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内心的独白2(1 / 1)
吴静
我要出国,不用想,得到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对,可是反对的理由我是没机会听的,我那刚当了税务局局长的爸爸,和我那已经在夫人圈子里周旋了十几年的妈妈没有时间给我说理由。
我还记得小时候一大家人挤在几十平米的平房里,我总是跟在几个姐姐后面,看她们跳绳玩沙包,我太小玩不了,等我到了能玩的年纪,我们家换了大点的房子,姐姐们都初高中,她们有课业有同学,我什么也没有了,连看的权利都没了。
我还记得一年级时我穿着姐姐旧衣服上学,被笑了好几天,我不难过,那段时间我们家都穿那个样,我和大家一样。在那没多久,爸爸考核下来了,不仅升职加工资,还因为无怨无尤地抚养兄弟的女儿被评为了最有人情味主任。似乎那之后,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爸爸妈妈不在家,姐姐们来来去去也看不到小小的我。
再后来爸爸一直往上升,家里再也听不到妈妈的呵斥抱怨声,她似乎变年轻漂亮了。
偶尔看见我,总会觉得我不如姐姐们,大姐懂事,二姐学习好,三姐听话乖巧,四姐个性强,五姐温婉,六姐叛逆,而我什么特色都没有。
妈妈看到我说的最多的是:“某某家的孩子怎样好怎样好,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我想,如果他们能稍稍问一下就会知道我获得过的荣誉比他们口中某主任某县长某局长家的孩子多太多了,可是他们不会去问,我的学校他们从来没去过,到现在,在学校,除了校长没人知道我是吴局长家的女儿。
校长对我很好,他快退休了,他的女儿女婿在他年轻时死于空难,连带还没出世的孙女,他说我长得像他女儿,说不定本来就该是他的孙女,出生跑错了人家。
校长爷爷说:“我不去找我爸妈,我要看看不负责任的父母什么时候记起自己的责任。”
我想,至少他退休前是等不到的,如果他真的是我爷爷该多好呢?
我拼命地学习,给学校挣来荣誉,想让他退休前再风光一次,我平时有时间宁可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看他给我找的各种学习资料,也不想回去那个除了佣人什么也没有的家,三层楼的房子太空荡太冷了。
家里的他们不会知道我拿过合唱奖,不会知道我得过女子柔道大赛三等奖,不会知道我在被人堵在厕所一盆水浇湿时的狼狈,不会知道我哭着拉韧带跑步时的疼,不会知道他们口里什么张局长家的女儿还曾找过混混欺负我,不会知道那时我有多庆幸我学过柔道,不会知道我也曾发过狠把常围堵我的七八个女的打的三天没来学校,不会知道我…
不会知道的太多了,纵使这些只要他们随便问问,打个电话找人查查就会都知道。
不知出于什么情绪,在听到爸妈轻飘飘一句“不准”后,我却坚定了出国的心。
但还轮不到我任何反驳时,他们又一次消失我的眼前,如果我拦住他们,那就又是他们眼里的不懂事了。
校长爷爷给我办了护照,我求了三姐很久说想跟六姐出去玩,才让她给爸妈打电话说让我出国去巴黎去她那玩,我知道三姐不敢打电话跟六姐求证,她怕六姐。
当年六姐挨了三刀才把她从那个渣男前男友手里抢回来,六姐没告诉家里,而三姐当夜就胆小地跑去巴黎再也没回家。
哦,对了,那夜是刚下晚自习的我送六姐去医院抢救的,是我在医院守着六姐想等她醒来,可六姐还没醒,就被一个浑身冒厉气的男人抱走了,我认识那个男人,最近还在别人悄悄送来给爸爸的一份打黑文件上看到他的名字。
其实我好几年前就看过他,那时候六姐还是初高中,用带我出去玩做幌子,把我扔在餐厅,自己去约会,我偷偷看过那个男的把六姐压在墙上亲吻,甚至不顾六姐反对,把六姐拖进宾馆。
那时候,他还是个坏学生,最多是个小混混。
这么些年六姐试图离开,报外省的艺术学校,却被安排在本市法律大学,随后家里又安排六姐相亲,跟各种豪门大户。而那个坏男孩也慢慢变成了坏男人。
我想,如今那个男人,永远不会放过六姐的,有时我想,如果当初六姐走了,会不会六姐成了音乐家,那个男人简简单单娶妻生子,而不是成了如今开着地下钱庄,做着各种不要命的交易,随便就去把伤了六姐的人打成植物人的头号恶棍。
我多坏啊,利用我的姐姐们达成我去温哥华放逐的目的。
我讨厌爸妈越来越专制,大概我的叛逆因子被激起了。
我想放逐自己一回,在那个谁也不认识的陌生地方,做个坏女孩,堕落的我会快乐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