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霏霏摆摊（1 / 1）
此时窗外华灯初上，辛城和全国所有的城市一样，每一个能开辟出十几二十平方的空地上，都满满当当的挤满了跳广场舞的中老年妇女。
在辛城最热闹的市民广场，中间是几拨跳广场舞蹈的大妈，有的是简单易学的佳木斯操，有的是节奏感稍强的韵律操，有的是传统悠扬的慢四，有人驻足观看，有人跟着学，有人自得其乐的转着圈。
在广场的四周是摆地摊的人群，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针头线脑小玩意的，但吸引人最多的莫不过是个卖闪亮发光小玩具的。
“小弟弟，这个会跑的小狗十块钱，叫妈妈买好吗？”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对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说。
小男孩很想要那个会发光会跑会叫的小狗，已经拿着小狗跑了十几圈了，倒不是小女孩非要卖给他，只是想着若让小狗再跑上十几圈，那电池肯定是不够用的，这样的话还上两节电池五毛钱，明天早上的一个菜包子就没有了。
小男孩的妈妈想拉着儿子走，说了一堆家里有什么什么玩具之类的话，可是小男孩还是抱着那个小狗，赖着不走。
边上有个好事的老婆婆说了句，“你不要的话，干嘛让你儿子玩这么久啊？”
年轻的妈妈用辛城恶毒的话低声骂了几句，丢了十块钱，抱着小男孩就走了。
小女孩捡起那地上的十块钱，扬起头低声和老婆婆说了句：“谢谢。”
这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小女孩，怎么说呢，很像十几二十前琼瑶剧中的小婉君，但是她比小婉君还要好看几分，皮肤白，眼睛闪闪得会说话，不用笑，就知道她此时为能卖出去一个玩具而开心。
婆婆一笑摆摆手踱着方步走了，走了好远，嘴巴里突然冒出一句，“这么好的小孩，就是命太苦咯……”
小女孩把皱巴巴的十元钱，仔细的抚平，轻轻的拉开了粉红色的米奇小腰包放了进去，这是这次妈妈出远门给她带来的礼物，妈妈说，“你算数好，以后你来当这个家。”
想到这里，小女孩抬头去寻找妈妈，妈妈说过，人穷不能志短，要愿买愿卖，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我应该没有做错吧？
这个时候她的妈妈也正好回头朝她笑，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是她觉得今夜的路灯照得她妈妈的脸苍白的有些发青。
突然几个高个子男人拨开人群冲到了女人的摊位前，带头的光头男子一脸横肉，“巫云，三十万什么时候还啊？”
巫云抬头看着来人，眼光凌厉了起来，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
男子腿一扫，地上的玩具瞬间乱作一团，狗叫猫叫老虎叫喝着五颜六色的闪光，炸开了锅。
摊前驻足的顾客们都带着自家的孩子四散到几米之外，自觉的把地盘让给了事件的主角让出了直径十几米的圆圈，有孩子被这场景吓哭了，大人们都抱着哄着但是还是不忍心离开错过这场好戏。
小女孩连忙蹲下来把被光头踢翻的玩具归拢到自己身边。
光头见状脚一抬，劈里啪啦几件塑料玩具瞬间就四分五裂了。
“霏霏！”
巫云大叫着，抱起小女孩挡在了她和光头中间。
“巫云，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摆摊一个晚上挣得钱还不够付一天利息的零头，你这不是让我们兄弟为难吗？”
巫云低头看着霏霏睁大着眼睛望着她，捂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别怕。”
“说真的，我也不是要为难我们孤儿寡母，欠账还钱，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巫云啊，主意我都给你出好了。”
说着欺身上前，软下了口气，“你那死鬼老公本家不是有几个有钱的兄弟？虽说不是亲的，但过年总是要在一个祠堂吃饭的嘛，怎么说都是一个老祖宗，你去求求他帮你把这个前还了，我也好回去交差，不为难你了。”
巫云眼皮抬都没抬一下，“这批玩具是我刚进的，500多，刚才买掉了几个，就算500好了，你看值不值这一天的利息？”
“你……”光头气得手指就要戳到巫云的脸上去了。
“妈妈，不对不对。”霏霏拉下巫云捂她耳朵的手，请清脆脆的说，“我们交了摆摊的钱的，一个月300元，一天10块钱，这个月下了好长时间的雨不能摆，一天也要算12块钱啊，最少都要算上600块钱。”
“你，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老虎不发威就当病猫对吧？”光头激动太阳穴的青筋都暴起，“你信不信我把你女儿卖到深山里给人当童养媳，把你买到窑子里去接客啊？”
巫云又捂着霏霏的耳朵，不让她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你也是辛城人，这辛城十里八乡巴掌大的地方，搞不好这围观的人里就有认识你亲戚朋友父母兄弟的，我们母女俩有点闪失，这悠悠众口吞掉的还不知道是谁？”巫云平静的说。
光头一听四下瞄了一圈，果然这一圈人密密扎扎的不下百十人，都在指指戳戳交头接耳，还有好几个举得手机在拍视频。
“谁敢再拍？谁敢再拍？”
光头大声骂骂咧咧驱赶着人群，而围观的人群也识相的有往外围扩散了一圈，但没有散去的意思。
“你也可以看一下我头顶也是有摄像头，若我母女有什么不测，不要你三十万连影子都没有，就凭现在拍下来的视频，你和你的幕后老大，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巫云说得很平静，可是光头早已经暴跳如雷了，脚边的玩具噼噼啪啪的一阵乱踩。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到是看看你……”
“大哥，大哥，老板说了只是稍微一点恫吓，连威胁都不能用……”
身后的两个小个子马仔，拼命的拉着光头，光头抡在半空的拳头，僵持在了那里，鼻翼一张一翕得喘着粗气。
“你……你……，我……我好男不跟女斗，今天就到这里，看你这钱怎么还。”
说完把所有的恶气都塞在了地上的玩具上面，又是一通狂跺乱踹，最后凶神恶叉般的拨开人群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也在交头接耳中渐渐作鸟兽散去。
霏霏从巫云的怀里探出脑袋，抬头看妈妈，巫云的嘴唇微微的哆嗦着，没有血色，发青。
“霏霏不要害怕，坏人走了，没事了。”
霏霏并没有觉得害怕，或许说比刚才更害怕的事情经历了，只是她刚才能感觉妈妈的害怕，巫云心跳快得就像是飞速旋转的轮子，马上就要被甩出去了。
“这样也好，我们可以提早收工回家。”巫云笑着捏了下霏霏的小脸蛋说。
“妈妈，你的手好冰啊。生病了吗？”
“哦，是有点冷，大概是感冒了，我们快回家，不要把霏霏也凉感冒了。”
巫云爱怜的望着霏霏，才五岁半，就让她看到了人世间这么多丑陋的嘴脸，巫云的心一剐一剐的疼痛。
“妈妈等一下。”
霏霏跑进满地踩烂的玩具中，仔细的寻找着尚存的完整玩具。
“霏霏不要找了，既然我们报了价格给他们，那这些不管好坏，都不属于我们了。”
霏霏听了点点头，用力的踩了几脚地上的光头强，“叫你坏，叫你坏，踩死你去。”
毕竟是小孩，没有什么力道，光头强没踩烂，自己倒是摔了一个大跟斗，坐在地上咯咯的笑了起来。
巫云连忙跑过去抱起霏霏，“摔疼了没有啊，告诉妈妈哪里摔疼了？”
霏霏拍着有点痛的屁股说，“没有，妈妈，我们回家吧。”
霏霏很开心的坐到巫云为了出来练摊而花500块钱买的旧电动车后面，有了电动车霏霏觉得好很多了，不用花前等公交也不用费力去走路，虽然坐在后面凉飕飕的，但是有妈妈挡着，可以抱着妈妈暖暖的腰，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霏霏没有告诉妈妈，在她离开的一个多月里，村里的小孩子是如何给她透露一个惊人秘密的：你爸爸死了，你妈妈不要你了，自此以后你就只能跟着天天骂你是丧门星的奶奶过了。
妈妈在临行前一直叮嘱她：“妈妈会在霏霏开学前回来的”。那个时候的霏霏每天都在害怕妈妈就此真的一走了之，真的不要她了。
妈妈是在开学后十来天，才到奶奶家来接她的，在这之前妈妈也打过电话给她，说是有事耽误了，希望她要好好听奶奶的话。
霏霏很乖的应承着，这个年龄她已经学会了如何看人脸色，她没有告诉妈妈，她一天都不想呆在奶奶住的像猪圈一样的阴暗潮湿的小黑屋里，不想吃奶奶看不清颜色的饭菜。
霏霏只想和妈妈在一起，不管如何都要和妈妈在一起，她会学着保护妈妈，不用长到那么大，都会保护妈妈。
霏霏紧紧的从身后抱着巫云，脸贴在妈妈的后背上，车子有点颠，她抱得更紧了。
突然电动车放慢了速度，乌云单脚撑在地面，掏出了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接听了。
“楚大哥你好。”
巫云说着用冰冷的手，捂了下自己同样冰冷的脸。
“巫云在干嘛呢？”
“我和霏霏在外面呢。”
“天这么晚了，你们俩还在外面干嘛啊，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谢谢大哥，我们也准备回去了。”
“那好，那好，巫云明天星期天，你有空吗？”
巫云本来的打算是明天继续练摊的，可是现在玩具没了，肯定计划也落空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没事。”
“没事就好，我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