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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沉默,寻思着这个问题该怎么问,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真相。
罗佩看起来远不像表面这么简单,真的会慷慨得什么都告诉他。夏尔不会忘了,这个表现得有些‘孩子气’的人,是罗林的同胞兄弟,是这场战争的元凶之一。
罗佩答应得爽快,然而等了半天,那个不依不饶的家伙竟然又闷声不响了。他打着哆嗦,十分着恼地骂道:“不是要问问题吗?我答应回答你的问题,你反而屁都没有一个!要问快点问,冷死小爷我了……”
见他确实冷得不行,夏尔终于抬眸看向罗佩,“在提问之前,有些话我还必须说清楚。”
罗佩一下被气笑了,仰着脖子横了眼前讨人厌的人一眼:“要不是我现在不便动手,我揍你你信不信?”
夏尔依旧面沉如水,不为所动,“你应该知道,我很不满这次你跟珂妲一起做的这件事,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你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要顺利进行,必须让我心甘情愿的帮你。其他的我不想多问,也不会刨根问底。我只想弄清楚,琼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林准备对她做什么?”
“严格来说,这明明是两个问题……”罗佩竖起两根手指,又放下其中一根,“我只能回答一个。”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夏尔眼中的寒光凛冽,冷过眼前这片冰封万里的世界,“如果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我退出你们的计划,以我认为正确的方式救出琼斯。”
罗佩歪着头盯着夏尔,见他寒冰似的双眼,透露出无法撼动的坚持,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罗佩收回目光,蜷缩着身子低下头,指着身边的位置道:“坐下吧,琼斯的事情,我保证一一都告诉你。”
夏尔没有犹豫,果然上前在他身旁坐下了,只是他没想到,罗佩接下来的话,竟然包涵了如此巨大的信息量。
“我跟罗林……出生在地球。当然,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地球是什么样子,在宇宙的哪个方位。因为一千年前,那颗星球已经毁灭……”
在罗佩漫长的诉说中夏尔了解到,罗林与罗佩是来自地球的一对天才少年。他们俩有着共同的远大目标,创造新世界,探寻这个神秘的宇宙。
目标太过巨大,人类的寿命区区百年,他们迫切地需要时间。于是,纳米晶核诞生了。
一开始,俩兄弟根本无法掌控如此巨大的能量,几番出生入死,终于让他们二人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然而地球也因此而毁灭。
在那场巨大的灾难面前,地球荡然无存,唯一留下来的证据只有三个人。除罗氏两兄弟之外,还有一个襁褓婴儿……
“你应该能猜到那个婴儿是谁。”罗佩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整个地球几十亿的人类,唯有她,能够与纳米晶核完全融合。至于我和罗林,不过是掌握了秘密,侥幸活了下来。”
罗佩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全身上下,除了这个地方,几乎全部损毁。为了活下去……”
罗佩放下手,摊开掌心看着上面的纹路,露出一个自嘲的表情,“我钻研人体构造,罗林则向脑域进军。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不知不觉我们两个人渐行渐远,有些东西慢慢也跟着改变……”
琼斯已经通过罗林开启的虫洞被带走,夏尔心中着急,却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我忽然就觉得,一开始或许我们俩就错了。自私的下场,就是自食其果。”罗佩重新把手拢回胸前,脸色越发苍白,“千年的漫长岁月,我们亲手毁去的东西不计其数。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十分疲惫,但罗林却不肯收手。很多时候我甚至已经不能理解,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罗佩沉默了很长的时间,揪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琼斯……她是个意外。”罗佩叹了口气,“我们一直把她带在身边,一年又一年……我们很快就发现,自从融合了纳米晶核之后,这孩子已经不会长大,永远是一个婴儿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罗林……想把她当做牺牲的小白鼠,探寻她到底为什么能够完美融合这种力量。”
夏尔听到这,双手紧握成拳,罗佩仿佛没有发现,自顾自道:“琼斯是个奇迹,她的外表没有因为这股力量,发生任何的改变。我跟罗林从前也是黑头发黑眼睛,这就是我们的不足之处。罗林他一直想要得到这种力量,几乎到了有些魔怔的地步。”
“后来……早已厌倦了这些的我,偷偷带走了琼斯。辗转着,我将她交给了珂妲。”罗佩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但很快消失,“为了躲避罗林,我将琼斯体内那名为‘戴安娜’的力量剥离出来,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琼斯这时候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样子。可毕竟,‘戴安娜’在她体内太久,有些特质还是遗留在她的身体里。”
“我后来又发现,我们所有人都被纳米晶核的力量支配着,但琼斯却能压制这股力量。她还只是个孩子,就已经……当她长大成人,戴安娜回到她的体内,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夏尔心头的乱麻一根一根理顺,左边胸口的位置又开始揪痛起来,有些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罗佩不知是否察觉夏尔的变化,仍在述说,雪白的瞳孔变得有些凌厉:“她只是个婴儿还好,人一旦有了自己的思想,就难以控制了。我深怕她变成一个怪物,第二个罗林……不,她要是走上那条路,只会比罗林更可怕。当珂妲把她带到我的身边,我庆幸‘戴安娜’分离出来之后,被我做过了手脚,她果然没能融合这力量。”
夏尔听到这,就有了模糊的答案,声音几乎是从咬着的牙缝挤出来:“让我来猜猜?你并不信任琼斯,主张毁灭,但珂妲却不同意?”
“你又何必急着生气?”罗佩转头看着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我没有如愿以偿,珂妲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他。这也是为什么,如今你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见他似乎冷得就要坚持不下去,夏尔找了千百个理由说服自己,终于把斗篷脱下来,扔在那张可恶的脸上。
夏尔发怒,罗佩却显得很开心,他一点也不介意,甩开斗篷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是我的披风好,有了它我就可以肆意外出了。为了你,我在海里的黑暗中整整龟缩了三年零七个月!”
对于他的喜怒无常,夏尔早已见怪不怪:“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你没说完的我也猜到了。时间紧迫,琼斯已经被罗林带走,你还是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她吧。”
“急什么?罗林是我弟弟,他纵然再聪明,也只是我的弟弟。即使这些年他变了很多,也改变不了一个永恒不变的定律。聪明人最容易作茧自缚,我不出现,他不会动琼斯一根汗毛。”
虽然罗佩说得信誓旦旦,但夏尔却不敢全信,“不管怎么样,我们来这里已经两天了。阿诺瓦人正全面进攻神女星,事情还是越快越好,珂妲那边坚持不了多久。”
“之前你还气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一转眼就开始担心那只红毛了?”
不理会罗佩的戏谑,夏尔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他对我隐瞒真相,被我记恨是他自找的。”
罗佩难得也正了神色,点头道:“确实不容耽搁,‘戴安娜’是毁掉罗林的关键,你准备好了吗?”
杀死自己的血亲,夏尔不明白罗佩为什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
“那你退到上面去,越远越好。”罗佩指着天空,又跺脚踩了踩脚下的冰面,“前往元星的通道就在这下面,必须一次性打开,否则会立刻崩毁。你退得越远越好,但要保证在我打开通道的一瞬间,立刻进入,明白了?”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罗佩早已被他缠得不耐烦,口气越发不好了:“你的屁事怎么这么多?”
“艾里尔他们在哪?你有没有见到一艘飞船?”
罗佩见他问的是这个,哪里管他,一边敷衍着说“不认识”,一边就抬起聚满白光的手击向脚下的冰面。
夏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极速飞向空中。同一时间,脚下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冰面龟裂的裂缝里传来,随之从裂缝中钻出来的,还有诡异的黑暗。光线遇之,也被那黑暗吸了进去。
大块大块的冰翻翘起来,迅速被黑暗吞噬,转瞬就见下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虫洞。
整个世界地动山摇,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罗佩稳稳地立在虫洞边,斗篷飞扬,他对着空中的夏尔招了招手,后者反应过来,立刻全速下降。下一刻,俩人几乎一起消失在扭曲的黑洞里,通道也随之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