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旧事的第一次记忆丧失(1 / 1)
“洛、子……”男孩停下脚步。他们一刻未停地狂奔了近一个小时,年幼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
小姑娘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被自己拉着,身体机械地运动着,像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娃娃。
“那个,我、我……”蓝波试图和小姑娘说些什么。嘴里有血的味道。男孩分不清这究竟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还是……
安谷洛还是低垂着头。她跟随着自己的动作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
“洛子,对不起,我……”蓝波有些着急,他害怕小姑娘会就此不再和自己说话,更怕她因为怪罪自己而拒绝继续和自己做朋友。
只是安谷洛的问题兴许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小姑娘终于颤了颤身子,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空洞无神得可怕。蓝波一瞬间膝下一松,竟差点摔倒到地上。
“虽然从刚才就开始疑惑了……”小姑娘注视着蓝波,声音沙哑。蓝波听着难受,只好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安慰自己,那应该小姑娘是剧烈运动以后的生理不适。
“请问……您是哪位?”
蓝波睁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顺便冒昧问您一下,您……知道我是谁吗?我回忆了好久,但似乎是,忘记了呢。”安谷洛抱歉地微笑着,生分而疏远。她像只是在询问时间一样轻描淡写,但在蓝波听来,这些话像是恐惧,包裹着自己,他简直就要窒息。
“别这样,洛子,树理她……”再接下去的安慰的话,蓝波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可以有后悔的机会,蓝波一定不会再提议安谷洛回去看一眼了。
安谷洛处理好自己的伤处,稍稍做了些整理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发起了呆。
总觉得小姑娘看上去很有心事。蓝波挠挠脑袋,不自在地开了腔:“喂……你在想什么呢?”
他做好了小姑娘和自己抬杠的准备,预想了小姑娘下一句话会回答自己“叫谁‘喂’呢,没礼貌的家伙!”,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怅然地看着自己。
“不都说了你是我朋友了吗!是朋友的话,有什么不开心……当然是要说出来的啊!……明明约定好了不是吗。”蓝波盯着小姑娘右边一点的黑柱子,故意移开视线。
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其他人,虽说是朋友,但朋友究竟应该是怎样一种存在呢?
蓝波不知道。
倒是两年以前和笨蛋十代目首领、大魔王Reborn、奈奈阿姨还有一平的朝夕相处还有一点“朋友”的味道。
不过,比起朋友,他们……更像是家人吧?
所以也许并不能把自己和他们的相处方式挪用到安谷洛身上做参考。
“可是,也有朋友办不到的事情吧?”小姑娘沮丧地嘟囔道,“我说,我好想树理,难道你就能找出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吗?”说着,她睨了男孩一眼,一脸不以为然。
蓝波憋着说不出话。他想回答“你才和树理分开多久啊,有什么想不想的?”,也想反驳说“蓝波大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出办法!”,但他最终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去吧?”忽然,蓝波突兀地说道。
“什么啊?去哪儿?”
“去见树理啊!”蓝波得意地笑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树理的医疗工作一定会持续很久的啊,所以……如果想见她,我带你去就好了。省得到时候在路上你又哭又闹。”
“我才不会又哭又闹!”安谷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但到底是按耐不住兴奋,她扑闪着眼睛,道,“那……就只看一眼?我就只看树理一眼就走!”
“包在我身上吧!”
无谓的自我膨胀总是会要付出代价。
当时的男孩还不能时刻记得这句真理。
即便是在因为过度自信导致家族陷入一定危机的此刻,男孩仍是不能乖乖的吸取教训。
什么——“有我在,一定没有问题的”——绝对是蓝波这辈子都会后悔说出来的一句话。
两个小家伙从地下出来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战事似乎越发紧张了,战线被往这里推进了不少,枪声简直就是在耳边发出的一样。
安谷洛紧张地握住蓝波的手,微微颤动的指尖透露着她此刻心中强烈的不安。
“要不……还是算了,好吗?”小姑娘不敢继续。膝盖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不断威慑着自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安谷洛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必须立即停下来。
“别怕。”蓝波紧了紧小姑娘的手,朝稍微有一些远的地方张望过去,“我会保护你的。”
“可是蓝波……”
“吵死了!”蓝波不容分说,拽着小姑娘径直穿过了街道,“有我在,一定没有问题的。”
安谷洛无辜地瘪了瘪嘴,最终还是默许了蓝波的话。
树理所在的位置并没有变化。只是,那个地方从运送伤员回来的后线变化成了战地。
“洛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蓝波呢?!你快躲开啊!”
安谷洛和蓝波在一阵喧嚣中走散了。
逃跑的、尖叫的、厮杀的人们,看到了这些,安谷洛才有了一种真真切切地走进了战争的感觉。
她呼喊着蓝波的名字,但纤弱的声音在枪林弹雨当中根本不值得一提。安谷洛很快放弃了寻找蓝波。她有更加重要的事。
——只要一句话就好。
安谷树理见到小姑娘后脑袋一阵空白。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简直就是宣告了死亡。
“快点回去!让蓝波带你离开啊!”她除了推开小姑娘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你一定要回来啊,我会一直等你的,我知道爸爸很爱我们。可是树理,我……”
——不想和你也分开啊。
不知道从哪里闯入的穿着西服的男人朝着女人身边的位置开了枪。
“霍米队长!”伴着惊呼声,青年应声倒在了地上。
“安谷前辈!快走啊!”霍米痛苦地捂住血骷髅,鲜血不断从大腿上汩汩涌出来,安谷洛看得怵目惊心。
那个黑西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击毙了,安谷树理咬了咬牙,拉起小姑娘往另一边跑了起来。
“蓝波呢?雷守大人在哪里!?”女人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安谷洛被母亲少见的急躁态度吓住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
“行了。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为什么过来,但我必须保护你的安全。如你所见,这里太危险了,去找雷守大人好吗?你们快一起离开这里!”女人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战线被进一步推进,医疗部队几乎被全数卷进了硝烟。
她不知道哪里才算是可以安置小姑娘的安全地方,只觉得对方的子弹正一寸一里地朝自己逼近。她从来没有畏惧过死亡,即便是丈夫死在同样的土地上,她也不曾想过退缩。
但安谷洛,她的女儿。她不能让她承受同样的危险。
只要她离开这里,她自己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洛子——!洛子你在哪里啊!!”
女人听见了让她差点掉出眼泪的声音。
又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举着枪往她们这里笔直冲了过来。
女人看到蓝波站在多利亚式廊柱边举着匕刃大声喊着安谷洛,她加快了步伐,但知道自己和小姑娘的速度比不过成年男性,于是她用力把小姑娘推了出去,一边停下脚步,用身体冲撞抵挡住举起枪口的男人。
“帮我照顾——”
安谷洛脚下一阵趔趄,她没有来得及转过头,只觉得在铺天盖地的开枪声中,突然响起了异常响亮的一记。
然后脖颈一片温热,身体被用力奔跑过来的男孩抱住,整个人被拖拽着开始了逃亡。
而眼角余光所及的鲜红一片,给世界按下了消音键。
——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