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亲吻(1 / 1)
亚伯下车看着面前霍亨索伦城堡的铁制大门缓缓打开,身后出租车顺着唯一的路走远。悬崖高处海风正盛,他穿着正装感觉到微长的发丝扫过面颊,衣角被风刮起又落下。刚才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那古堡,处在极高地势上,孤影重重,很是萧索。
进入里面才觉得更是寒气扑面,脚下的琥珀色瓷砖光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三四个人合抱的柱子干净得一尘不染,这里没有人气。跟着前面的门卫走了很远才走过大殿来到西侧的厅内,这才温暖起来。亚伯出流星街后也到过不少地方,见过富丽堂皇和金银琳琅,但这里他不得不说还是吃惊了。
所以,才能成为世界上著名的城堡之一。跟别墅和洋房并不是一个概念,这是几代揍敌客人积累下来的财富,从进入这里,亚伯就感觉到那股凛凛威压一直压在肩头。
他是来汇报工作的,毕竟糜稽是柯蒂斯家族以及沃华家的背后负责人,提琴说过这套形式是必须的,而且他还安慰自己,糜稽亲口允诺过“等到亚伯成年后就移权”这类话。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这段时间亚伯用训练麻痹自己,使自己忘却。这次要重新面对糜稽,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忽然又血淋淋呈现在眼前。
亚伯坐在沙发上等待,在这种安静中越发难以呼吸。女仆给沏了茶水,安静地做着晨扫,传出几声沙沙的扫地上。亚伯看了她几眼有点眼熟,对方的「缠」很沉稳,周身环绕着一种淡漠,而且倒茶时敢于跟他直视。亚伯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似乎在沃华家地牢见过。他是听提琴说过沃华家地牢关押的那些人糜稽处置了,没想到糜稽能收服他们。
总管简是个年轻人,他急匆匆赶来,眼睛清澈明亮,有些羞赧道:“抱歉久等了,主人他昨晚喝醉了,所以起床有些晚呢,刚刚唤医生检查完。”
现在九点了是有点晚,亚伯看了下立钟。
女仆停住扫地的身子看着简:“你话太多了。”
简伸出双手摆了摆,表情有些尴尬:“好啦兰娜,我下次知道了。”热情开朗的强化系露出干净的牙齿,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领着亚伯走向条长廊,这里地上铺满了厚重的地毯,墙上的画作隔几幅就有一盏壁灯,比刚才正殿要温暖很多,周围有路过的仆人,大概,糜稽主要住在西侧这边。
简拉开双门,请亚伯进入,轻道了一声到了,自己便退了出去。
糜稽躺在沙发椅上,身上盖着毯子,身后一个医生正在帮他在额间打绷带。吹弹可破的瓷肤有些过于苍白,漆黑的短发散落在额间与肤色形成强烈对比,眼眉并没有舒展,从中可窥得几丝倦容。糜稽身穿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宽大的圆领露出大片锁骨和肌肤,身后落地窗窗帘大开,阳光照进来房间里很是明亮,亚伯感觉呼吸困难有所减缓。
亚伯最初见糜稽,感觉对方弱小得不堪一击,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见过糜稽的彬彬有礼的公子风范,见过他身染血迹在沃华家大杀一方的模样,也见过他在流星街疯狂掠权的运筹帷幄。当然也记得糜稽握紧他衣领那两次嘲笑。
他说亚伯你永远就会活在我的阴影里,永远都不敢逆反我。
这句话亚伯每次训练深夜都会回想起,热血的青年志气方刚,因为不甘,因为仇恨,所以不断地想要打破自己内心被对方安放的枷锁,不断地尝试去冲破它。
今天,似乎这枷锁松动得更厉害了。
眼前的人现在给人一种无法诉说的柔弱感,糜稽嘴唇不正常得血红,他看起来并不好受。
亚伯等了一会,医生停了下来:“还想吐吗?现在胃里吐空了,一会儿吃一些东西再吃药。”糜稽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很是平静。
他摇摇头:“告诉简,之前带来的行李除了猎人证,其他扔进地下室。”他看着医生出去将门关上这才缓缓将眼神移到亚伯身上,淡漠得让人看不懂情绪。
“你说吧。”他重新闭上眼睛,一旁熏得香具有安神的效果,让人整个身体都不断在放松。
等亚伯细细将流星街的事情说完才发现糜稽已经睡着了,毫无防备地将所有弱点暴露在他身前。亚伯忽然有些心动了,只要一击,他就可以杀死对方,而且糜稽是普通人,毫无回手之力,眼下没有任何人在糜稽身旁,即使赶来也需要时间。
这一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亚伯心里快速跳动着,感觉到手心在冒汗,无论对方做到如何高的位置,还是这样软弱,身体上不堪一击。只要没了权利,就没了一切。这是糜稽和身体强者永远无法跨过的沟壑。
太软弱了,眼睛红肿得一看像是痛哭过,宿醉,再加上刚吐过嘴角殷红……亚伯内心的欲望无限膨胀,他想起曾经被注射过海炀的糜稽靠在侠客身上不断哭泣,那情景与眼前的模样做了重叠。
睡梦中的人并不顺心,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猛得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饰有彩绘的天花板几秒钟就移动了视线,再无刚才的慵懒和朦胧,一片清明。亚伯内心那股火焰顿时被浇灭,他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刚才像是走火入魔了。
如果杀了糜稽,自己也会被揍敌客追杀吧,现在……还不够强大!而且回想过来,是真的恨到要杀了他吗?刚才那景象太容易激起人的施虐因子,假如以后再给他条件动手,亚伯都要认真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看到亚伯站在那儿糜稽眼底有些不悦,缓慢开口:“我记得你讲到十二元老投票那里了,后面重新说。”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随后餐车被推了进来,糜稽伸手调节宽大的沙发椅让它立起来,整个人坐了起来,有人端来小餐桌立在他面前,他边享用早餐便听亚伯开口。
末了亚伯结束他也吃完了,糜稽摇铃佣人又将东西撤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似乎是恢复了活力,糜稽面上红润许多,他看向亚伯神情复杂,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之前马菲的事情我并没有想要杀死他,其实本来是打算将他带来这里的地牢关一辈子的,因为手中有人质更可以控制你,但是提琴不想发生这种事情,他担心你有弱点更对我防备,所以要求处死马菲。如果说之前同意你交朋友是因为马菲的家世与你平等,后来自从沃华收归于柯蒂斯,这种平等被打破了。你不需要无法自保会拖累你的朋友。”
对面的人攥紧拳头,糜稽不予理会。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要向你道歉。”糜稽掀开毯子扶着沙发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下一刻糜稽就被亚伯推//倒,亚伯站在椅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声调颤抖:“你说过……永远都不道歉的吧。”
糜稽说出道歉那一刹那亚伯只感觉,内心的枷锁全部消失了,糜稽居然说出了这么可笑的话,真的,那枷锁是糜稽锁上的,也是他今天给他摘了的。不可一世的糜稽啊,当初咄咄逼人的你去哪里了。
糜稽看着激动的亚伯,回忆了一下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了。没有了钉子,说真的,他看见亚伯是有些愧疚的,也有些不敢相信当初的自己所作所为。事情搁到今天,没了钉子,糜稽大概只会选择让事情过去,不会搞大屠杀,毕竟没有太大意义。
那时候的自己,太冷血,太决绝,太利益,按理说跟分支也需要保持好关系,更何况是同辈的弟弟,搁到今天糜稽是不会杀马菲的。但说回来,糜稽也感谢那根钉子,纠正了之前他灵魂中林哲那部分的扭曲卑微,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回想一下过去的自己,是两个极端。
“杀手拿了刀杀人,你要来找刀算账吗?”糜稽偏了偏头不想与现在怒火中烧的亚伯正视。
“提琴那里,我自会处理。”亚伯眯起眼睛瞧着糜稽,按住再次想要尝试站起的糜稽,将他肩膀抵在沙发椅上。
听到这里糜稽眼中浮上笑意:“还想知道提琴做的其他事情吗?我手里调查得清楚,而且,我不太赞同柯蒂斯家族权利都掌握在他手里。”
“不要想挑拨我和提琴的关系,他是我的管家。”亚伯俯下身。
“柏杨在我来霍亨索伦之前也是动用家族权利一直控制我,当你手握实权的时候就不会这么想了,自由不是件坏事。反正,即使你拿了权利也不会对提琴怎样,他养育教导你有恩,是不是,亚伯?”
亚伯近距离看着糜稽的红唇,看着它念动了一个自己名字的形状,心念一动,大脑空白,轻柔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