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生生死死(1 / 1)
煮烂了的人指皮开肉绽,漂浮在水面上,再看不出来原本的形状,好像一条条饱胀的肉虫。诚抬手将汤泼到地上,水被泥土吸收,变得湿润。
“你准备做什么?”叶挽秀开始疑惑。
“骨头,剔出来。”诚掏出匕首。
既然带不走尸身,哪怕是带上小小一根指骨回去埋葬也好。
叶挽秀似乎隐约察觉他的想法,沉默的看着他用刀面削去皮肉,刀背轻轻刮掉残肉,不耐其烦得重复。
“如果人有灵魂……你这么做,也没什么用吧。”叶挽秀笑,“区区一根指骨,有什么用?带回去又能怎样,你……分得清谁是谁?”
诚:“我分不清。”
叶挽秀不再说话,沉默的看着诚火光下照射出阴影重重,如刀刻的棱角分明的脸。
有什么用呢?
但就像自己明知道哭泣解决不了问题,却还是会哭一样。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需要一遍又一遍做着无用功,好让自己的思念,痛苦能有个地方承载。
这一刻,叶挽秀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们是一样的,他也在痛着。
心里好似生出了什么执念来,早在那一夜匆忙赶来的仆从告诉他事情的起因前后因果时,叶挽秀就明白自己彻底失去了一切,从今往后面对的都会变成残酷的现实世界。
恐惧无助,心里有恨,有怨,有痛有不舍有绝望。
该怎么办?
在还没来及去想这个问题前,却已经有人帮他想好,告诉他,无所谓,你什么都不用想,我会打点好全部,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如果痛苦,那就痛苦。
如果想死,那就去死。
叶挽秀咬牙切齿。
剥下来的碎肉挖了个坑埋掉,诚整理完一切突然感觉到叶挽秀瞪视的目光,迟钝的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又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说话他一个人太寂寞?“不睡?已经很晚了。”天刚黑。
“草太扎,虫子太多,怎么睡?!”叶挽秀的娇气病犯了。
诚:“……”
“我问过了,官府什么都没查,当做武林私仇算了。所以我们没必要躲。”
诚;“去人多的地方意外也多。两个孩子身上带着巨款,如果被人发现,你猜会发生什么?”
叶挽秀:“……好吧。就算是这样,也是会遇到打劫的吧?”
诚:“这种事,我也很熟。”没钱就去偷,打劫当然少不了。
叶挽秀无语。
诚挪了挪,靠到马腹上,“如果你嫌马臭,就靠着我睡吧。”
叶挽秀,:“肩膀没肉,膈得慌。”
诚:“肉多的地方………………肚子?”
“好像不错的样子?”迟疑伸手捏捏,虽然不软,也没有很硬,“试试看?”
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肚子上,不太习惯的诚想动又生生忍住,看着没一会儿就睡的香甜的叶挽秀,轻叹。明明每次入睡最后都会被噩梦惊醒,但还是能不当回事很快睡着。比起根本连沉睡都不敢的自己,到底哪个才更坚强?
已经习惯了用短时间的小憩来替代夜里的睡眠,诚闭上眼睡了半个时辰就醒。
赶了几日路,诚绕了个弯带着叶挽秀进了一个小村,“快到了,我们买些吃住要用的东西带去。”
叶挽秀:“我要沐浴。”闻闻身上都骚了。
“温泉,澡堂。二选一。”
叶挽秀眼睛一亮,“这地方还有温泉?那当然选温泉!”
诚微笑:“在山里。”
叶挽秀:“…………”
“先准备几套换洗衣服吧。”诚看了看叶挽秀身上衣服的料子,“你身上衣服的料子,这里应该没得卖。”
叶挽秀理所当然:“这种小地方当然不会有。”
挑了几套衣服又买了棉被米面蔬菜鱼肉,堆在马背上,两人就往山里走。
直走得叶挽秀脚软腿麻气喘吁吁,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弯道道,才到了一处山崖裂缝边。
叶挽秀朝下望,烟雾缭绕,看不见底,疑惑间,瞧见诚走到石壁边东摸摸西敲敲,手腕一翻就变出了条粗长铁锁。
目瞪口呆:“要下去?!”
诚:“害怕?”
叶挽秀:“……会摔死的吧绝对会摔死的。”
诚将马背上的包裹卸下,栓在铁锁一头,又拿了粗布绳子绕着叶挽秀的腰几圈,再绑着两人绕几圈。
“这里……要下去容易,要上来就很难。”
叶挽秀惊得说不出话,想象里的山里破旧小屋摇身一晃成了崖底的未知深渊,“从前,你住这里?”这情形分明就跟说书人嘴里的绝世高手隐居的地方一般。
诚:“只是父亲带我来过,大约是先代躲避世俗寻到的。”伸手一揽腰,“你最好抱紧我。”
叶挽秀慌忙抱住诚,紧接着就是纵身一跃,带着宛如殉情自杀(……)般的决意感受着疾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刺激得人心跳加速,一路诚拽着铁锁,轻巧的在几个落脚点上跳跃,快到崖底时,松手往某个方向一跳,两个人噗通一声,掉进了热气腾腾的温泉池。
紧随其后,包裹也掉在了池边,发出沉闷响声。
意外简单的到达崖底。
诚松开捂住叶挽秀口鼻的手,“还好吗?”
“有点晕。”
轻笑,“反正已经湿了,就顺便沐浴吧。我去拿毛巾和衣服。”
叶挽秀摸索着靠在池边,闭上眼放松的叹了口气。另一边拆开包裹拿出衣服,取了沐浴用品的诚脱掉已经湿透的衣衫,推着小木盆过来,“你喜欢不脱衣服洗?”
叶挽秀懒洋洋摊平手,“我不想动。”
“好吧。”
歇了好一会儿,诚都洗完了,叶挽秀才开始拖掉衣衫,稍微恢复一点精神,开始有心情打量与自己是同龄人的诚,练武之人就是强壮些,虽然还是少年但手臂肌肉已经成型,微微鼓起,整个人高大结实。
“我洗完了,先去收拾。”诚打招呼。
“唔。”
又泡了了会,直到皮都泡皱了,叶挽秀才从池里出来。刚穿上内衫,就听见锁链一阵晃动,侧头看去,是前几天那厮。
“还有什么事?”
仆从道:“叶老念着小少爷从小娇生惯养,突然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吃不惯住不惯,叫小的送些被褥衣衫,和几盒吃食。”
“那就替我多谢他。”叶挽秀整理好外衫,这是之前在村里布庄挑的,白色里衣黑色外衫,布料勉强还算柔软舒适,没什么做工款式,但穿到叶挽秀身上仍然看着很赏心悦目。
仆从:“……叶老还说,若抽得出空,就来亲自见您。”
叶挽秀意外,“爷爷对其他孙子也很亲切?”
“小的不知。”
“没别的就走吧。”叶挽秀转向听到动静出来的诚,“收拾好了?”
“大部分。”诚灰头土脸的出来,“失策,打扫完出来,澡就白洗了。”
叶挽秀笑,走去将送来的被褥和衣服的包裹拖过来,打开看看,都是好质量。
诚伸头看了一眼:“还有吃的?”
叶挽秀打开食盒,“点心。”有些犹豫,“能吃吗?”
诚想了想:“不知。”
盖上盒盖,“那便过一会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