺激着唾液腺不停分泌出液体,但对解决口干舌燥这个根本问题还是没有任何帮助。
扭动着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展栎阳枕着胳膊,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正坚持不懈曝晒自己的于天祈身上。
长跑之后又是五十个深蹲和五十个俯卧撑…
“我说于天祈,你是不是太过于认真了?”
于天祈没接话,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完成训练任务上,调节气息,节省体力,想方设法的抵抗外界环境对自身的影响。
展栎阳仰起头,看着被光影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很轻很轻的呢喃了一句。
“于天祈,太认真的话,会死的。”
于天祈的呼吸骤然停顿,数秒后才渐渐恢复。
颓然的用手擦去额上的冷汗,他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蜷成了一团。
又梦到了,最近这些天,只要他一闭上眼,展栎阳就一定会出现在他的梦中,两人之间十二年的记忆片段从未向现在这样清晰过。
一如既往怕麻烦爱偷懒的性格,一成不变的慵懒笑容,总是吊儿郎当的像个地痞小流氓,却偏偏又是个情场高手,玩世不恭的言语不知虏获了多少未出阁少女的芳心…
他真的很讨厌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对自己落井下石,抢走了父亲所有赞许的目光…
但是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手…
他的…
大脑终于因为一个关键词重新开始了运作,于天祈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右手时神情依旧有些恍惚,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什么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王宫不大,找到一个人并非什么难事,于天祈很快便在王宫后院的靶场发现了言光的身影。
依旧是那一身印有火焰图案的白裙,站在空旷的靶场中,一把黝黑的弯弓在手,随着搭箭拉弦的动作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就像那天一样,大庭广众,万众瞩目,但是她在夺走那个刺客的生命时却没有一丝犹豫,毫不拖泥带水的挥刀,杀人的觉悟…
火焰,在带来温暖的同时,也伴随着灼伤以及被吞噬的风险。
看着弓箭命中靶心,言光放下了手中的弯弓,目视前方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身体情况如何?”
于天祈站在藏身的树后没有动,他还在犹豫怎么开口…
“问题不是身体,而是心理。”
医官从一根立柱后走出,习惯性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心病太重,恐怕也有自己的偏执在里边,公主也发现了吧?经常性的情绪低落,寡言少语,精神恍惚…如果他不放过自己,没有人可以救他。”
“因为是…太过于认真的性格啊…”
那是和梦中的展栎阳出其一致的口气,于天祈很意外,为什么这个公主会和认识了自己十几年的人说一样的话?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了解他…
“他的右手也没有任何问题,至于为什么会握不住刀,还是出于心理的排斥,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也许是缺少杀人的觉悟…真正的理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于天祈下意识握起右拳,果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没有颤抖,也没有无力的感觉,至于刀…应该还在那个公主那里吧…
不过按照医官的说法,他是不是已经没救了?因为他根本不可能放下父亲的死。
“公主公主!查到了!”
昂大呼小叫的一路狂奔而来,最后停在言光面前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高娄的刺客…”昂做了几个深呼吸将气息平复下来,口气有些凝重,“跟您预料的一样,高娄皇室确实是要斩草除根。”
“竟然不惜追到这里,齐文龙看来是不打这一仗誓不罢休了。”言光眉头轻皱,神情一改往日的温和变得异常严肃,“他真当我们不知道那年中原联军西进,高娄曾暗中插过一脚吗?”
“但是公主…”昂的话锋突转,“如果这不是齐文龙的意思呢?”
在两人的注视下,昂在脑内整合了一下情报,“齐文龙已经快要不久于人世了,虽然是不可靠的消息来源,但是我觉得有相信的价值。”
“如果我没记错,高娄皇帝现下可是正值壮年,手下七星阁更是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不可能突然就…”医官对昂的这个消息显然抱着不信服的态度。
“可这次来的却不是七星阁的杀手,齐文龙做事一向心狠手辣,会让这种菜鸟来打草惊蛇给我们防范的机会?”
“别忘了,高娄和北邙的关系一直如箭在弦,这种关头还能派兵开战,除了齐文龙的圣旨,我不觉得还有别的人能做到。”
“那姐夫你觉得有哪个皇帝,会舍得把自己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推出去无谓送死?”
“这可难说,自古伴君如伴虎…”话一出口医官就后悔了,自己的君主还在这里他到底在说什么啊…无奈他只好不自然的干咳了一声以作掩饰。
昂在心理默默嘲笑了医官的直言快语,再开口时已是带上了几分胜利者的姿态,“包括把精锐部队的主将尸体挂在城墙上曝晒风干,任由鸟雀啄食也是一国之君所为?”
“那个主将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是姓展吧,听说只有18、9岁,作为天枢营将领未免也太年…你竟然躲在那里偷听吗喂!”
昂的惊叫让言光从沉思中抬起头,她看着于天祈从藏身的树后缓缓走出,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于天祈双唇半启,但却一个音节都无法再发出,说话…说点什么…问那些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啊!
为什么那场他自以为为国为民的战争,会变成皇家为了铲除他们而安排的舞台?
如果连这场战争都没有了意义,那么父亲的死算什么?展栎阳…他的…最重要的朋友…
『…尸体挂在城墙上曝晒风干,任由鸟雀啄食…』
不能原谅。
“拦住他。”
言光的话音刚落,昂的长刀已经横在了转身欲走的于天祈身前。
于天祈没有看身前的刀,没有看一旁的昂,更没有回头看言光,他只是目视着前方轻轻开口,“让开。”
“就凭那双无法握刀的手,你能做到什么?”
于天祈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用力握住了身前的长刀,锋利的刀刃瞬间便划破了手心的皮肤,鲜血染红刀身,滴落地面,很快就汇成了小小的一滩,触目惊心。
昂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到忘记了言语,只得匆忙卸下了附加在长刀上的力量。
去了力的长刀被于天祈毫不费力的推开,没了阻挡他的前进可谓毫不犹豫。
而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言光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于天祈,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