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九十七章(1 / 1)
萧煜宸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进行得如此顺利,那日小皇后突然回来换药茶,正好碰上他们聊得火热的时候,虽然当时小皇后的反应并不像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萧煜宸就是觉得那日的小皇后表现很奇怪,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不过如今事情处理好了就好了,接下来将另一件事也处理好,他也就可以放心了。
“郑高,你帮朕去请定阳侯过来。”
“是。”
郑高领命退出了寝宫,自皇后娘娘去了后,皇上的日常起居就落到了他身上,宫里因为皇后娘娘的去世,死气沉沉一片,处处都挂上白绫,宫人们也是身着素衣,哪怕是奢华的皇宫,在这一刻也是一片悲凉。
在这样的氛围里,心情本就容易变得沉重,更何况郑高对皇后,还是心存感激的,感激她的知遇之恩,若不是有皇后娘娘,他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守门的小太监呢!可他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娘娘,娘娘就离开了,让他如何不难过?
其实郑高至今都对皇后娘娘离世一事没什么真实感,前两日皇后娘娘还神采奕奕地叮嘱他伺候皇上的细节,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但他想到皇后娘娘叮嘱他时还说若是她不在了,皇上就要靠他看着了,郑高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皇后娘娘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才交代他这些。不过无病无痛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预料到自己大限将至呢?一定是他想太多了。
郑高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不再多想,方准备出宫,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忐忑,定阳侯府现在也不知是什么一个状况,侯爷和侯爷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哪是那么容易接受的?本来朝中大臣闺女去世是有假的,更何况死的还是皇后娘娘?可皇上偏偏在侯爷的假期期间还召侯爷进宫,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尽管郑高心里发虚,可陛下吩咐的事情又哪能应付了事?他还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到了定阳侯府,不出意外看到侯府门口的两个大白灯笼,上面醒目的两个“奠”字,触目惊心!
“是郑公公过来了?”郑高当上大太监后,也不是第一次来侯府了,门口的小厮一看到他就迎上前来,“不知公公过来是……”
郑高对上面前小厮疑惑的眼神,脸忍不住微微发烫,将心中的愧疚感强压了下去,肃着张脸回道:“咱家过来是传陛下的旨意,召侯爷进宫的。”
小厮闻言一愣,好半天才傻傻地回道:“这……这样啊?那公公这边请吧,侯爷这两日都在小姐的房间里呢!”
郑高见小厮尽管皱着眉头,却还是没有说出任何不敬的话,安守本分地指引他去找定阳侯,心里不由暗叹定阳侯府的家规甚严,居然连一名守门小厮也有这份隐忍实属难得。
定阳侯府比皇宫更显悲凉,不仅是满目的白色装饰,就连过往的下人脸上都是一脸戚戚然。虽说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一位皇后,还没站稳脚步就没了,换做任何一家都会宛如晴天霹雳。可凭定阳侯在朝中的势力,定阳侯府却完全没有必要可惜这一点,可见这些人并非为了皇后娘娘的离世而难过,不过是可怜他们的小姐英年早逝而悲伤罢了。看到原来不只有自己惦记着皇后娘娘,郑高觉得很是欣慰,相信娘娘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侯爷,郑公公来了。”
小厮的声音让郑高差点决堤的泪水及时收了回去,这时候他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停在了一间房门口,不过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了开来,露出了定阳侯憔悴的一张脸,不过两日未见,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侯爷仿佛老了十几年,眼睛红肿,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看得郑高一阵心酸。
定阳侯却仿佛丝毫没发现郑高的异样眼光,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公公来啦?不知公公这时候来找老夫可是陛下那边出了什么事?”
郑高听着定阳侯那沙哑的声音,更觉不忍,并没有马上道明来意,关心地劝道:“侯爷节哀顺变,好好保重自己,皇后娘娘若是在天有灵,定不会希望看到您为她伤神的。”
定阳侯闻言,眼睛又湿润了起来,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勉强笑道:“公公有心了,有些事情并不是老夫能够控制的,不过老夫相信光阴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过阵子老夫便会好起来的,公公还是言明,陛下让你来找老夫,究竟是所谓何事?”
郑高心里暗叹,难怪定阳侯能站到那样的高位,就是这个气度,也让那些大人们望尘莫及啊!“其实咱家也不知道陛下有何事要找侯爷您商量,只不过陛下有旨,让咱家来请侯爷进宫,劳烦侯爷陪咱家走一趟吧?”
当萧煜宸在宫里开到定阳侯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刚刚见到对方,萧煜宸也是被定阳侯宛若老了十年的容颜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时,心里更觉愧疚,若非他担心定阳侯会反对他送小皇后出宫而刻意将事实真相隐瞒至今,这位年近半百的老臣子又怎会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定阳侯,你为何要和自己过不去呢?若是让皇后知道了,指不定会多伤心呢!”
定阳侯只当皇上是和郑公公一样安慰他,尽管这点安慰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可他却不想皇上为自己操心,故作淡然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陛下放心吧,臣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这次也不过是……太突然了,臣……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想岔了,缓一缓就会好起来的……”
萧煜宸知道对方没听出自己的话外之音,抿了抿唇,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愧疚道:“侯爷,其实朕要和你说对不起。”
萧煜宸说着,便起身要作辑,吓得定阳侯赶紧上前相扶,双手紧紧地拖着萧煜宸,不让他再往下俯身:“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呀?您这可是要折煞老臣啊!”
萧煜宸眼神复杂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定阳侯,直把对方盯得背脊发寒,方沉声道:“其实皇后并没有死。”
“什么?!”定阳侯忽觉脑袋像炸开了一般,双腿一软,不仅松开了拖着萧煜宸的手,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起来,幸好萧煜宸说话时一直留意着定阳侯的反应,即使出手将人扶稳,哪怕是这样,也因萧煜宸的体力不支,两人晃了一下,方跌坐回椅子上。
萧煜宸松开了抓住定阳侯的手,轻拍胸口,缓了半天,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抬眼再看一旁的定阳侯,却仍是目瞪口呆的样子,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萧煜宸不由地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太快切入主题,让定阳侯的心脏有点承受不住了?想到定阳侯这段时间估计都是夜不能寝,精神恍惚,才会像如今这般憔悴,萧煜宸便更觉自己做得不妥了!
“侯爷,你没事吧?”
萧煜宸小心翼翼地抬手,在定阳侯的眼前晃了晃,定阳侯宛若猛地惊醒把,一把抓住眼前的手,眼神希冀地盯着萧煜宸:“陛下,你刚刚说……说皇后没死,是真的吗?”
萧煜宸点了点头,见定阳侯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到惊喜,又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侯爷,你冷静点,若是你因为朕给吓出个什么好歹来,朕就真的再也无颜面对皇后了。”
定阳侯终究是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的,听萧煜宸这么说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陛下,知道阿诺她没事,臣就心安了,还请陛下明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为何阿诺她没死,宫中会传出皇后娘娘去世的消息呢?臣听说,十几位太医诊断过,断定皇后没救了……”
哪怕现在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定阳侯说到这时,心也忍不住一阵阵疼,一旁的萧煜宸看着他皱起的眉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目露愧疚道:“说起来都是朕不好,朕应该早告诉你事情,免得你虚惊一场的,其实,皇后的‘死’,是朕安排的。”
萧煜宸将事情的缘由从头到尾给定阳侯讲述了一遍,包括冷孤月对他病情的诊断结果,已经这段时间自己感觉身体越来越差,恐怕命不久矣,所以才想着将身后之事都安排好等想法一一道出,直到他将如何偷偷对小皇后用药,又如何将小皇后偷运出宫送到护国公府,全部交代完毕后,方又对着脸色凝重的定阳侯补充道:“侯爷,朕知道若朕和你说实话,你肯定不愿相信朕命不久矣,更不可能同意皇后这时候出宫置身事外,所以朕才瞒着你偷偷进行了此事,只是朕忘了照顾侯爷痛失爱女的心情,让侯爷这两日受苦了,还请侯爷见谅。”
定阳侯见萧煜宸终于停了下来,苦笑道:“陛下,您既然知道臣会阻止,就该知道臣为何要阻止!陛下病魔缠身,不好好养病,却操心身后之事,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陛下您可要知道,不管陛下做了多少安排,万一陛下真的驾崩了,这大越的天下还是会大乱的呀!等到那时候,皇后即使是在宫外,也不得安宁!”
萧煜宸眼神坚定地打断了定阳侯:“所以,朕今日让你过来,就是为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
“没错,朕要你回去后就帮朕物色一个有帝王之相的少年,教他规矩,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培养成有皇子风范的人,然后朕安排他进宫,就说这是先帝失散在外的沧海遗珠,到时候朕便会下旨立他为太子,等朕驾崩后,他自然而然就成为新皇,到时候只要侯爷在一旁多加提点,要控制住大越的局势并非难事。”
定阳侯像看疯子一般看着萧煜宸:“陛下!大越的天下哪能落到那种身份不明的外姓人手里?!”
萧煜宸并非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血统看得有多重要,可他真的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拍着定阳侯的肩膀,眼神凝重地回道:“侯爷,你要记住,百姓们需要的并不是姓萧的皇帝,而是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的皇帝,朕相信侯爷的眼光,一定能找到那样的‘皇帝’的!”
定阳侯还想反驳什么,外面却突然吵了起来,萧煜宸眉头微皱,对着门外怒斥道:“何人在寝宫外喧嚣?!”
“大哥!是我!”
萧煜宸听到是伯泽的声音,心里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却还是故作冷静地说道:“放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伯泽撞开了,只见他一脸惊慌地冲到萧煜宸面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涌出,到最后关头却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低声说道:“大哥,皇后她……她不见了!”