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日常的灵魂(1 / 1)
我无从知道塔尔波那个“可以对戒指下手”的熟练度界限在哪里,所以只好在自己感到疲倦之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不过大概是极其旺盛的求知欲作用,意识上,我丝毫感觉不到厌烦。
等到眼眶发疼,整个人开始出现脱力症状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坐在工作台前已经快整整一天了。
我看着桌面上那些“元素”整合得越来越精准的材料,巨大的成就感让我忍不住微笑起来。
“再练习最后一个就去休息吧,顺便可以给蓝波打个电话,汇报汇报我的现状。”我自言自语道,闭上眼睛,重新点燃火焰。
但可能是身体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这次我的脑海里没有成功显现出各色“元素”的印象。
整个视线内的颜色变得很微妙,整体是有一点类似于奶茶的裸色,但当中有灰有白,还有一些灰度很大的紫色纠缠在一起。
我晃晃脑袋,心想果然不应该勉强这最后一次,该好好休息了。
我于是熄灭了火焰准备出声叫塔尔波,但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而且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还是那一片暧昧的颜色,不像先前练习的时候,一睁眼就能回到现实的景物。
更让我不安的是,我以为已经熄灭的火焰其实并没有被熄灭。指间的戒指莫名发了烫,灼灼地刺痛感通过皮肤传递到大脑,让我一下子对现在面对的情况戒备起来了。
“练个习还能走火入魔不成?”我忍不住吐槽道。
却没想到一连串盈盈的笑声传了过来,惹得我头皮一麻。
倒不是这笑声本身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地方,相反,这声音的主人绝对拥有一副好嗓音,能把简单的一声笑都诠释得那么风情万种。
只是……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听见女人的笑声呢!?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就算是塔尔波要捉弄我,他也没可能能发出这么悦耳的声音吧?
我下意识地摸向左手戴着的晴属性戒指。
然后,那个声音终于开始说话了:“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洛子。”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不好的预感随着胸口心跳的鼓动一下一下地膨胀。
——该不会?莫非?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答案。
“变成大姑娘了呢,看起来和雷守大人也进展得不错。啊,洛子你不打算回头和我拥抱一下吗?虽然知道你不记得了,但至少满足一下我嘛……”
“一个年轻俊朗的妈妈对自家小丫头深沉热烈的爱意和思念——什么的,哈哈哈。”
说完,这个女人也不管我的意愿,抓住我的肩膀就把我扳过去,漂亮明亮的眼睛在我的脸上停驻了一会儿,然后她满足地笑了,张开双手,用力地拥抱了我。
“塔尔波这个坏家伙,竟然隔了这么久才让我再见到你。他绝对是故意的!”
轻软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纤细的手指顺理着我的发丝,和我体温没有什么分别的嘴唇轻轻落在了我的侧脸。
像梦一样,我竟然见到了蓝波口中,那个最后不顾一切把我推开的“树理”。
“有什么想问的吗?”树理抱够了,松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我。
她好像也没什么耐心等我搜肠刮肚找出一个问题,见我呆呆的表情,突然又大笑起来。
“洛子你不是想和戒指里的灵魂深、入、沟、通吗?怎么这个‘灵魂’出现在你面前,你又什么都不说了?以前那个伶牙俐齿的姑娘去哪儿了呀?”
我还是不说话,树理这才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敲了敲我的脑袋:“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她上上下下又打量了我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神秘地又笑了起来。
——她还真的是喜欢笑啊。
我不解树理要对我做什么,我看着她,心里这么想道。
“这部分的记忆,你就算找到六道骸也要不回来。”树理垂着眸,长密的睫毛遮挡住了她的下眼睑,看上去像个小女生一样俏皮,“因为,这算是你交给我的记忆吧。”
树理朝我吐了吐舌头,然后伸出双手,捂住我的眼睛,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喏,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来了吧?”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汹涌地冲击着我的身体。
“你真的……死了吗?”半晌,这个问题毫无征兆地滑出我的口腔。
我紧张地握紧垂在体侧的拳头,其实并不想听到树理的答案。
“这就是你想问我的问题啊?”树理不满地对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明知故问。”
我有些丧气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的酸楚涌上鼻头,我重新抱住她,难以置信这个古怪的女人曾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过。
“不过,我倒不是在你面前被杀死的。”她揉揉我的脑袋,也用力地回抱住我,“我其实见到你了哦,在雷守大人也不知道的时候。”
“雷守大人也以为我战死在战场了。实际上是,我撑到了彭格列基地。因为我实在太想再看看你了,所以让基地里认识的人帮了忙。我记得我当时躺在担架上,又脏又狼狈地被带到你身边,我摸了摸你的脸颊,但不小心在你的皮肤上留下了血污。我想帮你擦掉,但没想到把你吵醒了。我有些尴尬,我知道我其实撑不了太久。但你用茫然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在问我,‘美女你是谁啊?’。我马上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也多亏你选择性忘记了这些事情,我才能安心地躺进坟墓里。”
“塔尔波也是我的老熟人,我经常帮他治疗他的老腰老胳膊老腿什么的。所以我在生下你之前就和他约定过了,如果我哪天死掉了,他一定要收你为徒,好好教你他的雕金本领。”
“那……蓝波说我和他生活了一段时间以后突然被人带走了。所以这其实是塔尔波兑现承诺把我带过去魔鬼训练了?”
蓝波、树理的话同回到我大脑里的小时候的记忆找到了交集,我忽然弄明白了很多先前没有人解得开的谜团。
树理点点头,干脆地回答我:“而且塔尔波从来不会亲自来带人走,你肯定是被一群看上去吓人兮兮的家伙们强行运走的。估计当时雷守大人吓得不轻。”
“何止!”我也忍不住笑了,想到蓝波委屈的小眼神,心里一下子化掉一片,“他都因为这件事承认自己很喜欢我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值得调戏了!”不正经的树理顿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主意。
我们零零散散又说了好多,真的像两个分别多年的老朋友。
我幸福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让人难过的问题:“对了树理,是不是……我们见到了这一次,以后你就……永远消失了?”
树理毕竟是已经去世了的人。
她作为灵魂存在于我自己做出来的第一枚戒指里,但一般这种感人肺腑的亲友相见桥段不都只能出现一次吗?
那是不是我今天离开了这个幻境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树理也收敛的笑意,忧郁而悲伤回看着我。
“……这样啊。”我读懂了她的回应。有些失落地握住她的手指,“不过也已经很好了。至少我能再见到你,能重新找回小时候的记忆,能……”
“噗!骗你的啦!”树理的笑打断了我的伤感。
她得逞似的捧腹大笑,不断地拍着我的大腿,笑不成声地对我道:“都说我是你戒指里的灵魂了,你戒指没事,我为什么有事?”
“哈啊?”
我愣了两秒,真心不知道该对她生气还是为这件事感到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