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26章(1 / 1)
贺容晞的思维还在为那个“人”突然从她面前消失不见而所困,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她的眼睛却快速忠诚地使她看见,那个“人”的手正缓慢地从暮音身体里抽出。然后,暮音摇晃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啪。”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锤头敲击钉子。暮音甚至没有挣扎。
贺容晞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冲过去的了,也无法辨认出那飘荡在空中的尖叫到底出自哪里——她一直都坚信自己那疲懒的声带是不可能制造出这种无法用分贝来描述的声音。
她只记得有很多很多的血,将她的眼睛浸染成了红色。
她跪坐在暮音的身前。暮音瞳孔涣散,口中涌出倒流的鲜血。虽然是致命的伤口,但异能者的身体经过强化,本不应该立即便失去意识。然而暮音即便在贺容晞的摇晃下,也没有任何反应。
感觉仿佛时光倒转,她第一次见到暮音。那时的暮音陷入昏迷,血肉模糊,却凛然美丽。她正思考是该替暮音止血、包扎伤口还是人工呼吸,就被狂化的暮音扑上来咬了一口。
是既定的命运。
“贺…小…白,你在…那里吗…”磕磕绊绊的声音,如钟鸣。
贺容晞猛地扭过头,意识到那个“人”仍安静地站在一旁。
那“人”的略微歪着头看她,似乎有些困惑。手自然的垂在身旁。暗红色,液体似的手,看不出是否沾染过鲜血。
怒气与悲伤凝固膨胀,快要将贺容晞撑爆。这是她第一次真的想要杀死一个人,哦,也许并不能称之人。
她现在失去了精神力,不能用空间,几乎与常人无异。但她会杀掉那个“人”的,她发誓。
她制止住自己的战栗,举起那柄破烂的剑刺了过去。
那个“人”很轻松的用手将剑挡住,但立即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碰到剑的地方出现了凹陷。
它也许还没有学会如何使用表情,但还是努力表达出了更加困惑的神情。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神情与贺容晞看见那个巨大的菱状体时十分相似。
“你好。”它又说。
贺容晞丝毫不理会,继续没有章法地乱砍乱刺。
那个“人”明显忌惮她手中的剑,不断避开。躲避时,它依然动作缓慢,可是当剑接近时,它却在空气中忽然消失了,然后在另一处忽然出现。
贺容晞像疯子般挥剑,直到精疲力尽,手踝脱臼。最后没抓稳,脱手飞了出去。剑穿透那“人”的残影,撞在了岩壁上。这回那个“人”没有再次出现。
它离开了。
贺容晞茫然地向四周看,又像什么都没在看。最后她坐下来,搂住暮音开始变冷的身体,低下头。
她在哭。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像很多年前,她全程毫无反应地参加完父母那场没有找到尸首的葬礼,却在晚上躲在被子里沉默地留着无用的泪水。
她并不能完全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或许只是因为鼻子酸涩得过分。
她摸了摸暮音的脸。虽然眼睛是睁着的,但是暮女王没有暴走。真不习惯。
喂。你能不能醒来,咬我一口,然后一切再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贺容晞想起一些仿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突然微笑。
便宜不占白不占。她轻轻地亲吻暮音,起身拾起那把被扔到一边的“命运之剑”,然后举起它,抵住了自己的心脏位置。
她自杀的次数真是可以申报吉尼斯记录了。贺容晞凝视着自己紧握剑柄的手,可以感到规律的震动从剑身传导而来。
这把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触碰时不像金属那么冰冷。其实还蛮坚固,撞在石头上一点都没事。之前没仔细看,冤枉它没有剑锋,其实认真找找还是能在剑端发现一点锋利的地方,而且不知缘由的可以克制那个“人”。当然,这还是无法掩盖这玩意丑得厉害的事实。
用一根带着点剑锋的破烂铁条自杀大概是件很痛苦的事。不过暮音也一定很痛。
如果不是她手贱去拔这把剑,或许一切都不会变得这么糟糕。所以她欠暮音一条命。
她双手用力。很疼,或许才只是刺破皮肤。她蛮怕疼的,等下或许就会忽然丧失把自个戳死的勇气,那样就干脆又一次找个高点的地方跳下去好了。也不知道那些分分钟切腹自杀的太阳国人是怎么想的…
她思绪混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血顺着凹凸不平的剑身蜿蜒流出,滴下,与暮音的血融合在一起。贺容晞眼前发黑,一些雷电似的光乱闪,双手的力气被抽走。
所以当那个僵硬的电子声突然响起时,她几乎要以为是幻听。“滴。空间治疗功能解封。”
接着,一束柔光从贺容晞手腕上的平安扣中射出,将躺在地上的暮音完全笼罩。暮音了无生机的身体开始被修复,就像很小的时候看见爸爸将被她摔散的复杂模型快速拼回一般恍似神迹。一些细小的伤口很快便消失不见,光芒主要集中在了暮音胸口的血洞上,似乎在重塑那颗完全破碎的心脏。
贺容晞现在本应该喜极而泣、大喊大叫的,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只是隐隐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什么记性啊,明明以前告诉你过再死一次就不会复活了,还敢这么玩。就算是cp翘了也应该尝试找一找救人的办法嘛,一上来就捅自己是什么鬼心理…”恍惚间,贺容晞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在发飙,好像是沙语那货。
贺容晞也没力气反驳其实她某些情况记忆力还是挺好的,比如她对神仙老头说过的话就记得蛮完整。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期望重新回到末世前三天。那时的暮音对她来说意义是不相同的,也许重来一次,暮音并不会对已经变得不同的贺容晞产生好感。更何况她更有可能直接死掉。
她只是在打一个赌,以生命为赌注。那些莫名其妙的神仙果然没有对她不管不顾,从某种角度看,这也可称之为威胁。
她赌赢了。呵,说不定她还真是那劳什子主角,拥有光环在顶。
紧绷着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点,贺容晞终于坚持不住,陷入昏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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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重的困倦与疲惫中,急促的电子音突然开始疯狂蹦跳。贺容晞挣扎着醒来,坐起身。
胸口一阵剧痛。伤口并不算太深,虽然没来得及处理,但在她昏睡的时间里,便已经开始结痂。而她起身的动作使得伤口又开始重新流血。
但她没有在意。声响是从平安扣中发出的,她只想到是正在被治疗的暮音出了什么事。
暮音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次期待已久的休息。但是比较起之前,笼罩着暮音的光芒暗淡了许多,在她胸腔内跳动着的的一个金色光团也有了溃散的迹象。
能量不足。在吵嚷的“滴滴”声中,焦躁不安的贺容晞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场景。
贺容晞想勉强站起身,但是没有成功,她的双腿沉重得像是粘在了地上。这一过程中,系在手腕上的平安扣移动了一些,从中射出的光也随着偏移了位置。她想了想,取下平安扣,系在了暮音的手上。
那个“人”离开后,贺容晞的精神力便恢复了。她检查了一下周围,自然的发现在不远处堆积着大量巨蚁的尸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具蚁尸上,做出拖拽的指令。
面对没有思维的东西,精神力的作用要大打折扣,但那具蚁尸还是逐渐向这边移动过来。
蚁尸很重,但贺容晞并没有显得特别吃力。她的精神力比之前提升了很多,也许已经有三阶的水平,不过她的异能从来都不能以正常标准判断。
等那具烧焦的蚁尸被拖移到近旁,贺容晞毫不迟疑地用暮音的那把匕首刺向它的脑袋。但是蚁甲很坚硬,贺容晞力量不足,反而虎口被震得生疼。她转而刺向红光早已熄灭的蚁眼。
巨蚁眼部的防御要弱很多,她费力地撑大裂口,挖出一颗暗红色的结晶。
她尝试着将结晶收入平安扣。果然,她感知到结晶立即便被炼化,笼罩着暮音的光芒盛了几分。
贺容晞眼睛明亮起来,开始转向另一具蚁尸……
她不知反复了多少次,直到精神力完全透支,无法再移动任何一具蚁尸分毫。但她没有放弃,而是强迫自己爬起来,挪移到蚁尸堆中,将剩余的结晶一一取出。
最后她瘫倒在暮音身旁,满手血污。有巨蚁的,有暮音的,也有自己的。
电子声早就停止,在这个黑暗而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像是听觉陷入了沉睡。
贺容晞闭上眼。她一向热闹非凡的精神世界变得空落落的,没有贺小灰,没有那个傻上仙,没有暮音。她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只是这次她没有办法再躲在家里逃避一切。这回,轮到她来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