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1 / 1)
方谷不知道她这时候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她有点紧张又有点惶恐。冯柔仰头看着天空,也不看她慢慢地说:“后来我们成了同桌,你一开始不怎么说话,我也没兴趣热脸贴冷屁股,结果后来我没想到你会发那样的消息过来。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但是后来你又亲口承认。说实话,真的,一开始我挺反感你的,觉得,怎么说呢,不舒服。”
方谷皱了皱眉,冯柔一手撑在瓷砖上,一手紧紧拉着她的手,接着说:“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特别蠢,亏你读书这么厉害,怎么人就这么蠢,可是你又对我这么好,好得我都觉得你有病了,我说什么你都听,我就……我就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冯柔,我……”方谷想说什么,冯柔就一巴掌拍她头上,凶巴巴道:“闭嘴,听我说。”
方谷看着她,冯柔又撑起下巴。“我去网上查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也跟朋友拐弯抹角地提过一点点,那人就告诉了我二班那个女生的事,后来也跟你提过,只是没想到——方谷,我想了很多,绝对不比你想得少,我也纠结过,想要离你远点,可是你偏偏不知死活地凑过来,你让我说什么。我就想说,要是你真的这么喜欢我,我就勉强和你试试——”
方谷听到这,下意识后退一步,可是手还在冯柔手里,冯柔见她这样,本来打算好好谈谈的还是气了,狠狠地掐了她的手背一把,这才道:“看吧,你上回就是这样,明明是你先招我的,你这么逃又是怎么回事。方谷,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就想问清楚,你到底什么个意思。”
方谷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意思。她说自己嫉妒冯柔,可是现在冯柔进步了,她虽然不平衡但也是真心为她高兴,她觉得自己喜欢冯柔,可好不容易熬到人家表态了她又只觉得想走,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好在冯柔没有逼她当场表态,只说让她想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然后就拽着失魂落魄的人回去了。这样的心不在焉也有好处,起码班主任指桑骂槐说有些人太过懒散导致成绩下降时,尽管全班的人都看过来,方谷也没有一点说的是自己的自觉性,还不明所以地跟着笑了两声。冯柔在一边直摇头,都快被她蠢哭了。
方谷想,她现在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办,不知道,冯柔的话好像把她推到了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悬崖,后边是千军万马,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演变到现在这一步的,可是她也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她和冯柔之间,是真正的出了格,越了线,如果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可是又有什么东西促使不能放弃。
方谷自己把自己玩了进去,如今她只觉得好难受,难受地想哭。为什么是冯柔呢?为什么偏偏遇见的是她。方谷不清楚自己对冯柔到底有几分喜欢,几分习惯,只是很久以后,她的生活里已经充满了其他各色的人的时候,她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如今的悲伤,那时她在日记本里写下:我还是有点喜欢你呢,在这个时候。
生平头一次有了恋爱的感觉,可其中的快乐却被更大的隐忧和惶恐盖住,越想越糟糕,越想越难过,后来,方谷在那个晚上拨通了野草的电话。
那时刚刚和野草发过消息,说了晚安下了qq后,方谷忽然好想把一切有关冯柔的事全部告诉她,将这个秘密告诉第三个人。方谷想她可以信任野草的,或者说,她想要信任野草,想把自己完全袒露在她面前地想。她觉得这件事快把她磨得神经错乱,她必须将她告诉给野草知道,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出路,她才能清醒过来。可是如果野草因此而讨厌她怎么办,方谷想要是这样她会疯的。打吧,就赌这一次。
方谷怕家里人听见,哑着嗓子说要出去,她从有灯光的地方走到黑暗的地方,直至万籁无声,才掏出手机,等到那边的人接了,欢快的笑声和她的名字一起传来,方谷才真正觉得伤心,她张开口用力的呼吸,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带上哭腔。她说野草,我想和你说个事,你听了绝对不能讨厌我。
野草在那边笑她,说怎么会讨厌呢?什么事啊?
方谷犟着非要她答应了才肯说,野草答应了,方谷就问她还记得班上那个冯柔吗?
等野草说了记得,方谷就慢慢地,将她怎么接近冯柔,期间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说到后来浓重的哭音掩都掩不住。野草在她说话起就没有再吱一声,听着方谷讲她接近时的不怀好意,讲她第一次亲冯柔,讲她们的感情,讲自己的愧疚害怕,讲现在的困局,讲到最后,方谷就说不出话了,握着手机,在这无人的街巷里,泣不成声。
她说在寒假里她其实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其实她那个时候就想收手想道歉的,可是冯柔对她那么好,她不敢也不舍得。
她说她不是同性恋,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混蛋那么该死地去招惹冯柔。
她说她觉得好对不起冯柔,她把她拉了进来,自己却这么自私地想一刀两断。
她说野草,她好想你,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把这件事告诉你对不对,不知道你会不会讨厌她。
方谷说了那么多,多得她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很久以后,野草的声音从手机传来,干涩地说乖啊,没事,我不会讨厌你的,方谷,别哭了,没事的,我最喜欢你了,怎么会讨厌你呢?不会的啊方谷。
方谷一个劲地哭,半天都说不出话,等到两方都缓过来后,野草说她真的没有讨厌方谷,她只是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而已。
方谷抽噎着,结结巴巴地说话。而那天和野草说完话后,也许是因为不用一个人担着这沉重复杂的感情了,也许只是因为痛快淋漓地哭过一场,方谷终于自遇见冯柔以来沉甸甸压在心里的东西开始慢慢消失了,某种轻快从心底透出来,好像花开了一般。再回想起这一个多学期以来的点点滴滴,方谷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明白自己犯的错,也更加不理解当初自己是怎么鬼迷了心窍。方谷回去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她仍然为现在的情景感到不安,但是就像野草说的那样,她必须把事情解决。
那番谈话的最后,野草十分冷静地告诉她,这件事只能由她自己来判断,如果她还没有陷的太深,只要可以抽身,那么就放弃吧,这条路不好走,她的家人更是难以接受,但如果她真的喜欢冯柔,非常喜欢,那就坚持下去,毕竟难得碰见这么一个人,也许还会是你一辈子的事。
那个时候,其实在野草说完之后,方谷心中就有了决断,而这个决断,注定会伤害冯柔。
方谷不知道要如何和冯柔解释,这事当然是要亲口解决的,但是真要直白的说出来肯定是不行,她就想着先冷着冯柔,等到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时候再自然而然地说,尽量将事情带来的伤害最小化。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方谷想的最终还是没有实施。说来也怪方谷不够忍耐,也就是那晚后的第三天,江江心情不好拉着她去走廊上站会。说着说着,方谷就说到冯柔,说觉得两人性格不合,想换个位置,还在纠结要怎么和冯柔开口。当然性格不合纯属借口,方谷只是不想再朝夕相对生出些是非。江江虽然不明白她俩好好地又怎么了,但听她说想要静下心来好生读书倒也支持。
正巧冯柔和几个人走过,江江一句“你要换去哪”愣是让冯柔停了下来。江江面上讪讪,方谷更是恨不得掐死她,都不敢去看冯柔的表情了。
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冯柔冲她抱歉地笑一笑,然后转头就盯住方谷问:“你要换位置啊?”语气平淡得好像不认识方谷这个人似的。方谷支吾着承认了,冯柔就“嗯”了一声,走了。
不能不承认,冯柔那么毫不在意应的一声着实让方谷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她又反省似的告诫自己。
方谷啊方谷,你真他妈的犯贱啊。你都主动说了要换位置了,你还指望人家表现得很不舍很难过来满足你那该死的虚荣心吗?省省吧。
方谷觉得自己性格真的蛮极端的,不是冲动地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就是顾虑太多想这想那迟迟不付诸于行动。
她想着不管如何反正最头疼的事,怎么和冯柔说已经搞定了,便干脆立刻去找了老师,一用静心读书的理由,老师就没什么意见了,换位置的人也谈好了,在这个上午过后,她就可以坐过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方谷一路惴惴不安地回了教室,她设想了很多要说的话要出口的解释,可真的一眼看到冯柔后,她又觉得说不出口。但是冯柔的反应永远是出乎方谷意料的,她刚坐下冯柔就往旁边挪了挪,斜坐着背靠墙,几乎将彼此的距离拉到最大。
其实她这个姿势方谷是有印象的,最开始接触的时候,一次冯柔被她烦狠了,吼了一句“你烦不烦”就这样坐了。那时方谷还惶恐不安了好久,想法设法地想要讨她欢心。现在想想,真是又好笑又感慨不已。方谷给自己打足了气,开口道:“冯柔,我下午就要搬过去了……”
冯柔不笑但也不冷淡,只是那样点点头,说:“嗯,没事的,你走吧。”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十分模糊,方谷想到这些时间以来的相处打闹,忽然觉得心酸。也许是爱情,也许是友情,明明那么熟悉相知过的两个人,为什么即将分开时却是这么如同陌生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