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21.根(1 / 1)
“怎么了,你的金舌头冻住了?”邪神放在浴缸边的纤长手指打了个响指,就像全息影像的交融转换,他的黑发变成了金色小卷毛,深幽碧绿的眼瞳变成了透剔润泽的蓝绿色,脸颊红润,神采奕奕——他变成了糖豆。
“或许这样好一点?对着自己的脸来个忏悔祷告?”“糖豆”扬起一个阴沉笑脸。
从邪神第一次凭空出现在他的窗边,糖豆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但是这一刻,却是实实在在的诡异了。这不是对着镜子,也不是玩角色扮演,更像是灵魂倏然混淆再分裂为二——糖豆披着邪神的皮看着化身为糖豆的邪神——最舒适的水温也无法阻挡某种寒森森的恐惧,糖豆清晰明了生活过的二十八年,仿佛在一个响指中,突然变得界限模糊。
“现在你知道我的感受了?”邪神笑起来,这一次是属于他惯常的嘲弄笑容,“放心,这不是魔法,我也替换不了你,我只是把你的演员能力转化成具象,投映到你的视网膜上,最简单的障眼法而已。我们在同一个精神磁场,知识技能共享,老实说这能力还不赖……
“共享?”糖豆混乱的脑袋抓住了这个关键词,“你是说我也拥有你的知识技能,我也能运用你的神技?”
“我是说,我自#慰也能让你高#潮,你泡澡也会让我舒服。”邪神立起了“糖豆式”的圆溜溜眼睛,冷笑,“我们之间没有隐私,不过人类的知识技能和神族相比,就像你们电脑软件的低版本和升级版,升级版可以读取低版本的数据,低版本读不了高级版本,哪怕我们在同一个系统里。”
“哦,”糖豆沉吟,又偷偷瞥了阴沉版的“卷毛糖豆”一眼,笑道,“你骗人,你根本读不了我,所以才问我……我可以告诉你我做过的最糟糕的事,但你要告诉我你做过的最好的事。”
糖豆舒展开有点僵硬的姿势,看着出现在邪神的“糖豆脸”上不知是因热气还是因生气泛起的红晕,两人身体面积更广泛地贴靠在一起,对于两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大高个来说,这个浴缸明显是有点太拥挤了。
“说吧。”沉默一秒的邪神冷哼。
“很多糟糕的事我都做过,我放过邻居家的鸟,偷过爷爷的烈酒,父母离婚后两年的暑假我都借故不回家,我讨厌暴力所以我虚张声势,我喜欢被人夸奖所以我不做自己不擅长的事……”糖豆认真数落着自己的罪状,凝着邪神小卷毛下透明的眼瞳,“我中学时收到过很多情书,外校的女生,同校的男生,当然,其中很可能有一大部分是恶作剧,所以我并不当真,我把那些信分派别类,找语法错误,找情诗出处,用来验证我选修的心理课理论,我会和他们去玩,跳舞,看球赛,看电影,游乐场,然后礼貌地拒绝他们……”
糖豆顿了顿,“有一次,一个男孩对我动粗,我威胁要把他的情书交给校长,这很糟糕。”
邪神淡淡瞧着他,“你交了?”
“没,事实上那只是一句玩笑,我认为不会有人当真的玩笑,”糖豆轻叹一口,苦笑,“但三周后他退学了。他比我大一级,是校赛艇队的明星,为学校赢过很多奖杯。”
“然后呢?他死了,自杀?出车祸?得绝症?”邪神歪起嘴角。
“不,我再没见过他。”
“你就没做过更坏的事了?道德模范。”邪神冷笑。
“没有什么事比轻视别人的爱更糟糕,我甚至没法道歉,我不能说,嘿哥们,我不会上交情书的,那只是一个玩笑,因为我从来就没当真。”糖豆把湿了水的黑发捋向脑后,枕住脑袋,瞧着邪神,水汽蒸腾中的空间安静了几秒。
“该你了,亲爱的,你做过的最好的事是什么?——真心话,不说谎。”糖豆笑道。
邪神的“糖豆”妆倏然褪去,他靠上浴缸,瞪着冷冰冰的绿眼睛,身体里某扇他牢牢关闭的锈门似乎正嘎吱开启。
“我曾经,和一条鱼做了朋友。”
索尔开始认真考虑文化课的重要性,是因为他身处一个武力无用的世界。神域的贵族孩子从200岁正式入学,之后是400年的基础教育和200年的专业课程,之后有意愿的还可以有上千年的高级专研课,这么漫长的教育时间并非永恒神域的懒散闲适,而是神域九界需要学习、认知、运用的知识科技太复杂太庞大,甚至可以说,入学前的神域儿童除了寿命时间,其他身体特质基本和中庭的人类孩子并无二致,所有的教育修习才让他们和人类分别开,成为神。
索尔有神域最优秀的基因,但因为性格的急躁和体能的过盛,他一直严重偏科,当然也可能他身边永远有一本“九界百科全书”的弟弟洛基,造成他的智商惰性,就像一个永远有向导的孩子不会去认路,手里有计算器的孩子也不会去心算一样,他的生物、地理、魔法(物理、化学)课一塌糊涂,而他现在所处之地,最亟需的就是生物地理魔法知识——
他正坐在洛基的白骨山上,看着洛基兴致勃勃地训练他的“精英”鱼人朋友“小绿”——洛基随口胡诌的名字——而安静的海沟回荡着某种让人脊背发毛的细碎啵啵声,就像春笋破土般,水流冲刷过的泥地泥壁,挂满了半透明的卵状物,卵壳里各种水生物幼体状的东西漂浮着,游弋着,随风飘摇,随风长大。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又是满坑满谷鱼蚌虾蟹的热闹盛况。
“小绿,你看着,这是世界之树,”洛基手掌开合间,他们面前出现了绚烂夺目的世界树的全息影像,索尔亦被那光彩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洛基在耐心细致地给目瞪口呆的鱼人小绿讲解着,“你不用记这个,因为你不可能看到世界树的全貌,它是贯通九界的能量场,重要的是这个——看,根!
“世界之树的三条主根,位于阿斯加德、约顿海姆、还有尼福尔海姆……”洛基手指变幻,全息图像也随着他的讲解而幻化出巨大的根茎,三大主根上幻化出微缩版的阿斯加德金宫,约顿海姆冰岩殿和尼福尔海姆的花海和孤峰,索尔又一次被洛基绚烂的魔法迷怔,他从没有觉得魔法有如此美妙,也从没有看过如此适合当老师的温和洛基。
“如果你的记忆长度足够,你会记得尼德霍格,这条海沟,只是那条大黑龙的利爪撕裂的时空场,你们被困在这里,只是因为大黑龙想吃点海鲜……”洛基张开手指,一条黑鳞利爪、巨齿狰狞的巨大黑龙从尼福尔海姆下的树根腾空而起,鱼人小绿骤然脸色煞白,一个猛子把脑袋扎进了泥壁,手脚并用往里钻,以他如此迅猛的身手,看来的确是已经躲过好几场大洪水的幸存者。
索尔皱起眉,他的文化课知识再欠缺也知道“尼德霍格”,如果说九界真的有最具毁灭性的威胁,无疑就是这条传说中名为“绝望”的巨大黑龙——尼德霍格。
洛基从泥壁里拖出了他的智障朋友,眼睛闪着很久没有过的熠熠神采,笑道,“我本也以为他只是传说之物,没想到他真的住在尼福尔海姆的冥达姆场,如果他和他的怪朋友们真的在哪天啃断树根,九界的能量场被破坏阻断,那将是神域及九界的末日……”洛基手指轻弹,他的全息图上世界之树的树根崩断,树干摧折,阿斯加德,约顿海姆,尼福尔海姆纷纷土崩瓦解。
“我不关心九界末日,诸神黄昏,我只是误入了这倒霉催的地方,但尼德霍格的出现也带来了好消息——这表示尼福尔海姆界里的主根就在这附近,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找到主根,我们就可以用最短的距离到阿斯加德,”洛基揽住了大鱼的肩膀,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片金光中,“那里有你从未见过的风景,你的族人世世代代都无缘得见的奇妙仙宫,你能改变你们作为最低级食物的命运,成为你族历史里绝无仅有的英雄,鱼族之王……”
洛基的手指如编织般,勾勒出大殿、楼阁、山脉、暖阳、金苹果树……在这泥泞灰暗的地方,那片从他记忆里复制的精致美景如吸人魂魄的光亮黑洞,不止让鱼小绿呆若化石,也勾起了索尔几乎从未有过的思乡情绪。不管征战多远,离开多久,他从未想过家,但这一刻在洛基的手中,家是如艺术品般的无价之宝。
“大洪水是被主根的能量场吸附而来,也就是说,只要顺着水流就能到达主根……游泳对你来说没问题,钻泥功力也一流,我可以让你借助下一次大洪水的力量到达主根,然后你只要顺着最大的根走,就肯定能到达阿斯加德,当然也可能会去到约顿海姆,嗯,你的脑袋也装不了太多信息,我们只训练几个最基本的——首先是辨识和语言能力。”洛基想了想,站起身,张开手臂低念了一句咒语,空气中的雾气渐渐结成冰晶,他把冰晶握在手中,他的皮肤慢慢泛起冰蓝色,额头上也浮起约顿人的图腾花纹。
鱼小绿看着他的变身,呆滞两秒,怪叫一声,蹦起来几步逃下了白骨山,洛基瞬移至他面前,笑道,“对,看见这模样的人你就马上跑,不然就会变成仓库里的冻腌鱼。”他挥手向天,冰晶飞散开,变成了飘飘摇摇的雪花。
在纷纷扬雪中,洛基向着金宫的幻象抛出了一片晶亮鳞片,金光擦亮空气,鳞片变成了红披风银铠甲权杖在手的众神之父奥丁,在鱼小绿眨巴眼睛发呆时,奥丁的权杖指向鱼人,喷出金色火焰,鱼人哇哇大叫着跳腾起来,虚幻的火焰当然伤害不了任何人,却逗得洛基笑不可止,“记住,见到这个人你也得跑,他是威严的众神之父,他的独眼里揉不下沙子。”
洛基挥手,奥丁的影像褪去,却在原地出现了同样金发、红披风、银铠甲,手握大锤、英姿飒爽的索尔。
白骨堆上的索尔微微挺直了脊背,呆看着那个神采飞扬一脸蠢笑的神祗——他从不知道自己在洛基眼中是这般模样。洛基的表情同样僵滞了几秒,似乎他也没料到索尔在他的记忆里分毫未变。
2015-04-0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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