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1)
安歌顺从地让云砚擦着,同时咬牙切齿:“洛轻舟真不是个东西!”她下次保证不打死他!
云砚敛眸:“……有必要,回青石镇一趟。”
安歌想到了之前在骆家堡她与云砚的话,忍不住噗嗤笑了:“对对,去刘家买三根麻绳来,我先找棵树……”
云砚微叹:“……院里那棵柿树便可。”
安歌眨眼又道:“我不会把三根绳子结成一股……”
云砚叹声大了些:“我什么都会。”这大概是气话。
安歌实在忍不住了,她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连马儿都惊着了。云砚收回擦脸的帕子,拉住了斜着走了几步的黑马,黑马甩了甩鬃毛,踏了两步,又不动了。
安歌赶紧止住笑,她与云砚牵着马,一同往前走去。
初冬的日光笼了层朦朦的光晕,天高云淡,古道上尽是落叶断枝,踩在上面发出脆响。不知名的野花在道路两旁怒放着,团成簇簇的姹紫嫣红。安歌垂下眼,看着“嘎啦嘎啦”一路行来的枯叶,陡然就道:“云砚,谢谢你,救了我。”
“我原本也想过,干脆就成为顾小织好啦……把生而为人的尊严忘掉就好了,这样就不用挣扎,不用痛苦了。在魔教,还坚持着,到后来,真的累了。心想,干脆死了算了。可惜,没死成。”安歌仰首,望着一碧万里的天空。忽有黑点展翅,自北向南飞去:“我倒在末路上,拉起我的,是你。”
“我很害怕……很害怕。我怕所有的事都是镜花水月,都是虚无飘渺的幻影罢了。我畏惧这前面看不清的道路,连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
“后来,在青石镇,在骆家堡,在锦绣山庄。我也想过要逃,可你,说,安歌,回来。安歌,我们走。安歌,我在。”安歌抬起眼,望向青衫的大夫。她眼中明澈安定,像是将一切都放下了:“谢谢你,云砚,你治好了我。”
——你医好了我身上的伤,也医好了我的心。
云砚看向她,双目交汇,春风雨化,润物无声。大夫忽然开口,眸光平静的:“不。你也,治好了我。”
——你医好了我的无心。
有人曾说,他是无心之木,心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素日里寡淡的如同一潭死水,不知道什么是无心,什么是有心。
可忽然,眼中的黑白画面,变得有了色彩。他忽然就会笑了,会生气了,会叹气了,会因为一个人,思索着如何作羹汤,思索着井里的那碗绿豆粥,可凉好了。
安歌迷茫的神情映入他的眼中,云砚微弯了唇角。大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你病已痊愈,眼下,哪里都去得。”
安歌却停住脚步,她手里的枣红马也随即止了步。她看向云砚,声音遽然有些颤抖:“我不能,再和你一起么?”
云砚第一次愣在了原地:“我,并未……”他忽然就不再说话。她曾说过,她年少时,曾意气风发,是想要游遍三川,踏遍五岳的。
眼下,她身上伤口痊愈,心伤也好,身为医者,早就没有再与她同行的理由。……他要以何种身份,才能再与她……一同……?
安歌却是陡然松了口气。魔教事了,云砚师门事了,她也只能借着不知道会不会大难不死的颜如意,能拖几天便是几天了。
“唔……洛轻舟说绿绮姑娘还活着,”安歌装作不在意地偷瞄了眼云砚:“下次,不如我们去见见她?”
云砚皱眉:“为何?”
安歌想了想,好不容易编出个理由:“故人?”
云砚撇下眼,拉着缰绳往前走去。
安歌鬼鬼祟祟地跟在云砚身边,咳了声嗽。她一只手攥着缰绳,一只手却将自己的杏黄衣衫捏的死紧。安歌目光游离:“哈~你这样,让我很是好奇欸~我倒想问问,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云砚脚步一顿。
安歌陡然一跳,她打着哈哈退到马边上,企图仗着枣红马的庞大身躯,将自己耻于见人的小心思给遮干净。安歌心中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她想,这话,应该问的没有什么问题吧……她又忍不住想,不如问问他,往后,三川五岳,五湖四海,他愿不愿意,与她一同……
黄叶从枝头打了个旋儿,翩翩归于泥土。纤细的褐色枝梢微颤,娇小的麻雀立在枝头唱歌,听到马蹄声,又受惊似的挥着小翅膀逃走了。古道上的两匹马打着响鼻,显然在纳闷牵着他们老走走停停的愚蠢人类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曾有个姑娘。我捧卷时,她屏了气息,怕扰到我阅书。”
安歌:“……”
安歌:“…………”
安歌:“……………………!!”
不过孟冬,古道寂静,安歌却听到自己的心“咚咚”乱跳起来,越跳越大声,越跳越起劲。完全阻止不了乱撞的小鹿在她心里横来直去,胡跑一气,她迟钝地想,现在大概给个窜天猴,她就能上天了。
安歌忽然想很傻气地问句“为什么呀”,但念头刚出,就被她立马枪毙了——不能问,不能问,实在蠢得冒烟,又像撒娇发痴,绝对绝对不能问。
“……我依旧,不知知慕少艾为何。”青衫的大夫转过身来。他面上有伤,却容色澄彻,像山水里的青竹,水墨里的流云,如珠藏渊,如玉隐石。他弯弯唇角,仿若满地的冰雪,都融化殆尽了:“有人曾与我说过,她的心念,便是游遍三川,踏遍五岳。我不知,她是愿独自一人,还是两人携行。”
他微微移开眼眸:“若是她愿两人携行,我愿此生,随她左右。……只是不知,她,可愿?”
麻雀在树荫下蹦蹦跳跳,啄啄捡捡,安歌立在翻白眼的枣红马旁,她睁着眼,连眼珠都似乎不会动了。
她想说话,磕磕巴巴,一句也成不了,安歌气得直掐自己大腿,她头次觉得自己或许傻里傻气得连神医都没法治了。
又怕神医瞅见自己无可救药的傻气,安歌立马收回了手,可神医站在那里,却像是无动于衷。安歌疑惑地望向云砚,就见云砚眼神根本投在地上,有一丝奇怪的红,从他白玉似的脖梗,慢慢往脸上蔓延。
安歌:“……噗。”
云砚平平看了她一眼,牵了马便往前走。
安歌快笑得要腰软了,她边忍着笑,边赶紧追上去。
“云砚云砚,你生气了?”
“……”
“我真的没笑,没笑,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
“我愿意,我愿意,我真的愿意!我对天发誓!”
“……”
神色诚恳地对着上天连发了几个誓,见神医的面色终于变成了无奈,安歌拼命把自己的大笑憋回了肚里,连忙装出一副正经神色。
两人两马,慢慢前行。再长的路,或许只要有人相伴,便也不怎么长了。
“云砚。”安歌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面上的一本正经陡然破开,她还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糟糕。你似乎要对我叹一辈子气了。”
日光正好,青衫的大夫牵着马走在前头。听到身边人的话,他还是轻叹了声气:“……我,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这篇是和基友的武侠联文(虽然写前面的时候我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写武侠了~还是种田好玩~),继梅梅之后,第二个完结的居然是我w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已经圆满了,也懒得写番外辣!
谢谢所有留言的人,果果啊梅子啊~但要特别感谢GUESS_AC小天使的一路鼓励~非常非常感谢你喜欢我的故事~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说不定以后会觉得是黑历史但是至少目前很喜欢~感谢安教主和云神医陪伴了我这一程!
不管谁看到这里……就,有缘下篇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