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君不见9(1 / 1)
天刚蒙蒙亮,荣敬城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她,替她掖好了被子,悄无声息的抽出身来,拿起一旁的派克钢笔,在纸上留下几句话便离去。
一天一夜未归,连军务都被他搁置在了一旁,这是他少有的失态,他暗道,爱情果真能让人冲昏头脑。
当荣敬城匆匆忙忙的赶回荣家帅府时,竟发现母亲端端庄庄的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脸严肃的盯他看,他连忙规矩的给母亲问安。
大嫂行色匆忙的走到他身前,一边使眼色一边道:“敬城你也真是的,一忙起来军务来就不顾形象,真是和你大哥一模一样!”
荣敬城不明所以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注意到了前襟大敞四开的衬衫和身上被揉成一团的西装,上面被倾如的泪水弄得到处都是一块块的泪渍,衬衫的衣角也被她一整夜攥在手中,此时早已是不成形象了。
“婉钰,你还帮他!”林淑琴少有的气急败坏,厉声道:“你问问他,一天一夜军中不见他的身影,家里也没人,如此不成体统,是谁教的?”
荣家是个传统的家庭,早晨例行问安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今早不见儿子的身影,且还从外面衣冠不整的回来,可更让林淑琴气郁的事还在下面。
“今阳饭店门口,有人说看见你和一女子进去后,直至凌晨才出来,是怎么回事?”林淑琴本来还不相信这事,可今早见儿子一身零乱的回来,心中的顾虑便又多了几分。要是那女子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有人看见说那位女子正是燕婍前些日子提起来的玫瑰小姐,心里顿时是又惊又怕,生怕儿子和那个交际花再扯上什么关系。
他向大嫂投去一个宽慰的目光,又道面色温和的对母亲说:“母亲,您听说过的?这种事纯属无中生有。”
林淑琴半信半疑的看着儿子:“无中生有?”
“儿子昨晚一直在聂森家与一帮军官喝酒胡闹,直至凌晨才惊觉,于是连忙赶回家给您请安,至于今阳饭店与一女子什么的纯属无中生有。”
林淑琴黯淡下眸子,见他一副要急匆匆的赶去司令部的样子,又不能耽搁了他,就挥了挥手道:“那你去忙吧……”
荣敬城点头,转身离开,林淑琴盯着他的离去的背影,颇具伤感对着大儿媳道:“敬城这孩子打小就没和我扯过谎。”
婉钰连忙安慰她:“妈,敬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有分寸的。”
西北行营警备司令部
一回到办公室,荣敬城连忙换上军服,正对着镜子仔细的扣着领口的风纪扣,一阵军靴踏地的嗒嗒声蓦然传来,聂森推开门进来,随意瞧了他一眼便径自走到公文堆积如山的办公桌后坐下,翻看着指挥部传来的电报。
聂森知道他昨晚一直和倾如在一起,话中满是揶揄之意的打趣他道:“哟,荣副总司令长官,昨晚睡的可好?”
荣敬城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好?是挺好的……”
聂森见他一脸憔悴,下颌处冒出淡淡的青茬来,不见像是睡好的样子,便道:“你这一走,可把你们家老太太急坏了,昨晚燕婍找到我,还好我知情,告诉她你去华骏军长家了。”
荣敬城正系着扣子的手一顿,大步流星的走到聂森面前,一下子把他手中的电报撤走,逼着他望向自己,一字一句问道:“什么?你告诉燕婍我去华军长家了?”
聂森一把夺回他手中的电报,不去看他,慢悠悠道:“不用谢我。”
荣敬城作势掐着他的脖子,咬着后槽牙道:“谢你?我恨不得一手掐死你,我告诉老太太昨夜是在你家过的!”
聂森这时才反应过来,茫然的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怎么办?没什么要紧的吧?”
“该怎么办怎么办,能有什么要紧的。” 荣敬城松开他,拿着桌子上摆着的子弹,一粒粒的填装进佩枪中,脸上又添了几分严肃:“我只是怕母亲知道后过于伤心。”
聂森叹了一口气,揉揉被他掐的生疼的脖子,不知死活的继续问着:“我问你,你和那倾如小姐怎么样了,你们俩昨晚不会干柴遇烈火……”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现在不会发生什么,今后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聂森见他语气不对,试探的问道:“怎么了?”
“我告诉她我和霍家的事了。”荣敬城说的很隐晦,可聂森还是听出来了:“你老兄倒是光明磊落,她听到后什么反应?”
荣敬城有事一向不瞒他这个好兄弟的,便大方的和他讲了一遍。
聂森又长吁一口气,摇了摇头道,“你去了一趟上海,竟认识了这么个婀娜多姿的美人儿。不过咱们全西北军上下,谁不知道你和霍家将来的关系?连军部赵参谋长那厮都放话说了,以后和北征军正面遇上了,放几炮打几枪意思一下就得了,要是真伤着亲家了可怎么办!你和霍二小姐的婚事算是板上钉钉的了。至于那位倾如小姐,早断早好,省着夜长梦多。”
荣敬城软瘫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空洞的盯着天花板:“断不了了,我现在满脑子全是她。”
聂森拿着水杯的手一抖:“什么?合着我刚才说的话是白说了呗?”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道,“你既然断不了,就娶她当姨太太吧!”话音刚落,聂森便连忙躲到公文后面,生怕荣敬城一个箭步窜过来废了他。
不料他只是缓缓起身,偏过头望向窗外,声音似远方传来的一样飘渺:“爱不能爱己所爱,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聂森笑了笑,一边喝水还不忘提醒他:“老兄你可别乱来,俗话说的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事你强求不得的,可别因为一冲动而断送了前程!”
荣敬城哑然,他和霍懿曼的婚事不单单关系到了个人,更是关系到了整个西北军,大哥曾不止一次的
提醒过他和霍家联姻的重要性,而在婚姻大事这个问题上他也无法由着性子胡来,他心中早已跟明镜似的,只好无奈道:“合着整个西北军就是我给霍家上门提亲的彩礼"
“可霍家陪的嫁妆比我们给的礼金重得多了!”聂森笑着,继续说:“不过你不想娶霍二小姐也是可以的,以咱们西北军目前的实力,和北征军拖上个三年五载是没问题的,不过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就怕到时候双方拼个山穷水尽,日本人坐山观虎斗,趁机入主中原,那才是我们还有整个民族的悲哀!”他顿了顿,“还有,看看你大嫂的出身,那可是江南富甲一方的赵家千金,以大夫人的性格,怎会允许风华乐出身的儿媳?这些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懂。”
荣敬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垂着头点上,又递给聂森一支。
聂森浅笑着接过,“不过话也不能那么绝对,老兄你若打定主意娶她,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了啊!”
“唉,敬城你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懂,只是一遇到她就全没辙了。”
一阵沉默过后,他捻灭烟头,戴好军帽朝外面信步走去:“晚上军政会议,师职以上军官均要列座。望聂总参长官准时到达”
军政会议在西北行营最高统帅部处召开,一众将官端端正正坐在会议桌前,领章上金灿灿的将星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荣世城一身威严的呢料戎服,胸前佩戴金色绶带,站在长长的会议桌主席椅前,肃声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一件关系西北军生死存亡大计之事要谈。”
众人皆一板一眼的目视前方,等待大帅继续讲下去。
“在座各位皆是军中位高权重的将军,同时也是我的心腹部下,我平日里的心思大概也能猜出个一二分。先父三道遗命,一西北军择优选择,二不做无谓的流血牺牲,三子弹不用在袍泽弟兄身上。”说着他双拳握紧,俯身撑着桌面:“根据情报部截获的电文显示,临庵的徐军有意通电全国归顺国府,如此一来,我今阳以南是北征军,以西是徐军的五万人马,腹背受敌,我意为我军先发制人,先行攻下临庵,在临庵的东面快速推进。否则假以时日,北征军和徐军必定联手从西南两翼夹攻西北军!”
“无论我西北军未来是否与北征军连手,临庵乃自古兵家必争之军事要地,此战无可避免!”
荣世城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会议室中,在座的皆是一阵哗然,荣世城易帜的意图众人已是心知肚明,只是现在不是个归顺的好时候,只有打下临庵,后线才会畅通无阻,方可放心大胆的易帜啊!
会议上没有给出确切的出战时间,只是下达了令各部等待的命令,不过荣敬城猜到出军也就在这个月内了。已是深秋,今阳在漠北,尤其到了晚上的时候,冷冽寒风刀子一般割在皮肤上,叫人不禁打着寒颤。荣敬城独自驾车来到了今阳饭店,出战在即,他不安心把倾如一个人留在举目无亲的今阳城。思量半天,最终决定还是把她送回上海为好。敲了好一阵门,倾如才走过去开门,荣敬城见她眼睛红肿,面色憔悴不堪的站在面前,悬在半空的手一滞。倾如也不理他,扭过头就往屋内走,荣敬城随她走进去看见桌上冒着热气的晚餐还没有动,道:“还没吃晚饭?”
“我没胃口。”倾如穿着丝绸睡衣,一袭秀发凌乱的散在背后,也不愿意多说话,转身趴回到床上。
荣敬城脱掉带着寒气的呢子风衣,似是不经意的提起:“我马上带兵要去临庵了,今天来…算是和你道别。”
“临庵?又要打了吗?”倾如猛地从床上坐起,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和临庵徐军这一仗,远远要比打北征军来的艰难,徐发权是个诡计多端的老军阀,从列兵一步步升到统帅千军万马的督军,足以可见其智谋。这一仗来的凶险,实际上他并无多大把握。荣敬城端着桌子上的皮蛋瘦肉粥向她走去,坐在床边举着勺子喂她,“还有……我想让你尽快回上海去。我这一走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