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八章(1 / 1)
宫婢们拿了布匹铺在草地上,又在上面垫了锦垫,格桑和华美人背靠背坐着你一言我一句地聊的甚是开心。
“你说你们南昭的闺秀时常出门遛马?”华美人偏头问她,眼里弥漫着浓浓的兴趣。
格桑塞了一颗杏仁到嘴里点点头:“嗯,她们时常相约一起出门踏青。”
“她们?你不去吗?”华美人疑惑问道,还不待格桑说话她又嬉笑起来,“一定是你太胆小了啊,哈哈,你怎么敢骑马啊!”
还好没再问别的,格桑松了口气:“我胆小,所以不敢骑马。”这句话多违背自己的意愿啊,她从小就不是一个乖顺的主儿,只是到了锦国这个陌生的地方不得不伪装起来,她不怕自己出事,只怕连累远在家乡的亲人。
皇上怎么来了?格桑本就被兰淑妃吓了一遭,这会还没回过神来呢。
任小嫒乘着轿子上来时,看着她们两人有说有笑的,觉着心中一片落寞。自己对然美人这般好,而她却完全不在意自己,反倒是和那华美人交好,不过是看中了那背后的莲淑妃罢了。
华美人的宫婢最先瞧见她,远远地行了一礼又对几人说任小嫒来了,大家才把视线移转过去。
任小嫒早已调整好心态,徐徐走过来对两人行礼道:“妾身给姐姐请安。”
格桑抬手拖住她纤细的手腕一个用力往下拉,吓得她面部失色赶紧往旁边偏去一点,以免压倒格桑,最终却使她自己摔在了棉布上滚了一圈……她尴尬地撑着手臂坐起来,发上青丝已有些凌乱了,格桑见状用力地往后一扬使劲靠在华美人身上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不过是想拉你坐下来,你怎地就滚来下来了?哈哈”
“怎么了?”华美人并没仔细瞧任小嫒,只是感觉到格桑用力压了自己一下,又笑得欢喜,好奇地偏过头。
“是妾身愚笨了。”任小嫒低着头轻声细语,听着像是要哭了。她虽位份地下,在家中时也是掌上明珠,初到宫里时想投诚几位妃嫔都遭到拒绝,今日更是被这南昭来的贱人所羞辱,她此刻心中全是满满的不甘心,这个世界凭什么如此不公允?
这是要哭了?格桑霎时顿住笑颜,侧过身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小心翼翼问道:“你可是生气了?我,我其实没有恶意的,只是难得出来一次,便不知收敛脾气了,你别哭了好不好?”她心里愧疚起来,若是自己也这般狼狈样子,只怕也不想他人再继续说笑吧?
她懊恼的揉揉脸颊,可是她真的不觉得任小嫒狼狈啊,不就是乱了几根发丝嘛,她幼时爬树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也是常事。果然锦国的女子难沟通,以后不能大意,不能随意表露情绪。
宫婢替任小嫒擦干泪痕,她才抬起头来不甘道:“妹妹今日失仪,还望两位姐姐见谅。”说完便扶着宫婢的手站起身,对着她两行了一礼就离开了,连裙子都不曾理一理。
格桑本就内疚,这样一来心中更是不安了,想要起身拦住她,却被冬叶阿燕拦住了,阿燕脸上的鄙夷之情显露无遗:“不过就是个小嫒,还撒脾气!”
“不许多嘴,原本就是我的不是。”格桑几乎都没有训斥过身边侍候的人,这样一板一眼的时候更是少了,唬得阿燕一时不敢多语,只低声说奴婢知错了。
华美人移动双腿转过来和格桑挨着坐,瞧她一脸愧疚便道:“不过是她嫉妒你罢了,你在这儿后悔还不是自己受罪。”
“我和她本就不熟,刚刚不应该鲁莽拉她。再说,我不过是普通美人,有什么好嫉妒的。”
“对,你现在是美人,可是你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嘛,就算生了孩子不能马上晋位,孩子长大以后出宫建府,你以后也能求个恩赐出宫住在他府上。”她顿了顿,"即使生的是皇女,以后也有个依靠,不至于在宫中孤单度日。"
格桑本就容易被人带离话题,闻言感觉她说得甚是有理,便又细细问道:“以后真的可以随孩子出宫?”
“锦国一直都有太妃随王爷出宫居住的例子,只是需要求得天子的恩典。”
格桑眨眨眼,不知道这恩典可容易求得?她又疑惑地问华美人:“你为什么要进宫?”
华美人愣住,她为什么要进宫?天底下的男子皆是三妻四妾,她还不如做天底下最尊贵男子的女人,那样以后若是有机会回家省亲,她那不可一世的继母不也要给她下跪请安么?既如此,她为什么不进宫
她笑道:“我家族希望我进宫啊,他们认为贤妃对我亲厚,我进宫也必定能获宠,这样就能给华家带来很多很多的好处!”她说到好处时放低了音量,吐词却更加清晰了。她说的也是事实,华家确实希望她能得宠给家族带来利益。
可是她永远都不会这么做。
“宫里好闷的,我看你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当初就应该让贤妃娘娘把你剔除了。”格桑挽着她手臂靠在她肩头,“这样你就可以嫁个普通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了。”就像阿娘嫁给阿爹一样。
幸福地过一辈子?她眺望远处的朵朵白云,这样的生活不属于她,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出生于小户之家。
下午的时候,任小嫒带着一名婢女来了格桑这儿,冬叶领她进了里屋,她先给格桑请了安便侍立在一边不说话。格桑忙叫她快坐,她却低头不言语,好一会才小声道:“姐姐先让她们下去可好?”
要遣退身边侍候的人?格桑表示没问题便叫冬叶等人先出去,冬叶站在一旁就是不出去:“刘姑姑说了,奴婢们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您。”
刘愉的确说过这话,格桑为难的看向任小嫒,后者不想一个宫婢居然都敢这样不给自己脸面,脸色顿时有些不好起来,格桑见状赶紧道:“你们站在屏风外就是了,若是有事我便大声叫你们。”
冬叶闻言也不好忤逆自己的主子,带着秀儿和任小嫒的宫婢走至屏风后,却一直透过屏风紧盯着里面两道不清晰的身影,这任小嫒早上失了面子,谁知道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做些什么?
里面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冬叶放缓呼吸想听听里面在说什么,却始终听不清晰。
“姐姐脾气素来极好,今日是妹妹不懂事,还请姐姐原谅则个。”
格桑主动拉起她的双手:“本就是我不对,你是大家闺秀,我实在不应该对你如此。”她说得真切,听在任小嫒耳里就是彻底的讽刺之意。
“姐姐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任小嫒显得极其不安地偷瞄格桑,心里却暗暗恨道:我都主动退让了,你怎么还如此不识抬举?
“我没有生气。”格桑慌忙摇头,“我初次到行宫,见无人拘束,行为举止也就散漫几分。”若是等几日皇上和兰淑妃等人来了,瞧见她跑去山上还不得笑话她?皇上还可能因此责罚她呢。
对于任小嫒如此迅速道歉的行为,华美人不置一词,她当初想要贴上表姐时,表姐就说过此人是毒蛇,他日若得宠必定反咬自己一口,还不如远远晾着,让她去咬别人。
呃,这个别人可能就是格桑了。
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格桑在明秋宫没有当成大王,但是在这行宫里当起了华美人大王的副手,主要是因为随时都有人守着她,她不好肆意妄为。
如此过了十来日,皇上带领着妃嫔们也来了。格桑等人到了前面去迎接他们:“妾身给皇上请安,给兰淑妃娘娘请安……”
互相见了礼又一起进了行宫内院。
江廷蕴直接去了景和殿,妃嫔们也自个儿回了早已经分配好的院落。
格桑用过晚膳后,兰淑妃的宫婢便来请她去落菊院叙旧。落菊院紧邻皇上的景和殿,也在格桑所住的清凉轩前面。格桑很快收拾好便过去了,见兰淑妃斜靠在榻上便微微福身:“妾身给淑妃娘娘请安。”
“坐吧。”兰淑妃缓缓睁开眼睛:“在这行宫可还习惯?”
格桑依言坐下,恭恭敬敬回道:“谢娘娘关心,妾身一切安好。”
“你和华美人交情不错?”
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格桑不明白兰淑妃此言何意,难道是要怪罪她和华美人交好?
“妾身…本是微贱,华美人对妾身未有偏见…所以妾身与之交好。”格桑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淑妃贤妃两人早有嫌隙,现在莫不是要找自己算账了?
“你害怕什么?”兰淑妃抬眼一瞟紧张的格桑,“只是本宫要做一些事情,你到时候莫要干扰了本宫。”
有什么事情是怕自己干扰的?格桑捏着撒子的手收紧几分,莫非不是想对自己做什么,而是要对华美人?是了,现在莲贤妃不在,若她相对华美人下手还不是轻而易举?
怎么办,怎么办?
兰淑妃又看她面露焦急之意,便知她不情愿了,冷哼一声:“你不愿意?也罢,只是你自己也自身难保,如何能保得了别人,你且下去吧。”
格桑起身恍惚间看她眼里闪过的狠戾,不由一怔倒退两步,在阿燕和冬叶两人的搀扶下才稳住身形。
在回去的路上又遇到赶来找她们的大树,他喘气道:“主子,快回去…皇上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