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遇的温哥华(1 / 1)
温哥华连止
爸爸让我去接人的那天,我在机场直接买了机票飞来温哥华,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那年我带回去的画像和乐谱。
我相信没有人会介意我的离开,这么多年,对他们而言我可有可无。
我不内疚,我从小到大的所有花销这些年我都已经慢慢还回去了,我不欠他们什么。至于亲情,除了三哥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家人了。
我来到温哥华,因为我隐约记得曾经在这里得到过我的幸福,我想来看看,看能不能记起那些幸福。
我在当年演讲比赛的位子上坐着,恍惚间又看到那个自信耀眼的女孩在台上锦口绣心,赢得全场掌声。
我走过当年的广场,好像又看到那年生气别扭的女孩,看到她被我抱着哄着说出留下两个月的话的女孩。
我走过当年疯过的歌舞厅游戏室,好似看到那年笑的肆无忌惮的女孩。
我走到当年被人追杀的巷子,又看到那年拼命为我挡刀的女孩。
伸手,却是一片空无。
原来,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忘记过,可为什么过去的时候一点都记不起来,现在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记得清楚,我明明当初真的以为忘干净了。
现在我坐在空无一人教堂里,弹着钢琴,这么多年,我会的只剩下这首《夏日放逐》,又是一个夏日,却再也没有人陪我一起放逐。
当熟悉的小提琴声响起,我不敢回头,我怕这是一个梦,一个一碰就碎了的梦。
一曲终了,我坐在那还是不敢回头,直到脚步声开始远去,我才被恐惧袭击,无端的恐惧,我发了疯似的朝已经快消失在门口巨大光阴隧道里身影扑去,不管是不是梦,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光阴隧道,如果还能通过它回到那年,回到我有选择权的那年,回到我得到过幸福的那年,我愿意付出一切。
所幸,我的梦可以永远延续下去了。
我听到她的声音,她喊我:“连止。”
温哥华吴静
我那天离开家后就没再回去,我让六姐帮我拿出来我的画和乐谱。
六姐让我暂时住她家,我摇头,我已经在六姐家换了衣服,六姐给我包扎了伤口了,不想再麻烦更多。
我拿着我的东西要走,六姐不让,最后六姐夫问我要去哪里,可以送送我,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六姐放了我,她说:“小七你不喜欢相亲就不去,你明天就在六姐家,六姐不让他们把你带走。”
我笑着说:“好啊。”
离开六姐家时,小侄女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说:“小姨,你明天要来找小鑫哦,小鑫等你。”
我抱起她亲亲她的脸,所有侄子侄女中只有小鑫会一看到我,就扑过来喊我小姨。
我跟她说:“小姨肯定会回来找你的,你放心,还有不要和弟弟抢东西哦,他还小,你在摇篮里的时候可没人会抢你东西。”
小鑫点点头,她说:“小姨我最听你话,你明天要早点来哦,小鑫六点,不,五点就起来等你。”
我放下她,知道是六姐跟她说了什么,我跟抱着出生才几个月侄子的六姐说:“六姐,我会早点回来的,明天麻烦姐夫把我这些年的股份红利折算成现金帮我给我爸妈。”
我走了,我听见六姐哭的声音,听见六姐夫安慰她说:“小七到哪都能过得很好的,她也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我听见六姐撕心裂肺地喊:“他们把她逼走的,就像当初逼我一样,可我有小七帮我,我却帮不了她,他们把她逼走了,把我最爱的小七逼走了,我恨他们,我恨他们!”
我想跟六姐说:没有,谁也逼不了我,我是讨厌现在的生活了,所以自私地选择自己想法,离开。
而我能离开,只是因为你们已经拦不住我了。
我当晚就搭上了来温哥华的飞机,去往那个我七年不敢回忆的地方。
我去了当年演讲的地方,走到当年门口的台阶上,一回头,好像又看到那个很高很沉默的男生面无表情地看我。
我去了当年的歌舞厅,带着面具,灯火阑珊人影潺动时,好像又看到那个穿的不伦不类的男生轻佻地对我举杯。
我去了当年的游乐场,坐在过山车上时,好像耳边又听到那个男生竟然比我还尖锐的叫声。
我到了当年被砍伤的地方,好像又看到从噩梦中喊着我名字醒来,抱着我痛哭流涕的少年。
所有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好像昨天才发生,我怎么也不明白过去的七年那个名字为什么成了我的禁忌,明明如今念及那个名字满心都是幸福。
刚刚路过教堂时,我听到了我熟悉到不能再熟的曲子,我走了进去,却不敢离那个钢琴后的人太近,我怕他就是个一碰就破的泡沫。我拿过门口不知谁遗忘的小提琴,自然而然地应和起来。
一瞬间有时光错乱的幻觉,好像还在那年,他弹着钢琴,我拉着小提琴。
可是我们都不敢回头不敢再相视一笑。
一曲终了,我的眼泪也刚好从下巴滑落。
他不动我也不敢动,我已经两年彻底失去他的消息,林苏介意他我就再也不去碰触他,曾一度以为我已经完全忘记他,以为根本就是在梦里遇到过他。他有女朋友,或许已经结婚了。
我还想继续去其他地方重温我的快乐,这两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那年我把我所有的快乐都用完了,所以现在除了回忆我怎么也得不到了。
我看了看门口,刺眼的阳光在门口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我想我如果走进去一定会被卷得再也出不来,但我必须走。
还好,他拉住了我,没让我进去,他那么紧那么紧地抱住我,就像那年分开的前一个晚上。
我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试探地喊他:连止。
他回给了我一个,这些天让我思念到每一根发丝的吻。
我知道,这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