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所谓的神明】（1 / 1）
本篇开始所有雨流宫朝雾指代的都是正主流宫朝雾微微动了动十指，指尖触摸到了并不柔软的床单布料，左手手背传来一阵细痒的疼痛感。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安静得只听得见点滴与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朝雾猛然睁开了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医院啊。”朝雾喃喃，发觉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
伏在床榻边的人被朝雾轻微的小动作惊动了，抬手按住了正欲起身的朝雾。
“不要乱动。”榻边人显然也一夜没能休息好，声音哑得不比朝雾好得到哪去。
朝雾的神经立刻放松了下来，摸索着轻轻抓住了身边人的手，“我是在输液么？景吾。”
迹部的拇指在朝雾手背上摩挲了几下，“你淋了雨，还没退烧。给本大爷躺着休息。”
朝雾重新阖上了眼，“我做了个很长的梦，现在累得不行。有水么？”
迹部倒了杯水送到她唇畔，一手扶住朝雾的后背把她托了起来。
“虽然很累，不过是个很棒的梦。”朝雾喝完了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湿润的眸子里闪烁着明艳的光。
“是么。”迹部替她擦了擦唇角，“梦到了什么？”
朝雾回忆道，“我梦见了波涛菲诺。辽阔无垠的海，洁白的细沙铺向天际，我变成了一只燕隼，在天地间徘徊盘旋，俯瞰滨海的城市，累了就在圣马尔蒂诺教堂的尖顶上栖息。”
“很美。”迹部淡淡道，“自由么？”
“自由。”朝雾不顾手背上还插着吊针，哈哈大笑道，“没有家里那些烦人的老家伙，也没有学校里叽叽喳喳议论的家伙，没有累人的舞会，也没有无聊的茶话会。什么都没有，我却好像拥有了完整的世界。”
迹部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替她重新掖好了被子。
朝雾的神情蓦地转为困惑，“好像还梦到了一座种满九重葛的庭院，一个不算繁华的小城，还有个白头发的人，他一直对我笑，笑得很温柔，反反复复叫着我的名字。”
“不用想那么多。”迹部打断了朝雾的话，“等你退烧了再自己决定是回神奈川还是留在东京，我还没有通知你家的人。”
朝雾微微蹙起了眉，迹部的话她没有听得太明白，只是本能地察觉了迹部的态度有些微妙的改变，“景吾，你……”
“啊嗯？”迹部低头看她。
“不，没事。”朝雾有了种荒谬的感觉，她做的梦实际上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真的离开了很久很久。
她甚至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发烧入院，而家人甚至还被蒙在鼓里。
“你先回去，我再睡一会就好。”朝雾重新阖上了眼。
她的口气委实不算客气，简直像是在下命令。
迹部傲慢地冷哼了一声，“对救命恩人还是客气点好。”
朝雾知道迹部并不是真的计较她的态度。他们二人间的相处向来是以彼此争夺发号施令者的角色贯穿始终的。
而迹部每次以这样强硬的方式默默纵容她。
朝雾听见门被打开又关上，迹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迅速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身上是干净的蓝白条纹住院服，但手与小腿上布满了奇怪的划伤，有的地方甚至还结着痂。一旁的椅子上挂着一套制服，墨绿的西装外套被搁在离她最近的位置，百褶裙和衬衫还在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朝雾把外套拎了过来。
立海大附属高中的校徽端正地别在左胸处，内衬处竟然缝着她自己的名字：雨流宫朝雾。
“我的衣服？！”朝雾眉头紧锁，“意思是我现在是立海的学生？难怪景吾刚才问我要不要回神奈川。”
她里外搜查着这件外套，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是脑震荡导致的暂时性失忆？
高烧后遗症？
还是说……那个梦的确是真的。
朝雾从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对折的纸。
从笔记本上匆匆撕下的纸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字迹晕开了一小片，但并不影响阅读。开头明确地标志着收件人的名字。
是给她的信。
朝雾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看完了信件。
“‘神明大人’……”她敏锐地找到了关键词，无奈道，“什么啊，这种东西原来真的存在吗？”
她想起了那个冗长的梦的开端。
大片大片的白色雾霭里卧着一位酒红色短发的少女，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哭声让朝雾心烦意乱。
“你在哭什么啊？是弄丢了什么东西么？”她走到了少女身边。
“为什么遇到这种命运的人一定要是我呢？”少女哽咽，“我也不想一直瘫痪在床上啊。”
“原来你弄丢的是健康啊。”朝雾懒散道，“不自由地躺在床上，很难受吧？”
少女点头。
“虽然我身体健康，也没有被困在什么地方，不过我和你也算同病相怜吧。”朝雾抱膝坐在了少女身边，“生为旧华族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很烦啊。你呢，为什么会瘫痪？”
“车祸。”少女努力低头把眼泪蹭在肩膀上，她的手臂也不能动，“本来想一家人去看海的。”
“海景么？意大利的菲诺港很漂亮喔。”朝雾下颌微扬，“要是能做那里的一只燕隼就好了。不累的时候就飞翔着掠过整座城市，累的时候随便在高处停驻俯瞰。”
“你太贪心了。”酒红短发的少女不满，“我只要健康就心满意足了。”
“哈哈哈不是这样的，”朝雾爽朗地大笑，“人可是很贪心的生物。得到了的东西，永远不能满足我们。所以才要不停去追求得不到的东西啊。你的心愿之所以如此简单，不过是因为没有见过更美好的事物罢了。”
“也许吧。”少女也破涕为笑，“等我得到了健康，我会试着更贪心一点。不过不会像你这样自私的，我要带给更多的人幸福。”
“了不起。”朝雾为她鼓掌，“那这样吧，我把我的健康送给你，你就代替我偿还我的自私之罪，怎么样？”
“什么意思？”少女不解。
“我要丢下所有东西去做自由的燕隼啦。”朝雾用手比了个飞翔的动作，“这样一来，爱着我的人会被我伤透了心吧？你就代替我，去带给这些伤心的人幸福吧。”
“你不需要幸福么？”少女犹疑。
“在说出这种自私的话的时候，雨流宫朝雾就已经不配得到幸福了。”朝雾站起了身，把少女扶了起来，“加油吧，神助攻。”
奇迹般的，躺卧着无法站立的少女竟然站稳了身形，甚至可以轻盈地奔跑。她快乐得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朝雾追着她一路向着雾霭之外跑去。
直到她纵身一跃，扑棱着不知何时变为羽翼的双臂，飞向了波涛菲诺的艳阳。
海风将她高高托起，送向千万里外遥远的苍穹。
“哈哈哈哈，”朝雾大笑着把那件被雨淋湿后变得沉重无比的外套扔到了一边，“傻妞，哪有什么神明大人啊。这本来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换啊。”
恭喜你变得更加贪心，你终于品尝到了人生真正的酸苦甘甜。
谢谢你的祝福。
动摇的并不只是你单方面的心意而已，我也在自由的日子里明白了一些事情。
天地间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让我宁可为他合上羽翼，不再贪恋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