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46章（1 / 1）
面前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他们是孤儿从小被培养教导武艺，因武艺精湛被选为努~尔哈赤的侍卫，跟随努~尔哈赤征战沙场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两兄弟作战默契不知挺过了多少生死危机，故而感情极好如同一人，说是同生共死也不为过，而如今努~尔哈赤便要以这两人试药。
众位阿哥被叫来此处均不明所以，正纳闷儿时便听努~尔哈赤对两孪生兄弟开口问道：“本王此处有两枚丹药，可令你们一人死，则二人共死；一人生，则二人同生，以后再遇危机即便一人重伤濒死仍可借助此丹药之力逃过鬼门关，不过有一前提，你二人必须心甘情愿与对方同享寿命，不知你二人可敢尝试？”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坚定的点头并跪地谢恩，只要他们能够挺过这一关便一步登天，荣华富贵就在眼前，这是大汗许下的赏赐，他们本就并肩作战多年，早已将生死托付给对方，如今不过是吞服一枚丹药而已，又有何不可呢？
此时已经距离续命丹期限不过3天，努~尔哈赤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作出了这个决定，用一对孪生兄弟试药，若成功自然最好，他也能更安心用药；若失败也正好以此威慑，验证几个孩子对他的心意。
容瑄取出两个玉瓶分别装了二人鲜血，在努~尔哈赤特意准备的炼丹房假模假式捣鼓，实则沉入空间之中一连失败了两回才终于成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拿了两颗血红色的丹药出来，因为是刚刚炼制出来的，丹药入手甚至还是温热的，只不过那浓重的血气令人闻着不禁蹙眉，两颗丹药在他白~皙手掌之中仿佛是一双血红的眼睛，冷漠的审视即将吞服它的借命者。孪生兄弟面上不禁露出敬畏之色，小心翼翼地一人取走一颗，又捧了混合二人鲜血的小碗如喝酒一般碰杯，就要干脆利落地服下。
“在服药之前我还是再提醒一下，以免你二人后悔，刚刚我分别为你二人把脉时发现哥哥其实身有隐疾，应是过去受重伤又未能及时治疗的缘故，如今已留下无法挽回的隐患，故而在下推算这位哥哥的还能活不过三五年了，这也就意味着若吞服此丹弟弟剩余的四十年要分出去一半，咳咳……在此种情况下你们还愿同享寿命吗？”
小碗已经到了嘴边，两兄弟闻言面色皆是一僵，显然都不知道还有此事，四目相对间诸多情绪一闪即逝，容瑄给了二人充分的时间考虑，毕竟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如何也不能儿戏，然而二人最终却还是咬咬牙同时将那血红色的丹药服下。
“我与兄长并肩出生入死多年，兄长曾多次救我于危难，这一身伤痛也有不少是为了我才挨的，就算是再少活二十年又如何？”服了借命丹之后，两兄弟双手交握在一起，好一个兄弟情深的场面，那弟弟说得情真意切，看不出半点做作之态。
容瑄向努~尔哈赤投去询问的目光，在他看来这兄弟二人感情甚好，即便是在服药前说了那一番话也根本不曾改变二人心意，然而努~尔哈赤既然如此安排必是有他的道理，或许他是觉得这样一人将死的情况才与他的现状更吻合吧！
药已服下，只需再等一刻钟的时间便可知他二人是否真心实意，努~尔哈赤一脸微笑的与诸位儿子唠家常，仿佛根本不在乎试药结果，容瑄也与鳌拜坐于一旁小声嘀咕，都觉得此次试药必然会成功，那两兄弟的感情着实令人羡慕……
鳌拜不着痕迹的捏捏容瑄的小指肚，贴着他耳边低声笑：“阿瑄何必羡慕他们，若你想，我们不如也吃一颗借命丹，我与阿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呸呸呸，好好的死什么死，一点儿也不吉利。”容瑄翻白眼，心里却甜丝丝的，他从不怀疑鳌拜对他的心意，借命丹神马的完全没那个必要。
两人正暖心私语，忽然便听到一声惨叫，随后又有几声惊呼，容瑄心头一跳连忙转头去看，便见到原本在地上盘膝而坐的两兄弟，其中一人七窍流血已经当场毙命，另一人也面色惨白、元气大伤。
“我明明是愿意的，我真的是愿意的，为何还会如此？”元气大伤却仍有一息尚存的弟弟正不可置信的看着兄长的尸体，不住的喃喃，整个人犹如丢了魂一般疯疯癫癫，惊惶得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再没有先前的那般坚毅。
一切急转而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即便是容瑄知晓借命失败所能出现的所有情况，如今亲眼看见依旧觉得触目惊心，不过小小一枚丹药竟然真的能够窥探人心到如此地步？
最先从震撼中回神的是努~尔哈赤，他毕竟看尽生死无数，此时已全然镇定，目光冷静而平静的环视一圈，将每一个儿子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随后手指在几案上敲打着，缓缓开口，他因为时日不多而显得格外虚弱，然而那双锐利的眸子依旧让人不敢直视，殿中的众位阿哥无不是恭恭敬敬地聆听。
“你们都知我已时日无多，可巧，小神医有一良药名为借命丹，能借他人之命为己用，但前提便是被借命者需要心甘情愿，先前那一对兄弟便是活生生的失败例子，即便口中、心中自以为甘愿，但只要心底最深处有半分迟疑都会导致借命之法失败。”努~尔哈赤轻轻咳嗽一声，在巾帕之上有点点血丝，他见此双目越发黯淡了几分，似乎已经能感受到生命正在飞快从他的身体流逝，“好男儿当有雄心壮志，皇子阿哥又有哪个不想登上最高的那个位子呢？我知你们的心思，故而今日召集于此便是想问问你们之中谁愿意与本王分享余生寿命，这汗位便自然是谁的。”
努~尔哈赤说得极慢，一字字仿若千斤，这是一场豪赌，不论对他还是对在场的诸位阿哥。一时之间大殿之内一片静默，竟没有一人站出来，努~尔哈赤的双眼也在这等待中越来越暗淡，失望，彻彻底底的失望。若只是口头表忠心或许这些阿哥都会争先恐后的跪倒在地，将自己的赤子之心说的比珍珠还真。然而有先前孪生兄弟活动活生生的惨痛例子，血淋淋的摆在眼前，又有谁敢在明知不愿的前提下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呢！
容瑄一直默默立在一旁，仔仔细细观察着每一个阿哥的表情变化，尤其是皇太极，他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成拳，这般反复的挣扎，身体有一瞬间就要迈出那一步，然而却又在最后关头缩了回去。心甘情愿，心甘情愿！他们败就败在了这四个字上，大好年华如何愿意与旁人分享，即便这人是他们的亲生父亲。
静默之中一声叹息，努~尔哈赤无力的摆摆手，整个人一刹那苍老了数十岁不止，像是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精神气也在此刻彻底的垮了，看得容瑄竟不自觉鼻尖一酸生出了几分悲凉，努~尔哈赤此刻必然很失望吧，并不是君王对于臣子的失望，而是一个父亲对于儿子的失望。
正待众人即将散去之时，忽然，有一道微弱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响起：“孩儿，孩儿愿意。”
那声音极低，可是此时却像号角一般嘹亮响在众人耳中，尤其是努~尔哈赤的耳中。浑浊的老眼再一次迸发出光芒，老人循声望去，随后干枯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欣慰的笑，那微笑渐渐扩大，扩大，最后化作停不下来的大笑。
一场大戏终于落幕，容瑄这个看客在最后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皇太极的身上，只见他脊背僵硬的挺直，眼中有不甘，有嫉恨，但更多的竟是惭愧。或许这一场戏并非只是为了借命，努~尔哈赤这般安排未必没有让儿子们愧疚并接受事实的想法——登上大宝的机会摆在每个人的面前，然而最终敢于站出来与他同享寿命的只有一个，这结果没有任何人的强迫，选择放弃的从始至终是他们自己。一场皇位之争，或许不会因此结束，然而诸位阿哥的心中自然会有一杆秤，将今日的一幕幕沉甸甸的计入心底。
遣退众人，努~尔哈赤含笑看着自己的十四子不语，多尔衮撸了袖子走到容瑄面前，这是已经做好了割腕取血的准备，容瑄扭头看看没有言语的努~尔哈赤，默默拿起刀子，待那刀刃在少年皮肤上划开不到一寸的红印子时却又被制止。
“你有这份心，阿玛已经满足，几十年生命已足够，阿玛不需要再借你的。”努~尔哈赤摸~摸儿子的发顶，帝王威严尽数收敛，如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父亲，笑得温和，良久低叹一声，“你，很好！”
九月，爱新觉罗·多尔衮在大政殿即汗位，焚香告天。
而与原历史相比没有变的是同年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嫁给新任大汗，成为侧妃。
至于此时在温泉为老汗王调理身体的容瑄，虽成了努~尔哈赤义子，顶着个王爷的头衔，却依旧做着太医的事。在多尔衮的坚持下努~尔哈赤最终还是服用了借命丹，如今与阿巴亥爱妃隐居于温泉山庄，倒是很像现代退休后在温泉疗养院养老的老干部。
“大喜的日子马上就到了，你还留在这里陪我这个糟老头子作甚？”禅位之后的努~尔哈赤没了国事操劳，反倒精神更好，如今有空便会逗一逗容瑄这个新收的义子，他一言九鼎，在服用借命丹之后便下了赐婚旨意，只不过鳌拜的身份令老人很纠结，考虑到义子的心情，老人家贴心地没有将疑虑说出口，然而总有一种在为容瑄这个义子招驸马的错觉是为了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