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chapter37 光和影（1 / 1）
当真正地站在舞台上，面对底下那片黑压压的观众的时候，朝奈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是异常的平静。
这大概是因为身侧的气息太温暖太能够令人安心了吧。
她把乐谱竖拢放置好，小心翼翼地提起自己纯白色长裙的裙角坐下，然后又伸手把椅子调整到了一个合适舒服的高度。
在脑中快速地回顾了一下乐谱和相应的指法后，朝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抚上黑白色的琴键。余光瞟到一抹明丽的蔷薇红，那抹颜色似是被闪亮的灯光撒上了一层星芒，灼灼而又清朗。
她微微勾起唇角，在指尖与琴键接触中会跳跃出饱满灵动的音符，彼端小提琴琴弦与琴弓摩擦而发出的乐音也从静谧柔和的空气传过来，两种乐器每一次交织相融都会碰撞出优雅激昂的曲调。
根本没有用多余的文字去叙述的必要，身着深黑色燕尾服的赤发少年和穿着纯白色长裙的黑发少女就已然构成了一道令人难以忘却的风景线——是的，无论过了多少年，这也是朝奈和赤司回想起来依旧会感到温暖的一段记忆，嗯，的确是很温暖的记忆，即使中途出现了一个差点毁掉整场演奏的插曲。
这场风波发生在从引子切换到回旋曲的时候，切换的这个间奏有些变态，一不小心就会导致音阶和指法的错误。之前在练习的时候赤司还特地指导了她一番，为了能够让她更好地理解消化，赤司讲的很细，一些技巧和很细节的地方都一一举列出来，所以她的印象也就尤为深刻。
但是明明已经非常小心地去控制指尖的力度和幅度了，明明也是准确地按照正确的指法去演奏了，可是还是有一抹杂音混入了这段间奏中，细小微妙，但是不可否置的是，即使只有一瞬间，它也是真实地存在过。
一种违和感涌上朝奈的心头，刚刚的那个音不像是因为她演奏失误而弹奏出来的，倒像是……
小提琴激昂悠长的声音巧妙地掩饰住了杂音，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年依旧淡意地拉着他的琴，一心一意，无比专注。
有东西……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朝奈的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心中已经是波涛汹涌，但表面却还是强装着平静。
乐曲已经进行到了第二部分的中段，就快要进行到第三部分了，而第三部分又是整首曲子中最为精彩的地方，其中的降la音更整首曲子的一大亮点，可是这个降la音却是……嘛，现在已经不能称它为降la了，只能把它当做一个毫无章法的杂音来对待。
没错她几乎可以确定，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琴盒里的琴键上干扰着演奏，而且恰恰好卡住的还是重要的降la音。
台下的观众已经有人开始骚动起来，不过这也能够理解，毕竟在不懂音乐的人的耳朵里，这些杂音都是因为演奏者的失误而造成的。
朝奈又默默瞟了一眼赤司，按照他的耳力肯定已经听出来了这异样之处。可是很奇怪的是，赤司依旧是波澜不惊地演奏着，连目光都未曾偏移过。
他相信她。
他是相信着她的。
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就涌上一股莫名暖流，朝奈坚定了决心，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紧咬住嘴唇，在第二部分过渡到第三部分的时候，钢琴伴奏声却是突然地，戛然而止了。
台下观众面面相觑，嘘声和惊奇声的交杂，让这场演奏开始变得喧闹起来。
小提琴琴弦与琴弓振动摩擦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大厅中，却是一如既往地优雅淡定，台上的赤司也并没有因为伴奏的突然消失而放弃演奏。
为什么呢……为什么即使她中断了演奏，你依旧是这么的相信她。台边一抹深红色的身影看起带着些许落寞。
钢琴的声音重新回响起来，就仿佛凤凰涅槃，比之前更加地清越，更加地悠长。
听见这串音符，赤司微微一笑，手指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位置按压住琴弦。在这么紧张压迫的时间中竟然能想到换音域这个方法，也真的是亏了是她呢。
他的心柔软起来，思绪有些发散开来，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此时她肯定是笑着的，嗯，脸颊那两个酒窝一定是会浅浅漾着的，眼睛里一定会盈着清澈的水波，那笑颜一定是非常的美丽。
从某种程度上说，赤司被自己连续的三个一定给震惊到了，冷静淡定如此的自己竟然也会使用这么多美好的形容词去形容一个女生。
他侧过头去，视野里出现了身着纯白色长裙的朝奈。
跟预想之中的一样。
即使是和预想之中的一样，赤司的心里还是不由得再一次地柔软了起来。
黑与白，光和影。
朝奈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接。
萦绕在耳畔的曲子听不真切了，场景仿佛切换到了他们初次相遇时，满天飞扬的樱花花瓣，好似行走在水墨画里的少年，恬静淡然的少女。
漂浮着的音符好似化成了那纷纷扬扬的花瓣，恍惚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恍惚不了那层清浅的气质。
轻风缓缓掠过，卷落了虬枝上的绿叶，置身于满溢着的□□当中。
是你了吧，我想，大概就是你了吧。
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心灵相通的瞬间，大概也只有这俩人才知道自己当时涌现出的情感了吧。
当最后一串上下行音阶的落下时，整首曲子也就就此漂亮地收了尾。
在曲子结束后这里是一片空前的寂静，但是没过多久，整个大厅就沸腾了，掌声经久不息。
赤司和朝奈并肩朝着台下的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宽大红色的遮幕布也在此时缓缓地移动闭合起来，遮住了小半个舞台。
朝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辛苦了。” 赤司的声音就像雪山顶上那被阳光融化的积雪化开时一样的清冽。
“赤司会长也辛苦了。”朝奈站起身来。
“等会儿好好享受一下帝光祭的最后时段吧。”赤司微微一笑，朝着她走去。
五十岚甜美的声音隔着遮幕布断断续续地传来，她正和另一位男生一起致辞，而台下也传来些许零零散散的掌声。
“你的琴是我试的音。”赤司缓缓地走到她的身边，停下脚步，有些突兀地说出这句话。
朝奈当然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她抬起头直视着赤司。
赤司现在的神色不复刚刚的柔和缱绻，伸出手轻轻抬起了钢琴后面的琴盖，目光在接触到内部装置的时候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只能说是，意料之中吗?”他有些嘲讽笑着，异色瞳中闪过几抹意义不明的光芒。
朝奈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心中却也是复杂万分，没想到……真的是……
“已经做好了忤逆我后的心理准备的吗?”他周身缭绕着强烈的气势，满满的让人无法忽视。
“赤司会长……”朝奈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有些干涩。
“就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赤司颔首。
“其实我……”朝奈一只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裙角，有些艰难地开口，“觉得能和你一起演奏就已经很幸福满足了，至于中间的过程，”她顿了顿，接着说“并不重要，只要结果是美满的就足矣了不是吗?”
在小小的遮幕布围成的狭小空间中，赤司清晰地听见对面朝奈对自己说，她很幸福满足。
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勾起唇角，伸出手揉了揉对面少女黑色的发丝。
感受到温热的，近在咫尺的气息，心被温暖的同时，朝奈的脸上也悄悄地染上了一点浅粉色。
就在这如此柔软美好的时刻，朝奈的肚子却是在这时候发出了极不符合现在氛围的咕噜声。
本来只是浅浅染上一层红晕的脸庞在发出那个丢人的咕噜声后彻底是红透了。她默默地低下头不敢再抬起来，简直不能更丢脸了。
“待会去帝光祭上买点吃的吧。赤司轻描淡写道，“你想去哪里吃我都陪着你。”
“那这次换我来请你吧。”朝奈神色飞扬，一扫之前的劣势，“赤司会长觉得红生姜和裙带菜怎么样?”
“如果是你请的话，我想我大概是不会介意的。”赤司瞥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说。
“那，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