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欲加之罪(1 / 1)
平日王府得了什么珍惜瓜果玉棠都想着给老王爷王妃送去,他们虽住与静心苑玉棠王妃的身份也得让他做些体贴事,免得落个不孝的名声。本朝重文轻武,重礼节重孝义,父皇纵有千般不是玉棠也万万不能坏了皇家的名声。
自成亲后,毓恒就远处而去,府中剩下他们五人,府中琐碎之事皆有李靖打理,有时他也会到玉棠院中走走过场让他拿主意。玉棠从未管过这等宅内事,凡事一知半解,最后也拿不了什么主意,倒是李靖给他说了不少。
连年战事终也有平静之时,玉棠最怕和佑出事,连连写了几封信给外祖父让他在宫中多多照应玉华,月连月,再回首已恍然如梦,朝中却无一消息,就连梵敬人的消息也全无。似乎这个王府与世隔绝,又或许有人故意不将消息传给玉棠。
初冬之时,薄雪催衣,玉棠就懒得出门,在屋中看书,春眉推门而入,带雪而入,“公主公主,李靖来了。”
“让他进来吧。”玉棠将书合上,从软榻之上坐起来。李靖面红耳赤口吐热气,显然是从外面回来,不需多猜李靖就将所有托盘而出,“虽秋冬之时未有战事,却天干物竭颗粒无收多有灾民,府中谷米无多,阳县谷仓存有余粮但是阳县非为王府管辖,李靖前去说和但被县太爷拒之门外,若为连年少收,咱们王府也不会有求与他。”
“难道你们王爷的身份还不能让他出粮救灾?”玉棠着实有些听不懂,这恒王府有兵有地为何还被人欺负,难道平日这个王爷都是吃干饭的,只享受不干活。
“阳县县太爷是个糊涂之辈,平日王爷没少训斥与他,可能是见王爷离开半年之久心中便起了歹心。”李靖将头压得很低,就算他不说玉棠也知道,原是看他府中无人,“哼,原来是看不上我这个王妃,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做个匾越贵重越好,由灾民送过去,然后带两队亲兵保护,一定要提醒县太爷本王妃会在家书中为他添上一笔。”
李靖突然大喜,点头应允,有玉棠这个王妃首允调军队这件事就不关他的事,如此也能出一口气,皇家的女儿脾气大又如何,无理取闹谁又敢说,就算落到圣上的耳朵里也只会因为心中有所愧疚而置之不理。
“此计只可用一次,也是只能解救一时,治标不治本,不如蓄水排洪保来年无灾。”玉棠都能想到的事情李靖不可能想不到,再看他神色犹豫,欲言又止玉棠就知道一二,“天灾人祸哪有人去花钱吃喝,只怕今年收的银两不多,加上军队府上开销自然就剩不下多少,如今到了年底又少不得置办衣物吃食这笔花销少不得。你尽量去做,若是银两不够就到我这来取,等开春了,就同你们王爷说,整顿产业,民以食为天,酒馆饭馆的生意总不会太差。”
“是,李靖记住了。王妃可还有其他事要交代?”
“让我再想想,你先去办,总不能让灾民年下饿着。”
“是,李靖告退。”李靖管事半膝跪地,这可是最恭敬的礼,玉棠心中颇有感触,就当成一个正事来做,春眉看他来了精神欣喜之余免不了要给他泼一盆冷水,“公主,咱们哪来的钱?”
“嫁妆呀。”
“那是圣上给的嫁妆,公主怎么能卖了。那可是要留着给女儿的嫁妆,公主不能卖!”春眉扁着嘴像个鸭子,玉棠苦苦一笑,“我怎会有女儿。”
春眉自知说错了话,眼睛一红别过头去,拿着一方帕子低头抿抿,就算转过去又如何,玉棠还能不知道她哭了,这个傻丫头,“还不帮我拿斗篷,我记得玄埙的杂记里有记载本地有温泉,加上春秋风景秀丽落英缤纷之姿说不等能把嫁妆保住,还不去拿?”春眉嗔怪两声,然后颠着去拿斗篷,玉棠也就将心中苦闷偷偷吐露出来。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玄埙自然在屋中烹茶,只不过今日多了两位客人,玉棠才刚进他门,就好似将寒冰之气带进去,三人顿时静下来,玉棠有些尴尬,将春眉备的点心拿过来,“不知道你们也在这,刚好尝尝这点心,都是按着宫里的手法做的,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
子鱼听了眼睛像夜明珠一样大放光芒,若不是一旁子程拉着他就冲过来把点心盒子抢走了,“这府中夫人侍妾都唯恐避之不及,王妃倒是来这里来的很勤。”
“是嘛,只觉得与玄埙脾气相投便多来了两趟,若是子程肯让我进门看看你们的画作,我倒是也愿意多走动走动。”玉棠越过子程,将点心放置于桌上,自顾添一盏茶,“这点心不吃可就凉了,子鱼不想试试?”
“这宫里的点心真的不一样?”子鱼眼巴巴看着,碍于子程不敢前进,要不是嘴巴兜着哈喇子都跑出来了,那个傻呵呵的模样像极了玉棠,玉棠笑出声来,初是偷笑后来是大笑,气的子鱼大喊:“你笑什么,你不能笑。”
“哈哈,我是笑我自己,原来我小时候流哈喇子是这个模样,真真是一模一样。”
“你就是取笑我。”子鱼气急败坏上前捂住玉棠的嘴不让笑,这等赤子心性难怪子程要处处护着他,玉棠挣扎几下,子鱼就被春眉推开了,“公主你可别闹了,赶紧拿了书回去吧。”可玉棠笑的满怀,早忘了是来拿书的,“不急不急,让我再笑会儿。”
子鱼闷声坐在桌旁,双手放在桌上,恨不得将玉棠的嘴封的死死地才甘心,一旁玄埙给玉棠添一杯新茶,嘴角含笑也是觉得有趣才没出手揽着。子程莫名看着玉棠左右打量,最终从食盒里拿出一颗点心塞进子鱼的嘴里,“赶紧吃,吃完我们回去。”
“嗯!”子鱼赌气大口大口的咀嚼点心,估计是把它们当玉棠了,这等可爱之人让玉棠忍不住想宫中的日子,盏中的茶水倾斜又流到手上,玉棠吃痛却没喊出来。
玄埙将茶盏拿走,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玉棠看着他有些失神,然后摇摇头,心中比屋外还要寒冷,“相见时难别亦难,敬人只怕已经娶了柳音音。”
“王妃是牵挂心中挚爱才会如此伤感?”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我与他此生绝无可能,可这几日越发的想起来,大抵是得不到的才会越牵挂。”
“世人多是如此,王爷也是如此,正因得不到才会如此痴狂。”玄埙一言屋内皆沉寂,就连最无心的子鱼都慢了动作,“是我说错话,王妃要进府之时院里曾挂着一块牌匾,名曰玉堂,后来王爷觉得不妥就撤下来了,王妃只怕没注意到。”
“还真是,平日里低头走路来去匆匆还真未注意过。玉棠,玉堂,子鱼得空帮我写个牌匾如何?”
子鱼吃的满口留香当然不会拒绝,指指吃的干净的碟子,伸出五根手指,然后又换成六个,最后十个手指头全摆出来,“十碟,十碟。”
“这子鱼公子和公主有一拼,以前公主也是这么冲大皇子要点心,逮住点心能吃到吐。要是公主和子鱼公子早点遇见,只怕相见恨晚。”春眉过去收拾碗碟还要叨念两句,如此一说子鱼可是来了兴趣,“鸳鸯酥油,萱化酥,藕丝酥,双麻酥饼,苹果酥,桃酥莲蓉酥,栗子酥。”
“木鱼水饺,月牙馄饨,蒸饺锅贴,澄面虾饺,玉米蒸饺,红白饺子,五色小圆松糕,赤豆猪油松糕,玫瑰白果蜜饯,千层油糕,山药糕,马蹄糕,栗糕,花生糕!”
“我已经说了栗子酥!”
“我说的是栗糕不是栗子酥!”
玉棠和子鱼两人对视,都对成斗鸡眼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说的比你多,你认输吧!”
“唉,玉牌的流苏怎么掉了?”
“什么?”玉棠才收了眼神看看裙上挂着的玉牌,白玉芙蓉鸳鸯佩,下面胡青色的穗子不见了,出门之时还见得,如不知何时掉了,“估计是掉在路上了,春眉去找找。”
“别去了,外面天冷,掉了回头再安一个,你就别出去了。”玉棠不肯让她出去,她倒是准备同他着急,“穗子上面还串着一颗南珠,公主既然都把嫁妆卖了,还不把南珠找回来,哼。”
“王妃卖嫁妆是为何?”
“一点小事,既然如此你们先饮茶,我同她去找找。”玉棠直起身来,将食盒收拾起来,交于春眉,玄埙将小炉的炭火撤出来,“王妃,在下陪你一起去找,天寒地冻你们不知道要找到何处去了。”
“也好,那你们去不去?”玉棠看子鱼跃跃欲试,话还没讲就被子程拉住,如此玉棠便知道子鱼是不可能去了,“好,改日想吃点心了就去找春眉。”子鱼兴冲冲的点头,也只能乖乖听子程的话,只是有些稍不乐意罢了。
玄埙拨开被雪覆盖的花草,仔细翻看,“王妃来时走的是这段路吗?”
“恩。”玉棠俯下身,冰冷的雪花只会将手指冻僵,全然不见流苏的踪迹,“若是找不到就算了,本就不是贵重之物,若不是春眉执着也不用你冰天雪地的出来。”
“我倒是无事,听说这几日翊夫人就要生产,只怕她会找你麻烦。”
“她要找麻烦尽管去找,我始终都是王妃。”
“你是王妃不假,但是本王也能将你废除!”
“毓恒?”
“王爷。”
不知道他为何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玉棠惊愕之余竟然不敢认这个男人,一身邋遢的装扮,头发上不知粘着什么恶心的东西,胡子已经将下巴埋没看不出一点容貌,“你怎么了?”
毓恒用力抓着玉棠的头发从地上拖起来,那双眼睛里全是嗜血和杀戮,“玉棠公主,你们皇家人是不是最会玩弄人,连本王最后的希望都拿走,怎么你看上这个男宠了,也要将他抢走吗?”
“王爷?”
“闭嘴!”玄埙被他斥退,不知该如开口,“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本王?”
玄埙直直跪倒在毓恒脚下,冰冷的雪水从衣料里渗进去,如同铁钉刺进骨头里,“玄埙不敢。”
玉棠挣扎不下,只能梗着脖子愤恨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问:“毓恒,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你陪葬,我要你和大皇子陪葬。”毓恒将玉棠一把推到地上,冰冷僵硬的石头磕在玉棠的肩上,血水从肩上流出来。
“王妃。王爷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与王妃无关,王妃毕竟是皇家人,先找个大夫,王爷?”
“闭嘴!”毓恒气急败坏之时却没有动玄埙一丝一毫,玉棠忍痛坐起来,用另一只手压着伤口,发钗掉出来,头发也乱糟糟的披在肩上,与街上泼妇无分别。
“王爷,妾身刚刚路过书房发现王妃的丫鬟把您珍爱的胡琴摔在地上,嘴上还念念有词,妾身想带她向王爷认错,可她就是不知悔改,没办法只能将她绑过来。”翊夫人一抬手她身后之人就将春眉五花大绑丢在玉棠身边,春眉嘴角还留有血迹,见了玉棠就哭出来,“公主,你受伤了,疼不疼?”
“不疼,不疼。”玉棠一手支撑着要过去给她松绑,可翊夫人抬脚将玉棠挡住,语气古怪的说着:“哎呀,王爷这主仆二人该如何办?”
“打入府中的地牢。”
“王爷不可。”玄埙再要求情,玉棠已经伸手揽住了,心如死寂面如死灰,“多谢先生求情,他日玉棠定会感谢,春眉,我扶你,别哭,哭了我就不要你了。”
“恩,公主,春眉不哭。”玉棠搀扶着春眉,左肩上的伤口如同一条巨兽咬住这块肉绝不松口,玉棠觉得要被拖进地狱里去了,只有头上不停地冒冷汗,“我们一定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