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旧事的不要走(1 / 1)
蓝波揉了揉有些湿濡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安谷洛和安谷树理消失的地方,把口中的数字推进到“一千一百三十二”。
安谷洛一定会回来。
蓝波攥紧拳头,无论如何都想要坚持自己的这个念头。他想要相信树理说的话,他想要相信自己绝对不会孤身一人,就这样被毫不相关的人拯救或是杀死。
只是一分一秒度过的时间折磨着他的神经,耳边一切细微的声响都像是在执行凌迟。
所幸,小姑娘真的在他崩溃之前回来了。
“洛子!!”他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远远地就喊了正往下爬的安谷洛一声,然后在小姑娘跳下爬梯的瞬间紧紧拥住了她。
“唔……蓝波你太用力了……”安谷洛被这个始料未及的钳制惊了一惊。她难受地扭动了几下身子,但蓝波的某种情绪通过他反常的举动传递给了她,安谷洛歪了歪脑袋,最终还是安静听话地把脑袋伏在男孩的肩膀上,偷偷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个家伙竟然比自己还要纤瘦。
“树理……没有回来?”蓝波继续收紧手臂,声音有一点失落,也有一点恐惧的味道。
安谷洛应着,想了想男孩的处境,大致能明白他的感受。
“没关系,我也能带你回家的。”小姑娘学着树理平时的动作,用脑袋靠了靠蓝波的,道,“来,蓝波你先松手,我帮你重新上药,等你舒服一点了我们再出发。”
蓝波似乎很不愿意改变现在的姿势。但伤口疼得他身体发软,他不甘地瘪了瘪嘴,放开了安谷洛。
他盯着小姑娘,看着她晃动着马尾辫,笑笑地牵着自己在一边坐了下来。她熟练地摆弄起他认不得的药品,然后开口哄着自己,声音好暖好柔。
“蓝波,痛的话哭也可以哦。”安谷洛解开缠在蓝波腰间的绷带。那根变得有些污浊的带子被一点点扯离,牵动微微愈合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痛楚。
“我可是……男人,才、嘶……才不哭!也、也不痛!”蓝波紧紧捏着安谷洛的衣沿,嘴硬着,生理上却诚实地模糊了眼睛。
“好啦,男孩子哭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树理说,男性的眼泪和女性的没有什么不同,所以男孩子就算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安谷洛把旧绷带丢到一边,等着蓝波适应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用镊子夹起一团棉花,把它浸进酒精里,抢在蓝波回过神来以前按上他的伤口,左手握紧他的手背。
酒精的刺激使蓝波失声大叫了出来,手部的皮肤瞬间被抽去了温度,即便安谷洛的掌心在源源不断地朝自己输送热量,蓝波也还是免不了痛得发寒。
“抱歉呐,蓝波,但你一定要忍耐一下。消完毒就不痛了,马上就好了。”小姑娘伸手抹了抹蓝波额上沁出的薄汗,把指腹留在他侧脸停了停。
“才不会疼。”蓝波呲牙咧嘴地动了动身体,让安谷洛不用停下动作。
“蓝波你啊……”小姑娘被蓝波的神态逗笑,“我还真是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爱逞强的病人。”
“蓝波大人才不是病人!蓝波大人可是要保护洛子的英雄!”伤口的刺痛缓和了不少,蓝波昂了昂脑袋,不服气地道。
“保护我?你还是少说大话了。我怎么会不如你呢?明明比我瘦弱,还受着伤,是一口一个蓝波大人的幼稚鬼!”安谷洛朝蓝波扮了个鬼脸,手里准备着药膏,嘴边挽着笑。
蓝波别扭地哼了一声,别过脑袋看向另一边,却又时不时偷偷摸摸地把视线瞟向小姑娘。
“怎么了?”安谷洛做完准备工作,一抬眼就对上了蓝波悄悄看过来的眸,不解地问道。
蓝波脸上一红,急忙拼命摇头。蓦地,还是小心翼翼地看回来,小着声音道:“洛子……到了基地以后,你真的不能跟我一起接受治疗或是别的什么的吗?”
“诶?”安谷洛愣了愣,继而道,“当然啊!我能不被留下盘问就不错了。估计到时候光是查明身份就要费好大的力气了吧……”
蓝波的肩膀往下垮了垮。他闷闷地点了头,没有再回应。
安谷洛抿着唇,尴尬地眨眨眼睛。
”呐,洛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蓝波终于还是忍不住询问道,“要是我对他们说,要你留在我身边,是不是……”他没有勇气把话全部说完。
危在旦夕的时刻,人与人之间所有微不足道的联系都会被无限坚固。
安谷洛和树理,她们在蓝波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的时分和他邂逅相遇。她和她都像是光芒,冲着他,露出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旖旎的微笑。
唯独不想失掉这一点联系。即便不久以后,他们会慢慢别离,蓝波也固执地希望那一天可以再晚一些。
“……可以吗?”身边的声音变了调。
蓝波意外地抬起头,小姑娘的眼底颇有些期冀。他还以为,安谷洛一定是会拒绝的。
蓝波以为她会大大咧咧地嘲笑自己没用,和之前一样,千篇一律地解释身份差异的限制。
可她竟然没有?
“我其实……有点害怕。”蓝波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安谷洛收起排在地上的东西,垂着脑袋,注视着蓝波的手指,“我好担心树理。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不安。父亲已经不在了,但因为树理一直在鼓励我,所以无论怎样我还是接受了现实。但是要是树理……要是母亲她也遇到什么意外,我真的不知道……我会不会坏掉。”
她在这个时候,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他了,这个才相识没有多少日子,骄傲落魄的少年。
可以的话……
——不想分开。
尽管树理对着自己说过了无数遍,她说她们没有可能会和蓝波成为朋友。即便小男孩现在信誓旦旦地承诺,等到他需要为自己的职责奔走消劳的时候,情谊便就会慢慢淡忘开去。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是不一样的,万一他会记得呢?
安谷洛从来没有同龄的朋友。
跟随着父母亲四处奔波的生活她过了五年。她只能够见到带着虚伪面具的大人,从来没有试过毫无芥蒂的友谊。
“蓝波,我们……是朋友了吗?”安谷洛绞弄着衣角,烧红了小脸。
“当然是啊!”蓝波重重地点头,一下笑开了,“洛子你一定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我不要和你分开!”
眼眶不知为了什么有了温度。安谷洛汲了汲鼻涕,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嗯。约定好了,我绝对不会离开的。”
“嗯,约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