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对双修有特殊执着的狐狸(1 / 1)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救救我们吧……”
落白在睡梦中听到许多呼喊声。他心神不宁,可是七日未到,出去只会被雷打得外焦里嫩。好不容易熬到了早晨,落白推醒了落小白,想派他去山下看看什么状况。哦,用“派”这个字是完全不贴切的,“求”还差不多。
落小白意外地没有直接冷漠离开,而是开口道:“你本就不是什么山神大人,做得太多只会招人嫌。”
“你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真是长大了……”落白震惊了一会儿,才想到他说的话的内容,“话不是这么说,好歹那些人类还给咱供奉祭品呢,而且之前确实是你害了他们,我这个当爹的也有责任。”
“我不去。”
落白道:“你想想看,我们吃的鸡很多都是他们养的,如果村子发生什么意外,以后说不定就没鸡吃了哦。”
落小白冷嗤一声:“我不爱吃鸡。”
“……”简直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看来无论如何是没办法劝他跑腿了。落白想起先前来知会他的那只猫,为何这次没有来找他?莫不是那猫也遇到什么状况了?
落白只好又唤出那群地鼠来,地鼠虽是听话,但也有条件,每帮落白做一件事,就要走落白洞里滋养的鸢萝卜一棵,因此落白不是太喜欢使唤它们。
落小白正准备出洞修行,看到一群地鼠吱吱吱地跑了出去,笑道:“你要派老鼠去找猫?”
落白看他竟然露出笑容,冷漠的脸上好像多了几分温度,不禁愣了神,“你笑起来真好看。”
接着冷漠继续恢复冷漠,少年转身离去,没入深深的树林中。
落白在洞里等了一个时辰,心想不过是下山查看情况,怎么用了这么久没见一只地鼠回来报告?
“山神大人呐。”
正着急,洞口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柔软语调。
“谁?”落白知道来人绝对不是人类,但又叫他山神大人,似乎并非善物。
“品尝了您送来的几只老鼠,花倾特来道谢。”那男人慢慢现出身来,在洞口邪气地冲落白笑。
落白看到他那猫的瞳孔,发色和身上的衣服又那么眼熟,便猜了出来:“你是那日跑来找我的花猫?”
“山神大人好记性呀。”花倾一边眯眯笑一边走进了洞里,“大人您受伤啦?看起来,像是被雷劈的哟。”
落白警惕地缩了缩:“你要做什么。”
花倾不回答他,在洞里四下望了望,道:“山神大人养的小妖狐怎么不见啦?莫不是,”花倾笑意更深,“又下山喝人血去了?”
“不是。”
“山神大人怎么知道不是?”花倾蹲下身顺了顺落白的毛,落白直感到一阵颤栗,身体动弹不得,“村子这几天还是不得安宁哪,那妖怪消停了没多久,又跑出来害人了。”
“不可能!他不会做这样的事!”落白有些没底气。
“嗯,我也这么觉得。”花倾手下的力道加重,看落白的眼神中闪过几分贪婪的光。
等等,这猫方才说,他送去的地鼠被他吃掉了?而且如今喝人血的分明不是落小白,难道……落白后背一凉,挣扎着想跳出去,却被花倾一把抓住。
“山神大人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呢。这么聪明的一只狐狸,若是喝了你的血,一定会功力大增吧?”花倾笑着露出了爪子,抚上落白的喉咙,“从哪里剖开喝比较好呢?”
落白想用法术挣开他,却被花倾摁住:“山神大人不要枉费力气啦,这狐狸洞隐藏了你的气息,天雷才劈不下来,要是用了法术,可是会马上遭受天谴的哦。”
落白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受天谴的事?那孙半仙……”
“半仙的话自然是对的。”花倾摇摇头,“只是打从一开始,这都在我的计划中。”
“那一开始喝人血的……”
“是我啊。”花倾有些得意地承认,“那小狐狸晚上会出去猎食野鬼魂魄,他竟然那么轻易地承认是他喝的人血,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傻。不过正好,诱使山神大人做了这事,如今出不了洞也用不了法术,完完全全成了一顿可口的大餐。”
落白垂了眼,想起过去离絮教导自己的,修行不到家,莫要张扬。如今被一只恶猫盯上,百年道行岌岌可危,而在不久前他还误会自己的小狐狸害人,真是悔到肠子都青了。
花倾见狐狸放弃了抵抗,软绵绵地瘫倒,大喜:“山神大人有此觉悟便好,牺牲了您,却助我修为大涨,日后若是我成了一代妖王,也会记得你的功劳,好好照顾妖狐一族的。”
“不劳费心。”从洞外传来声音,冷冷淡淡。
落白耳朵一竖——小狐狸!
洞口赫然站着那少年,表情冷淡,面若寒霜,盯着花倾抓住落白的手,轻轻挑眉:“两百年的猫妖,估计滋味也不差。”
花倾放开落白,站起身,莞尔道:“虽是两百年的道行,可是上千年的功力,你这几岁大的小狐狸也想插一手,胃口还真是大哟。”手指翻转,施法,“这三百年,我收定了。”
洞口少年笑意增加:“这五百年,我都要了。”
落白心知落小白是百果出生,自身资质极高,又由他孵化,妖力不浅,加上这几日的修炼,对法术的运用也应当是了然。只是毕竟是年幼,而且花倾是靠人血来修行的妖魔怪,落小白对上他,凶多吉少。
所以这个时候落白特别想喊一句“不要管我你自己逃!”,但是感觉坏人这个时候往往会来一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因此落白安安静静地看着落小白,觉得儿子好帅。
花倾抬手作势要攻击落小白,少年收了表情,忽然周身都泛起黑气。那黑气渐渐凝聚成股,竟化作了手臂模样,随手将花倾那一道光挥开,径直向猫妖冲过去,逼得旁边的落白都感到胸口发闷无法呼吸。
落小白一边控制黑气一边走进来将落白抱起,“受伤的狐狸不太好吃。”冷眼看向花倾,黑气慢慢将惊恐的花倾包裹完全,“自以为是的猫,味道还不错。”
等黑气散去时,那猫妖已不复存在,只留了一具猫的尸骨在原处,森森的瘆人。
“你……”落白再看落小白时内心比惊讶更多的是恐惧,这黑气吃妖的手段,分明是入魔才会用的——
“你累了,先睡吧。”失去意识前,落白听到这样一句轻柔至极的话。
总觉得睡了好久好久,落白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青年的背影,落白直觉那是落小白,但怎会长得这么快?“儿子……”
青年一顿,回头冷漠地:“我不是你儿子。”
那张面无表情寒气逼人的脸,不是他儿子是谁!落白正要笑,又忽然想起那黑气,颤了一下,怯怯地开口:“我是一个修行不纯的狐妖,吃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青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魔吗……”
“你做梦了?”
“梦?”
落白环顾四周,是他暖和的小窝,可爱的落白洞,没有黑气,没有猫的骨头,一切都正常无比。
“你从昨晚就开始呓语。”青年走过来,似是犹豫了一下,拂袖擦去落白额上的汗水,“我是你从百果蛋里孵化的,但我不算你儿子。我叫非正。”
非正,即邪?
落白怔怔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儿大不中留就是这种感觉了。
非正看他那呆样就知道他没明白,心里嗤笑着,“起来,帮我把那棵草□□。”非正指指洞里的一棵植物。
落白看过去——那是百果蛋结出来的地方。
非正早就想离开这座山了。只是受身体限制,根本没办法离这草太远。而当他试图把这草□□时,就会疼痛难忍无法下手。
“那是光明花,一旦扎根,就不能离开那片土地了。”落白看看非正,为什么光明花结的蛋看起来一点都不光明呢。
非正眯起了眼,不能离开这片土地?
落白:“你想走了?”
非正没有应他。落白叹口气,为什么都想着去外面的世界呢,落白山明明很好,非常适合修行啊。“如果真的要移走,也不是没有办法,把她根系所在的泥土全部弄出来,就行了。只是,”落白皱眉道,“这花在这很久了,根系庞大,如果拔起她,就会毁了这个山洞。”而这山洞是他的家。以前是离絮的家,现在是他的。
在非正的心里还没有什么“同情”、“不舍”之类的字眼,既然有办法,就要实施。他怎么可能永远被困在这荒郊野外。“那就□□。”非正说。
落白听到他没有丝毫犹豫,愣了一下。也是,养这孩子统共没几天,他对这山洞的感情肯定不像他这个主人。只是到底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才教出这么个绝情的小孩来?有很多事落白都可以轻易的妥协,因为有很多东西他都不在乎。但这次落白有点生气:“不行。”
非正眨眨眼,道:“山洞毁了你还要受天谴,可以等几天。”
“不是那个问题……”落白看到非正转身就出去了,不知道到底是为非正替自己考虑而开心好,还是为他决绝地要毁了山洞而愤懑好。
落白望着一洞的奇花异草,那棵光明花长在角落里,不算什么珍稀品种,生命力非常顽强,只要不碰到根,怎么样都不会死。落白那天也不是特意为她除虫,而是给她旁边的娇娇公主,结果光明花的叶子颤了颤,他就发现了一颗蛋。
话说回来,这么久了,这叫花的植物都没开过花呢。一直都是茂盛的一丛叶子。
非正自己拔不起来她。落白忽然就反应过来。非正只能依靠他,毁不毁家是他的决定,不是非正。正好自己内心深处也不想这么快放他走。
落白因为这个想法兴奋起来。他可以把非正留下来,潜心修炼。很久之前听飞鸟说过一种叫双修的方法,似乎在外面很受欢迎,也许他可以撺掇非正陪他双修。
于是晚上非正将一只烧鸡丢到落白面前的时候,就看到那狐狸随意地把平时最爱的鸡放在一边,直直扑到了自己怀里,颇有点撒娇地说:“我们双修吧。”
非正十分果断地将其甩开:“滚开。”
落白被准确地扔进了软乎乎的窝里,打了几个滚,道:“我不知道你非要离开这里是何理,但是离絮告诉过我,作为妖怪,修行是终生的,如果你嫌弃这里,我们可以双修呀。”
非正似笑非笑地:“你知道双修怎么做?”
“不是很清楚,你要是同意我们可以一起研究研究。”
“不用了。”非正化了狐身躺进窝里,背对着落白说:“还有两天,到时候就拔了那花。”
落白恶狠狠地瞪了那背影片刻,对方毫无反应。“不行!”落白喊出来,“我不会把落白洞毁了的,我知道你自己动不了那棵光明花。”
非正还是不理他。没一会儿,落白听见非正绵长稳定的呼吸声。睡着了?
落白闷闷不乐地啃完那只鸡,舔干净了爪子就进了窝,躺在非正身旁,小声嘀咕:“我就不放你走,哼。”
非正忽然翻个身,吓了落白一条。非正没有睁开眼,直接把落白举着扔进了窝的里侧,依然背对着落白,继续睡。
落白心想他儿子暖被窝确实有一手,哼哼唧唧地就进入了梦乡。
两天来落白一直被非正这么喂着,他发现非正每一次从外面回来都会成长一分,脸上稚气未脱但看上去坚毅无比,可能有担当的妖怪都是这样。落白一边吃鸡一边点头。
只是每当落白提及花的事,对方就会直接无视他。所以七日天谴期到了,落白惴惴不安,不懂非正到底有没有被他劝服。总之他是下定决心守卫家园到底的。
这天非正突然对他说:“想看看我是怎么修炼的吗?”
“想啊。”落白脱口而出,他终于可以出洞了,非正没有直接逼他去将光明花□□,而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落白纳闷。
“今天你跟着我。”
“嗯。”
山路,七拐八弯,落白都没细细走过这些路,原来这么崎岖。
一路上非正都没说话,落白开口打些哈哈,他也没理会。落白索性闭了嘴。
非正在一个清潭前停了下来。这个水潭地势低洼,聚集了许多山中仙草溢出的精气,确实是打坐修行的好去处。难道非正平时就是打坐么?落白挠头,这个方法沉闷得他都不喜欢用。
“你看水里。”非正说。
落白探头去看,水里清清的,一眼看到水底的沙石,没有水草也没有活物。“没有鱼啊。”
“死水一潭,怎么有鱼。你修行三百年还看不到那些?”非正无奈地在落白额头上用力一拍,落白吃痛地叫一声。“现在再看。”
落白捂着额头看向水中,不禁大吃一惊。
水中聚着许多游魂,在水底幽幽地荡着,定睛看,还不断有新的魂魄从别的地方掉落进来,一碰水,就被锁在潭中,只能这样呆在水里。
“这这这……”落白平素就胆小,身为妖怪还怕鬼魂,现在一气看到这么多魂魄在水底望着他,真恨不得拔腿就跑,不过旁边还有个非正,他还能说出话来,说不全而已。
“潭里困着冤魂,有了一只,就不放过所有的魂魄。方圆十里,不管人还是妖怪,有没有修行,只要死掉,魂魄都被吸过来关住。”非正说着,伸手在池里一捞,手里多了几个蓝幽幽的气团,非正张口,将那些气团吞下去。
落白惊诧:“这个就是你的修行办法,吸食魂魄。”
非正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机关?”
“因为最初的冤魂就是我放进去的。”
“什么?!”落白后腿几步,有点不敢看眼前的冷漠男人,“你杀了谁?”
非正又不回答。落白趴在水潭边仔细地看水底,在游来游去的魂魄下面,隐约可见潭底有双碧蓝的眼睛,好像那些魂魄和水的蓝都是这双眼睛映出来的似的。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紧紧盯着上空,落白感觉他好像在盯自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脚一滑,竟就这么往水潭里摔去。
“扑通”一声,人形的落白摔在水中,溅起很大的水花,和一池的魂魄。
落白被冻得嗖就变回原形,慌慌张张地往潭边爬,等他爬上岸,一只手直接将他拎了起来,落白皱着鼻子看向手的主人,非正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回头看去,潭水被他搅得一团糟,很多原来被困的魂魄得了解放,纷纷朝四面八方飞去。“这这这……”
“你破了我的机关。”非正把落白扔在地上,狐狸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抖抖身上的水,落白缩起身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何况,不让魂魄进入轮回,用这种落白闻所未闻的方式修炼,听起来也不是很正道啊。至少落白是这么觉得。
非正冷冷看他:“现在让我怎么修行?”
落白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双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