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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顾嘉辉懒散地靠在餐厅那侧的墙上,把玩着自家儿子买的假发,看楼下偶尔路过的人和车。
顾期颐也挪了把椅子,借着落地窗的好采光读起了书。
算算日子,差不多该是边简毕业秀的时间了,而边简还没有和顾期颐有过哪怕一次联系,倒是卢克问过顾期颐要不要一起去。
于此同时,顾嘉辉也该准备第三次化疗了。
顾期颐看着书,却是心烦意乱了起来。
“爸爸,等你这次化疗结束,我恐怕该去一趟伦敦——边简的毕业秀。”顾期颐合上了书本,带点抱歉地说。
“你又不是医生,在不在有什么区别?”顾嘉辉仍然盯着外面,心不在焉。下午的阳光照射在顾嘉辉的脸上,让他的边缘几乎勾勒出一条透明的线条。
好像马上会消失一样。
这样想着,顾期颐不由有些恐慌,倏地站了起来,书本也随之掉落。
“怎么了?”顾嘉辉回头,随手扔了假发,捡起书本看了一眼书名,“没事少看些宗教的书。”
“只是研究。”顾期颐抽回了书,“等你病好了,我们出去旅游吧。”
“我记得有一次你的一个朋友来看我,带着眼镜文文静静、眼神却怪讨厌的那个,看起来不像高中生。”顾嘉辉岔开了话题。
“啊,他叫徐知,他……他是个心理医生。”顾期颐解释。
忽然外面门铃响了起来,顾嘉辉看了看时间,“准时的律师大概都值得相信吧,你去房间里吧。”
“见鬼,顾期颐那个混蛋一点也不守时!”尹天鸿一只抓着自己的行李袋,一只手抓着手机拨电话。
“小声点。”卢克拽了拽尹天鸿的长头发。
尹天鸿给了卢克一记藏着勾引的眼神,继续大声联系着顾期颐,似乎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引人注目。
“就在你右手边,瞎子!”顾期颐没好气地摆摆手,挂断了手机。
尹天鸿这才发现了顾期颐。
顾期颐穿了一件带点立领的无袖衬衫,剪裁利落,前襟却打着细褶。一条极其贴身的直筒裤把顾期颐匀称略显纤细的腿部线条勾勒出来。黑色的爵士帽、皮质腕饰和马丁靴,以及皮质大包相互呼应。
“真是越来越勾人啦!”尹天鸿在一边环住了卢克的腰,遮住了卢克的眼睛。
“快点吧!”卢克苦笑不得,“已经在登机了。”
顾期颐听话地过去登机口,习惯性地找到位置坐下,脸上表情复杂。有些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刚一直握着父亲的手。病床和虚弱的父亲,这让顾期颐时不时地想起父亲问的那句,死是什么感觉?
顾期颐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和父亲有关,和阿简有关,和死亡有关,和……雪有关?
到了边简学校,卢克告诉顾期颐边简的大概位置以后,就带着尹天鸿去看他自己的毕业展。
顾期颐有些为难,小步小步地走着,通过边简学校的长廊,每一面玻璃窗子都映射着陌生的夜色。
到了门口,顾期颐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门,从那一条缝里看着里面的情况。里面有些拥挤,挂满衣服的衣架子和人混在了一起。留下的人不算多,在整烫修改着一些衣服细节。
边简穿着灰色的长袖衬衫,背对着门口,正在和索菲亚交流着什么,看起来专心致志的样子,这让顾期颐犹豫起来,是不是该等到边简忙完?
就在这个时候,索菲亚偶尔扫了一眼门口,看见了一件衣服。
“嘿,你的衣服不错,很有品味啊!小颐。”索菲亚和顾期颐招了招手,十分精神。只是大概久不说中文,中文又变得十分奇怪。
“夸自己做的衣服,真自恋。”顾期颐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走进门以后又关上了门。
而这期间,房间里零零散散的人或多或少地注意到顾期颐,甚至有人直接问索菲亚,唯独边简没有回头。他只是站了起来,转身在衣架上翻找起来,这让顾期颐尴尬起来。
“阿简。”顾期颐把包放下,跟了过去,“我可以解……”
话还没有说完,边简塞了一套衣服给顾期颐:“我不想听那些,小颐,你试一下它,不合身的地方,我要改一下才行,时间很紧。”
“我……”顾期颐还想解释。
“小颐,我的一个导师死了,这个是献给他的秀,我不希望在这之前和你争吵什么——只想一心一意准备明晚的秀。”边简抓着顾期颐的肩膀,看着顾期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里换?”顾期颐妥协了,环顾四周问。
“算了,先回我工作室——很近的。”边简似乎也发现了四周探究的目光,干脆收起衣服,“Sophia,那我还是回去改了,你呢,要来么?”
“不了,不打扰你们。”索菲亚眨了眨眼睛,把边简落在缝纫机上的东西递给边简,“赶不及,看不见的地方马马虎虎也没事吧~”
“我可受不了。”边简接过了东西,塞进了袋子,和索菲亚道别。
边简说的很近,是真的很近,几乎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工作室在一楼,除了一个小厨房、一个带浴室的小卧室和阳台,剩下的空间没有隔断,书架、书桌和茶几,以及沙发,哪里都有几本本子散落。
几乎没走到正厅,边简便半跪着替顾期颐衬衫扣子了。
两人许久不曾如此相近,边简的偶尔触碰让顾期颐有些陌生。边简的动作很轻很慢,再一次看见顾期颐胸口的环,他看了一眼顾期颐,便不动声色地取了下来。
边简拿出了那件衣服,给顾期颐套上。
白色的罩衫有着不对称的立领,门襟偏右,腰稍微偏上的位置有一条织锦的带子,扣子在背面。
黑色裤子腰很高,没有多余设计,很合身——除了腰。
“还是大了一点。”边简捏着裤子的腰身,自言自语。
“你……知道我会来?”顾期颐微微岔开双腿,摆了个姿势。
“不知道。”边简退远了看了一眼效果,说道,“不管你来不来,它都是你的。”
“嗯。”顾期颐微微抬头,笑了起来。
“脱下来吧,腰要再小一点点。”边简揉揉额头,叹了口气,甩了一件睡衣给顾期颐,搬着东西去了缝纫机那,“去洗个澡,明天下午最后一次彩排。”
顾期颐答应着,洗好澡却难以入眠,最后还是从小卧室出来,坐在边简的书桌边看边简踏缝纫机。
边简似乎没空理他,于是顾期颐打量起边简的书桌。书桌漆着黑漆,四个角镶着镂空的金色的金属贴片。书桌有些凌乱,铅笔和水彩笔混在一起,水彩颜料放在一边。除了绘画工具,还有一只漂亮台灯一些精致的摆件,而吸引住顾期颐目光的是一只漂亮的打火机和几只细长的烟。
有些在意,顾期颐拿起了一只仔细观察,没有什么牌子的logo。
“你的‘小颐’呢?”顾期颐往椅子靠背一靠,问一边的边简,悄悄地把烟卷入了自己的手心。
边简摇摇头,指了指桌子上,“送人了,它毁了我好些东西。”
顾期颐这才注意到,被压在铅笔之下的本子侧面有一些抓痕。打开来,那些抓痕长短不一,有些更是横跨了画面,让人有些心疼。
“透明胶?”顾期颐作势找了找自己的包,把烟塞进了包里才道,“我没带。”
“左边最上面的抽屉里。”边简没有抬头。
顾期颐找到了胶带,随意看了一眼书桌的抽屉,七个抽屉,独独右中的抽屉上了锁,锁很普通,和黑金带点复古的桌子一点不搭。
纸,摸过去有些粗糙,是边简惯用的纸张。边简的线条很简练,草稿里偶尔会有更改的痕迹。顾期颐抚平了那些撕裂的痕迹,对准了图案,然后贴上胶带。
一页一页地翻阅修补,在草稿周围,总是可以看见边简的笔记,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只是单词,偶尔会出现中文。如果是中文,那多半是顾期颐的名字,这让顾期颐十分安心,靠在书桌偷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