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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伴随着阵阵电闪雷鸣,阴云密布的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有雨水沿着屋顶断裂的缝隙滴落到我的脸上,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我想笑,却连嘴角都无法提起。我想动一动,却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我看不到我的伤口,一切都已麻木。流了那么多血,恐怕早就没救了吧。
呵呵,也是,那么重的伤......
不甘心啊,明明安排好了一切,只要瑟兰迪尔踏进了陷阱就必死无疑。到那时密林深处那座宏伟的地下王宫,数不清的金银珠宝,珍奇异兽都将属于我,还有美人......
精心的策划终于我将一切告诉茉莉的那一刻,谁能想到上一秒还是知心战友的人,下一秒就给了我一剑。茉莉那一剑砍得很深,我没有防备,几乎被拦腰砍断。鲜血溅满了墙壁,我躺在地上,顾不得疼痛,震惊地看着茉莉面无表情地唤来手下,冷冷地说了一句“动手!”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戮,惨嚎、怒吼、还有刀剑砍入肉体的声音,我仿佛看见茉莉挥动双刃收割着往日战友的生命。萨鲁曼在她身上所下的禁制对她根本不起任何作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我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地上,听着外面哀鸿遍野,想要动用法力,却发现周身的力量受到了压制,我根本无法用黑魔法修复自己的身体,更无法去通知萨鲁曼。耳边听得阵阵惨嚎,我的心随着体温越来越冷。
那是艾辛格的守卫,由于萨鲁曼大人和我都不信任半兽人,所以艾辛格的守卫都是人类,而此刻他们都成为了刀下冤魂。究竟为什么......
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并不时伴随着高亢的男音和女声娇吡,那是萨鲁曼大人在吟颂咒语,他已经跟茉莉交上手了?
随着打斗越来越激烈,屋顶的碎石不断往下掉,整座欧散克塔摇摇欲坠。终于“轰”的一声巨响惊天动地,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我耳边听得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似滚滚春雷由远及近,更似有千军万马向这边冲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水坝塌了?我不禁心头一惊,糟了!地下的半兽人大军!一旦被淹就全完了!
那是我和萨鲁曼大人数十年如一日,辛苦培育出的成果。这些强兽人各个凶残成性,暴力强悍,是萨鲁曼大人的心头血,也是艾辛格向中土宣示力量的象征。只为了在末日之战到来时与黑暗魔君的大军一起踏平这个世界,而现在所有的梦想都毁于一旦。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我躺在地上度日如年,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那样煎熬。不知道萨鲁曼大人怎么样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都死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门再一次被踹开。终于我又看见了她,人鱼的身上满是鲜血,有人类的,也有半兽人的。茉莉手里拿着火把环顾了一圈房间,她的目光与我碰撞到了一起。
我正想要问她为什么,却被她的眼神所震慑。只见火光印在她的眼里,冰冷,没有任何温度。她只看了我一眼,便将火把扔到了窗帘上。火开始熊熊燃烧,很快点燃了木质的家具。火苗舔舐着我的肌肤,我感觉不到疼痛,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看我的眼神。
居高临下,聛睨万物,仿佛在看一只蚂蚁。这种孤傲与疏离我只在一个人那里见过,那就是那位来自幽暗密林的王——瑟兰迪尔。
火,漫天的大火点亮了艾辛格的天空。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我想起灰袍巫师甘道夫来过艾辛格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茉莉对魔法免疫的事,而茉莉更是以男女有别的名义坚决拒绝让萨鲁曼为她检查身体。
我想起每次当我想要触碰茉莉时,她都会一脸嫌恶地甩开我的手,并且装出可怜巴巴样子来博取我的同情心。我以为她的这些反应只是因为曾经受到虐待而厌恶男性的触碰,也曾想过她其实在心底还爱着那个精灵,却从未想过他们根本没有分手。
凡此种种汇聚成了一个大阴谋。
我终于明白了,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烈火中放声大笑,演技派!都是一群天生的演技派!我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为了引我们进入陷阱而演的戏,一个精心策划了两百年的局。
从一开始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因着茉莉的存在,艾辛格的兵马规模、粮草动向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怪不得艾辛格之前针对洛汗的计划统统铩羽而归,无论是对希优顿的控制还是对洛汗的渗透都被阻挡在了王宫之外,而茉莉却说她的细作已经渗透进了洛汗各个阶层,只要时机一到就可以起事一举拿下洛汗。
可即便如此,葛利马却还是在甘道夫进入洛汗王宫后被杀,我与细作之间的联系全被切断。而且甘道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遮蔽了洛汗,连真知晶球都无法探知那里的情况,至此我们彻底变成了瞎子、聋子。
我们决定明天,也就是3月3日,发动对洛汗的闪电战,一万半兽人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出击。根据茉莉的情报,洛汗人在甘道夫等人的帮助下正逃往圣盔谷,那里没有退路,面对半兽人的大军,他们必死无疑。届时萨鲁曼会通知黑暗魔君,会同狂吼河城和刚达巴的盟军一起,同时发动对幽暗密林和萝林的攻击,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然而事实证明,所有的计谋不过是个笑话,敌人早就张网以待,只怕明天我们一踏上战场就进入了他们设下的陷阱。
我以为只要瑟兰迪尔还活着,茉莉的心就不会真的属于我。所以我献计擒贼先擒王,先是由黑暗魔君施法遮蔽幽暗密林,这样一来瑟兰迪尔就无法探知茉莉的位置和艾辛格的情况。
然后多尔戈多放出消息,让瑟兰迪尔以为茉莉被黑暗魔君囚禁在那座要塞中,利用这种方法将他引出王宫,同时在瑟兰迪尔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
关心则乱,我在赌瑟兰迪尔对她的感情,只要他一踏进陷阱,一切就成了定局。为了防止茉莉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去救人,我甚至对她下了禁制,想要防止她破坏我的计划。
正是我的自以为是,自作聪明刺激得茉莉提前行动,直接屠了艾辛格,导致我们多年的心血毁灭殆尽。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不是吗?从我第一次在狂吼河城见到茉莉,一切早已注定。那时我隐在人群中,看着得胜归来的军队在我们眼前走过,然后我就看到了她,或者说他们。
那时的茉莉乖巧地依偎在瑟兰迪尔怀里,精灵英武不凡,人鱼明艳美丽,茉莉脸上的幸福娇羞之情溢于言表,就好像刚刚从古老的油画中走出来的一样。他们身上的荣光刺痛了我的眼,嫉妒吞噬着我的内心,我想要她,想要掌握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想要拥抱那耀眼而美丽的光。
因为生活在黑暗中,所以渴望光明。
我想的很简单,萨鲁曼想的也很简单,没人相信他们之间真的有爱情存在。在所有人眼里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即使有感情,也只是人鱼公主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简直太简单。
所以后来,当他们“分手”的消息传来时,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她面前,取代那个精灵成为站在她身边的人,却没有想到自己步入了别人精心设计好的圈套。想来这会儿,她已经赶往密林去拯救她的心上人了吧。
呵呵,我咳出一口黑血,不知道茉莉来不来得及救他。听说那种法阵的设定就是一旦灵力强大的生物进入就会启动,如果瑟兰迪尔想要逃离就会爆炸,方圆一里格范围内寸草不留。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命换命,有另一个法力强大的人代替他留在法阵中。
啧,突然不想让茉莉赶到了呢。我都可以猜到那丫头的目的了,真想看看她最后是选择为爱而死,还是自己活下去。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母亲,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强大的女人。我到现在都记得冲天的大火下,那场残酷的战斗。男人们在首领的带领下为了保护家园奋力地搏杀,却终究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我忘不了他们身后是妻儿老小那凄厉的哭号,更忘不了女人那绝望的眼神。
终于,尖刀刺进了首领的胸膛,男人瞪大眼睛倒下,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对生命的留恋。他不会想到往日忠心耿耿的部族转眼就能倒戈相向,更想不到他的妻子,那个看似无辜柔弱的女人会在面临外族入侵的第一时间投向敌人的怀抱。
为了活下去,她可以抛下尸骨未寒的丈夫迅速委身于另一个强大部落的首领,为了权力,她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她的色相和头脑令她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收服了整个部落的人心,稳居首领夫人的宝座。然后用了十年的时间,成为了部落真正的掌权者。人人都说她是天生的政治家,只有我知道她心底的苦。
为了复仇,她不惜忍辱负重,蛰伏整整十年,暗中经营自己的势力,一步步夺取江山。只待时机成熟便发动政变,杀死所有仇人,为亡夫报仇。
她是个伟大的女人,也是一个成功的政客。然而受她的影响,我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女人。我变得醉心权势,汲汲钻营。为了获得权势,甚至不惜修炼邪术,通过夺取别人的生命来为自己延寿。我想向世人证明,我已足够强大到拥有一切。
然而正是因为我的贪婪,我还是败在了女人手里......好吧,茉莉也不算女人呢,她最多是个雌性。其实我并不恨茉莉,我很欣赏她。能够上百年如一日的逢场作戏需要强大的应变能力,和坚强的意志,容不得丝毫松懈。在某种程度上,她跟我母亲是一样的人。
持续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透过残垣断壁,我看见天空中朵朵白云飘过,柔软蓬松,好像茉莉最爱吃的棉花糖。太阳从云后钻出来,懒洋洋地把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柔和。
意识渐渐模糊,我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我死后会去什么地方,是再度转世还是成为一缕怨毒的游魂在天地间飘荡?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父亲,我一定要问问他是怎么遇见母亲的。也许正因为我身上流着的父亲的血,所以即使我们壮志绸缪,野心勃勃,却终究爱上了同样的女人。正因如此,我才会屡次拦着萨鲁曼对她施以能够夺取心智的巫术。
呵呵,我闭上眼睛,世界迅速远去。
再见了,这负心的宇宙。再见了,我狡猾的小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