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34章(1 / 1)
在大雨持续了三天后,天终于放晴。阳光挣脱了云层,依旧缺乏温度,却宛如实质般尖利地横冲直撞。太阳升得略高时,光线便毫不客气地闯入了岩洞内。
暮音被光刺激了一下,睫毛微微颤抖,醒了过来。
醒来时,她被眼前毛茸茸黑乎乎的 一团东西吓得不轻,手心窜出的白焰差点就挥了过去,好在脑筋在紧急关头激灵了一下,即时收回。
贺容睎被这番动静惊动,但并没有醒来,只是挪了挪,寻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睡得蛮开心。
暮音看着那个躲避光线的脑袋往她怀里钻得越来越深,只觉得自个身体开始变得僵硬。
犹豫了一下,暮音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被枕了一个晚上的手臂和与贺容睎纠缠在一起的双腿解救出来。这一晚上,她真是过得有些心力交瘁。
刚入睡的那段时间,贺容睎在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话后,便开始装尸体,被长手长脚的暮音搂住,乖乖巧巧,安静的不行。谁知到了半夜,这家伙便开始死命挣扎,甚至还上嘴咬,暮音担心贺容睎的身体,怎么都不肯放。两人就这样折腾了半天 ,折腾出一身汗,直到天开始蒙蒙发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幸运的是,也许是发过汗的原因,贺容睎的体温现在明显已经恢复正常,手腕上的伤痕似乎也有好转的趋势。
暮音自然不清楚,在发烧进入第二阶段体温回落,贺容睎开始感到干热后仍被她这个活体火炉抱着时受了多少折磨,若是体质差点说不准大脑会因此烧成白痴。(话说发烧时真的不宜捂,特别是对于小孩……)
酸麻的四肢逐渐恢复,暮音却依然侧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不怎么想起身。从她的角度,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贺容睎熟睡的脸庞。
贺容睎的五官柔和,看起来并不算特别出挑,甚至可以说混在人群里容易会被忽略,这或许是由于她本身自带一种“藏起来不让人发现”的气质。
然而是否有人看到过贺容睎的另一面?强势不容置疑,熠熠生辉。
暮音有些出神。此时的贺容睎温顺的闭着眼,一片平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似是历历可数。
这实际上是很难得的一片宁静时光,可以让她用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事到如今,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自己失忆这一现实。
而之前的这番折腾,使她从一片沼泽中拾起了一些碎屑。这使她对自己的定义也开始有些混乱。她轻轻地抚过胸口的狰狞的伤痕,思绪开始飘远。
她回想起的主要记忆都是关于流云的。流云是她在基地里唯一的朋友,日后爱上她或许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而那份信任与依恋却被打碎了。暮音感到心塞,她真的很不想去相信,可是即使她想起的只不过是一些零碎的片段,那尖厉得烙印在这颗全新的心脏上的悲痛和绝望的嘲讽还是使她难以承受。
暮音突然无征兆地想,那么,贺容睎到底属于什么呢?
贺容睎并没有出现在那些零碎记忆中。也许对暮音来说,贺容睎只是个意外,游离于她沉重的黑暗的过往。
贺容睎是干净的,缺少复杂的心思。这或许就是暮音愿意略微跨出心防原因,在经历了背叛后开始尝试学着去信任一个人。或许从某种角度看,这并不算爱,只能算喜欢,浅薄的一层依恋。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存在着那个逐渐被忘记的主仆契约。暮音的目光滑到贺容睎的脖颈,那里一个小小的红色图腾盘踞,在白皙的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显。
身为自己,暮宝宝可以理智清晰地分析出未来的自己的心理。可是她却莫名的不舒服。昨晚贺容睎那个夸张勉强的笑容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
为什么会觉得不对等呢?明明都是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突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响,暮音猛然坐起身,眼中闪着警觉的光。纠缠不清的思绪登时被抛到一边。
贺容睎被吵醒时,洞外已经是血红一片。
她强迫自己重启大脑,大大小小的齿轮艰涩的运转。当眼睛开始正常工作时,她便看见了正陷于打斗之中的暮音。
洞外围满了形形□□的变异生物,外围的变异生物还在观望,离洞口近的因暮音的强悍而有所迟疑,但还是有不怕死的不断扑上来。暮音站立洞口,身影逆着光,自带了羽化效果。
由于贺容睎的恶趣味,暮音一直还穿着那身粉嫩粉嫩的睡衣,然而此时却被血水溅染,硬生生多出满身的杀气。
暮音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变异生物围过来,一个个红着眼向往洞里冲。逃也是来不及了,只能努力阻拦。她虽然失去记忆,可是身体条件和本能还在,手握一把剑大杀四方,再加身旁两只圆滚滚的焰兽在变异生物中乱滚乱扑一路点火,一时震慑住了场面。
暮音手里拿着的剑正是那把丑到爆的“命运之剑”。
这把听上去很牛逼,来由很牛逼,就是看上去很不牛逼的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没有办法收入空间,当时离开地下洞穴时,贺容睎匆匆背上剑,没想到后来那番折腾下来,平安扣都丢了,这破剑倒稀里糊涂地跟随身边。暮音的东西都放在了空间里,包括匕首和紫鞭,此时这剑反而成了手边唯一的
武器。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柄看上去和烂铁没多大差的剑却意外的趁手,见了血后剑身的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像是鲜血渗入了剑表一般,甚至在隐隐发出红光。
但是维持这样僵持的局面对暮音来说仍是相当不易,长久的车轮战对她的消耗极大。拖了一会,那两个圆滚滚也因难以支撑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暮音也没有想到叫醒贺容睎这个三阶异能者来帮忙,而理所当然的以保护的姿态守在了洞口。(贺小白面无表情: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柔弱不靠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么?呵,呵,开玩笑,我可是强攻)
就在暮音觉得几乎虚脱时,听到背后发出了一丝动响。然后,就像莫名其妙冒出来一般,那群变异生物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只是还有几只仍不甘心地在洞口东嗅西嗅,但是也没那胆量再去惹那个杀神。
暮音愣了愣,垂下剑,血顺着剑端留下。她回头,发现是贺容睎坐了起来。
贺容睎与暮音的目光撞上还不足三秒,便掩饰般的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手里那几个白色的东西。可是关切的话还是没忍住溜了出来。
“你没事吧?”
“嗯。”暮音不怎么愿意继续尴尬下去,走过去。暗暗诽腹这家伙亲的时候很豪放不羁,现在又是打算缩回去翻脸不认人了。
“这个是什么?”很明显贺容睎手里的东西就是变异生物退去的关键。
“是‘药’。”
贺容睎手里拿着的正是那被吹的天花乱坠效用堪比仙丹吃一口大概就能羽化飞升的“药”的花瓣。
在被她摘下后,这小白花的枝茎便一下子化成了灰,只留下三片贝壳状的,硬质的花瓣。而就像“命运之剑”一样,这三片怎么看都不像花瓣的花瓣也没有办法放入空间,便一直贴身携带,并用精神力掩盖它的气息。
后来贺容睎昏迷,自然顾不上花瓣,但是那时候外界那场暴雨中蕴含着混乱的能量,即使三阶异能者与其接触都会意识混乱狂躁,一些低阶生物甚至可能爆体而亡,就算“药”再有吸引力也不敢冒险出来。但是雨停后,这层顾虑也就不复存在。
这也亏贺容睎是精神异能者,其它无法遮掩“药”的气息的人就算有命把它摘下,恐怕也没命享用。
贺容睎有些不放心地用精神力将三个小白片又裹了一层。她想起来,从时间和陆仁嘉所说的话来看,之前遇到的二月七被蚁群穷追不舍大概就是因为身上藏了“药”的花瓣,而她那么拼命又是为了什么?凭她那副忠犬的架势倒也很有可能,特别是如果冬季妍出了什么事的话。
暮音听贺容睎简单介绍了一下“药”,有些好奇的碰了碰,感觉表面光滑冰凉,有些像象牙做的工艺品,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
贺容睎沉默了一下,开口,眼睛依然不看向暮音,“这玩意包治百病,你吃下去,失忆应该也会恢复的。你要不要吃?”
其实她之前并不想让暮音吃“药”,毕竟已经醒来了,只是失去了一些记忆,“药”听上去强横,但是保不准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她并不想冒这个险。但是大概之前受到水中混乱能量的影响还没过去,她感觉心中空得厉害,这话便不听理智就跑了出来。
暮音愣了愣。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