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关于承诺(1 / 1)
窗外的雨肆意的下着,浸湿刻意搭建的鹅卵石路。
昏暗的灯光摇曳,勾勒出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
单薄,纤细,却又倔强的身影。
她固执的眺望着,漫天的乌云,无尽的黑暗,没有尽头。
微风吹进的凉意冰冷刺骨,她的身子微微的发着抖,却不肯离去。
她闭着眼睛,眼睑微微颤动,晶莹的水滴划过脸颊,不知道,这究竟是外边飘进的雨还是她的泪。
就这样自虐式的站了许久,她突然就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号。
嘟嘟嘟三声,被挂断了。
再打,又一次被挂断。
她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最后像是认了命退回房间。
房间的餐桌上还摆着已经冷掉的西餐。
她走过去,点燃了餐桌中间蛋糕上插着的蜡烛。
蜡泪点点滴滴,无声的哭泣。
她伸手触摸那闪动的火光,微微的疼痛,却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说:“周笔畅,生日快乐。”
七年是一个什么概念?
生命的十二分之一?两千五百个日日夜夜?还是其他什么?
或许,它压根不算什么。但是却足够两个人从陌生到了解,然后再归于陌生。
哦,不。
那不单单只是陌生。这陌生中还带着一丝丝彼此折磨的冷漠。
周笔畅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现实的人,她很少相信别人和依赖别人。
尤其是经历了一次背叛之后,她唯一一次脑子发热,轻信了的,依赖了的,也不过就是对她千百万遍的“我爱你”的男人,也不过就是孙坚一人!
可就这一次轻信,一次依赖,就将她对爱情所有的信仰毁的一干二净!
她苦笑,一遍遍的说着“活该”二字!
她不怪他,她怪自己!
伸手拿了打开的红酒,摇摇晃晃的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她的太阳穴很疼,脑子却很清醒。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荡。痛苦的,欢乐的。
她想,大概是最初的甜蜜太过美好,所以经受如今的苦涩的时候才会那么痛。
孙坚说他爱她,这一点她是信的。只是这爱寿命太短,短到不过只有七年!
七年啊,哈哈,七年之痒!
原来,就算是他们也逃不过时间给的宿命。
狠狠地锤了几下胸口!咚咚的响声牵扯出一阵咳嗽!
她迷离着眼睛看向纹丝不动的房门,两侧的手无力的松开,酒瓶落下,碎开,溅了一地的血红,如血一般。
她轻轻的笑着,有些东西也像是这酒瓶一样,碎了。
她挣扎着起来,却不小心被茶几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按在碎掉的玻璃瓶上。坚硬的碎片毫不留情的划过她细腻的肌肤,鲜血很快染红了整个手掌。
被酒精麻痹痛觉的她看着手上的鲜血一阵发愣。突然就想起三年前,她做菜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被他下令严禁下厨。
那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连血都没有几滴,却让他心疼的闪了泪花。
她还记得他含了她的手指细细吸允时的感觉,酥酥麻麻的,有点痒,惹得当时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孙坚,好疼。”她一字字的呢喃,未包扎的伤口让她有点失血,眼前一阵发黑。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回答。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连原本粉嫩的唇也渐渐没了血色。
她匍匐着,一点点靠近沙发那头随意放着的手机。
解锁,拨号,无人接听。
她很想笑,却无力勾起嘴角。
解锁,滑动屏幕,拨号,电话很快接通。
她张了张嘴,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谢欣,来我家。”
挂断电话,她倚着沙发喘息。
微微胸闷的感觉陌生而又熟悉。
她似乎又听见那个温暖而又担心的声音说:“你不会是哮喘犯了吧。”
她无意识的动了动手指,然后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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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坚到达医院的时候,周笔畅已经脱离了危险被推进了普通病房。
他隔着房门从玻璃窗外往里张望,入目的是触目惊心的白,白的一如死寂一般。
他所珍视的女孩,就那么静静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安稳的,像是要永久的睡去。
“看什么?看她死了吗?”
阴冷的声音带着愤怒。
他暮然回头,生硬的动作带出铁器锈掉的嗤嗤声。
在走廊那头谢欣拿着保温壶死死的盯着他。
孙坚张张嘴,干涩起皮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没发出一声。
谢欣一步步走到他跟前,用空着的左手拎起他的衣领,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滋味:“哮喘复发,失血过多,营养不良,心思郁结。孙坚,你对她可真好啊。”
孙坚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一直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自觉的用力收紧,指尖没了血色。
“对不起。”他道歉,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对不起就完了?!”谢欣的太阳穴一阵抽痛,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手里为什么要拿着东西,不然倒是可以狠狠给他一拳!
孙坚的唇颤抖的更厉害了,脸色惨白,额头一阵阵的冒着虚汗。
谢欣看着神色狼狈的孙坚突然有点不忍心。
他松手,推开孙坚,打开了病房门。
孙坚被推了个趔趄,转着筋儿的小腿肚子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膝盖一软,贴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目光中一片空洞。
谢欣往病房里走了一步,突然停下,没有回头。
谢欣说:“她怀孕了,两个月。”
病房门关上了,偌大个走廊里只剩下孙坚一人。
“呵呵……”沉默了许久,他突兀的笑了,闭上的眼睛里是一片惨然,他轻轻的开口,无声的询问:“畅儿,我该怎么做才好?”
无人解答。
相恋四年,婚姻三年。
孙坚和周笔畅一直梦想着能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只可惜一直未能如愿。可如今呢?
孙坚从衬衣口袋里掏出那份他已经签好了名字的离婚协议书面容苦涩。
这算什么呢?命运给开的玩笑吗?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到来是为了拯救他们的婚姻呢,还是只是在无力的推迟毁灭的脚步?
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张被慢慢展开,然后一下一下的撕碎。孙坚的双目挣的通红,悲切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终究还是对不起她,就连离开都成为了一种错误。
他开始后悔,后悔最初的动心和曾经的相爱。
他想,若是他知道他们最后的结果是这样,那么他宁愿从来都不曾遇见。如果不曾遇见,他就不会给她带来那么多希望与欢乐之后,再带给她绝望和伤悲。
他站起来,伸手隔着房门,隔着玻璃,隔着空气,一点点抚摸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樱唇。温柔的,眷恋的,就像是从前每一个她睡在他身边的夜晚那样。
“畅儿,我能不能贪心的以为这其实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呢?是不是如果我努力一点,我们就可以被现实所包容,就能得到救赎呢?”
我,可以这样奢望吗?
夜已渐深,谢欣推门出来,孙坚还保持着原本的模样蹲在原地。
他用脚踢了踢孙坚。
孙坚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谢欣被他的惨状一震,心里划过的不知道是报复的快感还是心软的不忍。
“她醒了吗?”孙坚问。
谢欣刚毅的唇角抿了抿,并不想回答。
周遭一时间沉静下来,孙坚静静地看着谢欣,没有逼问,没有嘶吼。
他只是执着的看着,无言却坚定。
孙坚的坚持谢欣是了解的,所谓的铁杵磨针也不过就是这个功力了吧。
所以他只能妥协:“还没有。工作室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我得先回去了。你,你陪陪她吧。”
说完,也不待孙坚反应,随即步履匆匆的离去。
孙坚在病房门口又站了一会儿,他的额头抵在门上,微冷的触感像是她曾落在他身上的轻吻,让他沉醉,不肯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