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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她能知道得更详细一些,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当然能够找到妥善处理的办法。
现在看来神女星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以至于珂大没有太多的时间,只能以概括的形式叮嘱她注意安全。地下隧道的金发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
这些念头,都是在琼斯即将中弹的那一霎,进入那种玄妙境界后理清所有头绪,所思所想。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然后她发现自己正以俯瞰的形式出现在曙光城的上空,脚下城池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琼斯当然注意到了金发,只见他对手下说了一句:“已找到目标,通知罗林阁下。”
接着金色的瞳孔就凌厉地射向她,眼见那抹金色在眼前放大,瞳孔几乎就要将她吞噬,琼斯只觉天旋地转……
不知怎的,这时候她又听到了莫雷尔的声音,后来就有了她突然昏迷着出现在地窖中的一幕。
这无疑是十分诡异的,不仅琼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路易斯同样摸不着头脑。
刚才他差点就捕捉到她的意识,路易斯坚定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有一股强大的精神能量隔绝了他的意识捕捉,然后将她的猎物偷走了。
这一事实令路易斯十分的不悦,他凌空而立,左眼眼球浮现出迷宫一样的金线,很快,他就得到了这只‘猎物’的具体数据。
“曙光城华尔街123号铁匠铺,莫切的二女儿,爱丽丝……”路易斯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数据入侵吗?可惜你们来错了地方!”
铁匠铺后院的地窖之中,莫雷尔正用尽吃奶的力挪动着昏迷不醒的人,不让她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不防昏迷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感觉到腋下的力道,反手就抓向身后的人的脑袋。
琼斯双手用了狠劲,杀心一起几乎就要拧断身后人的脖子。这时,稚嫩的惊呼加上映入眼帘的景象,将她从混沌中拉回了现实。
琼斯反应过来,险险收回了力道回头一看,果然是莫雷尔。
莫雷尔吓得不轻,他虽然年幼,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气还是让他受惊不浅,几乎傻在了原地。
“莫雷尔!”琼斯又是惊讶又是愧疚,只见莫雷尔的脖子与脸上浮现出她手指的掐痕,瞳孔几乎涣散。
到底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遭遇了一连串的变故,又在昏暗的地窖中惶惑了许久,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一事实,又差点被突然醒来的二姐扭断脖子……
莫雷尔连连后退,摇着头惊恐地看着琼斯,颤抖着,“别过来!你……你不是我二姐,你是怪物!”
琼斯先是一惊,听到后来的话,略略安心的同时百感交集。
她确实不是他的二姐,好在她已经可以把他的二姐还给他了。
对这个世界,她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没必要再占据着别人的身体。更何况,那个金发似乎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她继续留在爱丽丝的家里,只会给他们一家带来灾祸。
“对不起,”琼斯垮下肩膀,慢慢坐正了身体,“……莫雷尔,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是啊,他本来有自己既定的生活,是她的到来破坏了这一切,顺便还给他们带来了硝烟。虽然家庭并不富裕日子有些清苦,还有个生病的爱丽丝,但他们至少一家团聚。
琼斯想起醒来的时候,詹妮告诉她莫雷尔带着两只雪橇犬堆雪人,还有他趴在她的床头,表达他希望一起堆雪人的心愿……
“对不起,给你造成了伤害……但不要害怕,你的二姐很快就会醒来……”
了解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改写或者分离一串数据不是很难的事情。只是,她又要开始逃亡的日子了……
莫雷尔眼睁睁看着自己二姐的身体扭动着,下一刻,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女人,从二姐的身体里‘分离’出来。他看傻了眼,或许是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太多,他竟然没有吓晕过去。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琼斯尽量表达自己的善意,但莫雷尔仍旧颤抖着,她才抬起脚踏出一步,他就抖着身子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抓着一个已经打翻的箩筐边沿。
看着他戒备的神色仿佛受惊的小动物,琼斯苦笑了一下,动了动嘴角什么也没说,摇身消失在原地。
整座曙光城都警戒着,琼斯凌空而立,看着广场中黑压压的人群,最后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她没有动,人群中那有一头金发的人也没有动。
琼斯挑衅着对路易斯勾了勾嘴角,消失在原地。
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下达了命令:“各就各位,准备开启心网。”
这是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只要她想,可以做到任何事情。琼斯从未想过,在这里,她可以像只鸟儿一般翱翔空中,即使她没有翅膀。
原来精神力是这样使用的,珂大想要她做到的,她已经做到了。
可是,她怎么才能离开这个世界,使她分离出来的意识回到身体里?
琼斯没有答案,这不同于进入一个房间,找到门或者打破墙壁就可以出去。这是一个庞大而又完整的世界,没有门也没有墙。
琼斯有些混乱,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假如这里是个牢笼,困住她的精神世界,那意识回到身体之后,就不是被困着的吗?
这里是一个世界,神女星也是一个世界,这里是牢笼,难道神女星就不是牢笼了吗?神女星同样限制着她的身体和行动,假设没有飞船,她就无法在宇宙之中来去自如。
……但阿诺瓦人可以。
琼斯越想越觉得混乱,越想越觉得心惊。如果把星球比作限制人类自由的牢笼,那么阿诺瓦人勾起了战争,破坏星球,然后将之统一,岂不是并没有错处?
只要不反抗,他们也并不会对人类赶尽杀绝……那些林立于神女星的阿诺瓦人的城市,它们同样受到阿诺瓦人的保护。打上帝国的标签,成为阿诺瓦的一员后,他们也能够享有阿诺瓦帝国公民同等的待遇……
一张张脸在琼斯面前闪过,珂大、莫雷尔、曼妮、艾里尔、切瓦……熟悉的脸,他们的声音,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难道马戏团所做的一切,她的信仰,她的追求,一开始就是错的?
琼斯无法接受这个打击,混乱之中,夏尔突然出现在眼前,他面容哀伤:“琼斯,我是人,我不想做一个战争的机器。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我只想有一个归属,有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琼斯吃了一惊,跑上去想要靠近他,告诉他马戏团是他可以停留的地方,没有人会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无法发声,更无法接近他!
夏尔哀伤地看着她,然后他拉上斗篷的帽子,转身离去。
琼斯伸出手,拼了命地向他跑去,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
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靠近?是谁,是谁在限制着她?
琼斯下意识回头,身后的黑暗里,一双巨大的灰色眼睛冰冷地盯着她。她低头一看,脚下的地面其实是只巨大的手,她正在这只手上奔跑着!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刚才不是想得很清楚了吗?你其实已经肯定了阿诺瓦帝国的追求,那才是人类想要的自由。”声音回荡在黑暗里,充斥每一个角落。
琼斯下意识摇头,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想的,好像一切都没有错,但是她知道,这看似合理的方向,其实是错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难道一开始就是她想错了?但这里的世界是牢笼,何以解释神女星其实就不是牢笼了呢?神女星同样限制着她的身体!
琼斯抱着脑袋,痛苦地呻/吟着。这些问题让她头疼,让她有种想要舍弃一切,几乎毁灭的念头。
许多的声音在看不见的地方交织响起,他们仿佛在窃窃私语,一个又一个的重叠在一起。琼斯无法听清任何一句话的内容,只觉得十分的吵闹,吵得她头疼,只想让他们闭嘴!
她发了狂地敲打自己的脑袋,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大,犹如滔天巨浪,几乎就要将她淹没。
“琼斯,你从今天开始有了名字,以后马戏团就是你的家了。”
一句话,一段尘封的记忆,一个鲜明的画面,突兀地浮现在一片嘈杂之中。
红色长辫的人有一双同样火红的眼睛,她好奇地看着他,看见他大大的手掌拉着她小小的手,另一只手指着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大汉,语气轻快地介绍道:“这是你切瓦叔叔,别看他样子凶,其实脾气很好,做得一手好菜。”
大胡子刚要发怒,听到后面的话又笑弯了眼,连连点头:“对对,小家伙快点长大,切瓦叔叔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然后琼斯看见小小的她伸出手,在红头发的人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咯咯直笑。
她敬爱的团长,不拘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她生平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然后摸摸她的脸:“不管世界如何变化,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没有错,神女星不是牢笼,而是家园,是供心灵停留的港湾!
脑海中的嘈杂褪去,捂着脑袋的琼斯慢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