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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斯自黑暗中沉浮，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她只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念头，出去。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元星上一片荒芜，比起神女星，这里只是没有战火的荼毒罢了。
罗林回过头，对面容呆滞的琼斯道：“原本这里也绿草茵茵，生机蓬勃的。然而作为科技的宠儿，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像原始的人类一般，靠食物摄入微不足道的能量。所以这些无用的美景，还有什么意义？”
琼斯依旧面容呆滞，罗林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说完自顾自继续在这片荒芜里前进，琼斯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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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艾里尔的手，几乎揪不住夏尔的领子，明明对方没有丝毫的抵抗。
“艾里尔，有什么话好好说，先别顾着发怒？听听夏尔的解释吧，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同伴，不是吗？”曼奇看看夏尔，又看看艾里尔，眼中露出渴求。
“不管珂大做了什么决定，我们既然决定追随他，就不该有所怀疑！这家伙的态度真让人不爽！”艾里尔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松开了手，“不管这次你带来的是什么样的消息，珂大到底又做了什么决定，我的立场都不会更改。”
克莱尔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始终没有做声。
夏尔却仿佛洞悉了什么，对克莱尔道：“我猜这艘飞船上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
众人的目光聚过来，克莱尔无奈地摊手：“你们整天纠结这些对错，到底有什么意思？在这样的时间节点里，因果比对错更重要吧？”
“好好好，”见众人对他的发表没有一点反应，克莱尔再次投降，“换个地方说话，这总可以了吧？”
其实克莱尔所了解的情况真的不多，也仅限于和这艘飞船有关的事情而已，毕竟他与珂妲交谈的时间有限。
原来，他之所以会跟马戏团的人一起出现在这里，其目的是要把琼斯的身体运往元星。
明面上，飞船上的人接到的命令也是如此，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有琼斯这档子事。
得到克莱尔的亲口承认，三人在他的带领下果真也见到了琼斯的身体，事情已经明朗了。
“其实我真的很理解红发的决定，箭在弦上他不得不这么做。不仅是神女星，整个宇宙已经危在旦夕。但同时，我也很理解你。”克莱尔仿佛并没有被这种沉重的气氛影响，对夏尔露出一个微笑，“看样子，你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阿诺瓦’思维尖兵武器了，这姑娘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所以对红发这个舍弃的决定，你才会这么愤怒。”
是这样吗？艾里尔与曼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夏尔。
这个问题，夏尔也在问自己。
‘重要’这个词语，从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至于‘愤怒’，好像……也不仅仅是因为珂妲的决定，仔细想想，他其实更恨的是自己的无用。
珂妲让他融合琼斯的‘戴安娜’，以增强自己的核心能量，其实是一个最明智的选择。就像克莱尔说的，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见过‘戴安娜’的威力，如果能够将之融合，再加上自己的实力，确实是最好的、最有效的破解僵局的办法。
可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他也不会如此懊恼、不甘、愤怒。
因为琼斯……会死。
‘戴安娜’是媒介，琼斯要恢复过来，回到自己的身体，必须融合‘戴安娜’的力量。
但珂妲的意思是，让他在‘戴安娜’与琼斯融合的瞬间，夺取琼斯的力量。夏尔能想到这个决定背后的沉重，因为现在，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失去琼斯了，从她被罗林带走的那一刻起。
在出发前往数据世界之前，夏尔去见了罗佩，罗佩将一切都告知了他。面对罗林这么强大的存在，想想他的目的……琼斯没有完全被他控制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们赌不起，神女星赌不起，整个宇宙都赌不起。
正因为知道，他才会觉得无力，才会对最终做出选择的珂妲发火。
场面沉默下来，艾里尔纠结了一下，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琼斯也在这里。珂大让我们把她送往元星的决定我不会去猜测，我尊重他的决定，也理解你。可是，自从我加入马戏团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已死’之人终究会迎来这一天。是珂大从死神的手里把我拉回来，给了我时间，让我去完成我应该完成的使命。我相信琼斯也会理解，因为她是一个比我还要执拗的姑娘。”
夏尔闭了闭眼，低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曼奇微微用力推了推艾里尔，克莱尔耸耸肩，三人终于离开。
琼斯静静地躺在透明的疗养舱里，一块透明的玻璃，仿佛分割了两个世界。夏尔看着里头安静的人，心头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
到现在为止，其实他还不十分明白什么是‘重要’，他只是不想让琼斯去死。
在阿奴克斯要塞至商都的路途虽然不长，这也是三年多来，他第一次与这被马戏团宠爱的姑娘有了相互的了解，但时间，从来不是用来衡量看清一个人的准则。
琼斯身上有着耀眼的光芒，她有着一颗正直而又善良的心。
这样的人，其实他见过不少，末日马戏团里就有很多。但琼斯不一样，她仿佛有神奇的魔法，仅仅一个拥抱，就触碰到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可他心脏的位置，明明只是一个尖兵武器的核心。
珂妲决定放弃她，还要由他亲手决定她的生死，这种感觉……真的很烦人，让人生气……好像……这里被人剜去了？
夏尔抬起右手捂住左边胸口的位置，这里本该是跳动的，炙热的；可现在，内里却是冰冷的，具有毁灭力量的……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的难过？
大局上来看，珂妲的选择是最有利于目前处境的，假设琼斯醒着，她也一定会毅然接受这样的决定。打从她违抗珂命令，从厄斯小镇偷溜出来只身加入战场的那一刻起，她的决心就毋庸置疑。
他愤怒珂妲的决定，愤怒这不公的世界，愤怒阿诺瓦帝国的统治……更愤怒自己的无用。
明明，珂妲是马戏团里最宠爱琼斯的人，这些他都看在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可他又怎么能够，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
“喂我说，你们这位超级战士夏尔尖兵，是不是喜欢上那个黑发小妞了？”没有人回答他，克莱尔也不在意，“不过话说回来，从外貌或者是实力上来说，他们其实挺般配的。你们可不知道这妞有多暴力，昏迷了还能伤人。”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能不能礼貌一点，红发黑发的叫，别人有名字。”艾里尔怒道。
“好吧，我以为你们不喜欢我叫名字。”克莱尔摸摸鼻子，“我只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这趟旅途确实危险，我要是不能完成任务，你们老大就会炸了我的头。”
“可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心没肺。”曼奇翻了个白眼，不过凝重的脸色也因此缓和下来，叹了口气道，“听你说了那么多，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许多故事。”
“你可别被他忽悠了，这家伙油嘴滑舌，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左右‘奎’只剩下他一个，我们也无从查证。”艾里尔不知不觉也放下心中的沉重，见缝插针。
“喂喂，别这么说好吗，我难得坦诚一次？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自古成王败寇，只有胜者才是真理。你们是不是觉得战争很残忍，弹指间就能毁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繁荣起来的新新世界？”克莱尔难得又正经了一次，决定给两个呆头笨瓜上一课，“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从娃娃长成人，也要十几二十年时间，他朝一颗子弹或者一把刀，就能把这些都夺取，难道这不是残忍，不是掠夺吗？所以说，你们和我，其实没有区别。”
俩人从没有如此想过，不由心中震动，艾里尔冷哼一声：“花言巧语，也不能掩盖你叛徒的事实。”
“是，我是叛徒，我什么都可以背叛，但我不会背叛自己。”克莱尔并不生气，指着自己的鼻子，“这就是你们珂大敢用我的原因，关于人性，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所以他站在了顶端。”
见艾里尔又要发怒，克莱尔连忙打住：“先别生气，我并没有诋毁红发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这是一个位高者应该具备的条件，对错已经不是衡量他做出每一个决定的唯一标准了，目的才是。你们的团长想要一个全人类和平的未来，这注定是一条难走的路，会有无数的人为此牺牲，不管他愿不愿意。所以说，他要承受的，比我们要多得多。”
艾里尔神色转了又转，这回他第一次正视克莱尔琥珀色的双眼：“那你呢，你说了这么多，你想要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