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光芒（1 / 1）
28.光芒
方才两人的冲击带来的气浪渐渐平息了下来。尘埃落定，布兰卡的心跳却仍然突突地跳的飞快。黄猿的注意力明显在白胡子的身上，这时并无暇顾及她。动了动被震的发麻的手腕，女子再次提刀站了起来。
仰头再次丈量和处刑台之间的距离，布兰卡发现似乎比起开场的时候并没有缩短多少。
“啧。”
“你‘啧’个鬼啊，”耳后忽然响起慵懒至极的声线，“有时间杵在这里还不如早点过去。”
“哈？！你这幅命令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啊马尔科！”
之间马尔科一边侧目注意着黄猿和白胡子的对抗，一边小指抠鼻：“嘛……既然老爹都说你是船员了——”
女子拢了拢乱七八糟滑至眼前的碎发：“谁TM的是你们……”
不过男人并没有陪她继续耍嘴皮子的心情，加大了音量强行截断她的发言：“总之！”
她噤了声，一脸不悦地偏过头去。
“老爹这边我会看着的，你先去吧。”
这个男人猎奇的发型配上这样严肃的声线着实让人有些画风不适应，但布兰卡尚未找到反驳的时机，只听马尔科接着指了指前方：“看到了么？那就是海军的包围壁。”
“……不就是一堵墙吗？你们搞不定啊？！”
“要是那样就好了。”马尔科眯起了眼，“这是由海楼石构建的防御壁，能力者的能力是到不了那里的。”
“…他们打算把我们就这样隔断在处刑台之外。”
闻言，布兰卡远望这个高高的深灰障壁。在马尔科提到它之前，她都没有意识到它已经被海军升起。兴许是和黄猿对招的时候启动的。高墙之上架设的炮塔正在对靠近的海贼投射炮弹。铅灰的烟尘在此起彼伏地弥散又消失。
“……‘我们’？你在说什么蠢话，马尔科。”突如其来一阵晕眩让她几乎要来上一个漂亮的平地摔，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边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并无二致，一边静静等待眼前模糊的视线再次变清晰，“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你们’才对。”
“海楼石只对你们有作用，要限制也是限制你们的能力发挥，对我来说和一般的墙壁有什么差别，不就是硬了点吗？”
她眯起了眼眸，见到原本在墙上抱膝而坐的黑色身影兀然站起然后消失不见。
“……死霸装？”
马尔科听得不是很清楚：“你说什么？”
布兰卡复又眯起了眼来仔细搜寻，却再也没看见那个可疑的影像。
——是错觉么？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她摇头，再次看了看那个在处刑台上因为他人的性命而担心到面容扭曲的男人。
“那么……”她回首示意马尔科身后一直未曾发语的以藏。
“啊。”被抛起精致的双枪空中转了个圈，又绕回到那双手上，“辛苦了。”
那个石墙距离她并不遥远，在以藏的掩护下也总算是顺利地到达。
——她在墙面的几步开外站定，然后仰头。
因为所处位置的视野受限，艾斯所在的处刑台被遮去。她看不见。不过在高处的他或许是可以看见她的，布兰卡这么想着。
“看着吧。”
她轻声道。
而后对着毫无生气的高墙伸出了右手。
“……星罗棋布的兽骨，尖塔、红晶、钢铁的车轮——”
一缕小小的明黄色的电流直击远处的墙壁，激起一丝焦土的气味，在海楼石的障壁上留下浅浅的灼痕。
——诶？
——是这么哑炮的技能来着么？
布兰卡：“等等我重新打开一下，这个打开方式不太对。”
以藏：“……”
高墙之外的凯瑟布兰卡神色黯然地收回了手。
墙外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喂。别在意。”以藏满不在乎地上膛，“再来一次吧。”
对方缄默。
“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你看海楼石都已经裂开了。”
“以藏，你知道么。”她打断了他的话，“我还只是见习死神的时候，鬼道的威力就足够摧毁这里直接抵达处刑台了。”
女子端详着释放鬼道的双手：“可是现在不行了。”
——再也回不到的，光鲜亮丽的过去。
抬手解决了几个扑上来的海军，以藏头也不回：“你是怀旧派啊，看不出来呢。”
“不像么？”
女子一边叹了口气，一边从袖管里面掏出了最后一管装着银灰色的液体的试管。以藏枪上动作未停，瞥见女子的动作，想要说什么却又目光闪至别处。
“布兰卡你没说过啊。”
——想要回到过去什么的。
指尖用力，她能感受到试管中的液体涌入自己的血液。
——想回去么？
——不想回去么？
药剂带来的刺痛感顺着血管延伸，她不由地攥紧了拳。
疼痛如同狂风席卷而来，她闭紧了双眼，生理性的流泪无法停止。
在一片黑暗中，兀然幻化出的，果然还是那个男人温暖无比的火焰。使她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本源应当是水。
——水火不容却又纠缠不休。
她静待疼痛过去，眯起眼睛望向处刑台的方向。
“咎由自取啊，我真是……”
几乎就在药性的疼痛前奏消失的下一秒，扶摇直上的压迫感在空间中炸裂开来。
凯瑟布兰卡一手扯断了脖颈上碍事的领带，在翻飞不止的烟尘中再次站起。与这样的突然就变得强大气场相对的则是她似乎变得灰白的发色，和似乎更加瘦削的面庞。
——一般来说在数十秒之内便显出肉眼可见的衰老是不可能的。
女人张开了双臂，面向铅灰色的天空，双眼紧闭。
似乎身侧对准她的黑洞洞的枪口不曾存在。
她的咏唱词和方才一样。
黏腻的红色从眼眶和耳廓之中漏溢出来，使周围的海军畏惧的后退了些许。
——尖塔红晶钢鉄の车轮
口齿张合之间，时光的流动仿佛都在主观上趋于迟缓。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中除了此刻战场上的虚景，还有脑袋里挥之不去的，还是火海一般的幻境
“动けば风止まれば空——”
子弹爆裂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只是专注于灵力的汇聚。布兰卡知道，在自己的鬼道完成之前，会有人为她挡去干扰。
思及此，不安和杂念渐渐远去，她眯起眼来，凝视着前方的障壁。
超过负荷的灵力并不会每次都随心所欲的聚满，幸运的机会只有一次。
念诵充满战争画面感的咒文，她却神色平静：“长枪…互击之声盈满虚城。”
武器的碰撞之声正如咒语里描绘的一样，激人呐喊与沸腾，使人忘却了绝望和命运，只剩下当下满满的希冀。
她的面前，是焦炭一般的大地。她的背后，是尸血染红的大海。
她的目光之中，是被桎梏的火焰的灵魂。
“破道の六十三——”她终于难以自已，大喊出声。沙哑的嗓音撕扯着兴奋的神经，伴随着远古的痛苦与后悔，还有对未来的苦苦哀求。
【「雷吼炮」】
赤金的强光昭显着其裹挟的能量异常巨大。尖锐的雷响勾连着众人的心跳和视线。在它的强光之下日月失色，就是白昼的天空现在看来似乎也晦暗不堪。
波特卡斯D艾斯抬起头，沉默的注视着远方的石壁，以及那之上被金光撕碎的苍穹。他没有说话，双手缚于背后，双膝还接触着地面，只有点点金色的流光跳动在他黑色的虹膜上。
她深深地呼吸。
高大灰黑的海楼石包围壁应声碎裂，然后在鬼道消散以后带来的暴风中瞬间崩塌。
细碎的砂石混着热风扫入巩膜，使人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如愿以偿。
她在瞬间被光芒弄得发黑的视野还不能做到与之四目相对。
周围的海贼的欢呼声、海军的炮火声争先恐后涌入耳廓。她的视线缓缓对焦，聚集在他不带着惊愕的脸上，忽而就微笑了起来。
已经空无一物的试管破碎地躺在她的脚边。
她看到他的嘴动了几下。
那是她的名字。
——布兰卡。
于是她向前奔跑着拔出了刀，丝毫不理会台上之人担心的神色。
——回去。
每一次的斩击都意味着走向枯竭。
——你会死的。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记起了鱼人岛上关于自己的不祥语言。
那个残破的试管里的药物已经尽数流进了体内，没有挽回的余地。所有关于死亡的焦躁感就在此时全部散去。
人只有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才会十分恐惧，当厄运已经确确实实地将要来临，就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
马林佛多的天空随着那道金光的散去又逐渐变得灰暗起来。
广场内外充斥的是震耳欲聋的声响。
挥刀，拧身，突刺。流畅的刀光连成一线，女人漆黑的瞳仁里尽是挣扎。
手足正在变得有些凉冷，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握剑的手，余光一瞥周围的时候，已经不见了熟识之人的身影。
脚踏石砖，鲜血的黏腻感犹存。
无论这场战争是否胜利。她都不会是无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